倪尚只在府里呆了一日,第二天便赶回了溪城。两日之约未到,他已经出现在了欢生面前。
欢生正在给凤苍君讲火车的事,画画写写,脸像花猫一样。
“老将军何必早早赶来,已与家人一年未见。”欢生喜形于色,他赌对了。
“老匹夫来请罪。”倪尚跪着。
“快快起来吧,有大事要议。”欢生亲自去扶他。
全淳把大概的方案讲给倪尚,老将军听完,不解其意。“以如今的兵力,纵是踏平韩国也可,为何不战,反去策反,不是君子所为。”
欢生耐心的解释,“动兵劳民伤财,我们自然希望少起战火。”
“可我与我兄长自小不和,才各侍其主。”倪家原本是赵国人,父亲为躲避战事,迁来南方。倪家两兄弟长大后分了家,倪尤搬去韩国,入了韩军。自此为了避嫌,来往甚少。
“为何不和?”欢生皱眉问道。
“他性子固执,是个古板之人。”倪尚答道。
欢生讶异,这倪尚已经够一根筋了,他哥比他更甚,那岂不是个硬骨头。
“倪尤将军喜欢什么?看重什么?”欢生接着问。
倪尚苦思冥想半晌,才答道,“好酒,看重名声。”
欢生闻言却乐了,“这个好办。”
凤苍君看着欢生把握十足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云软,通知游子墨,让新闻馆连发十日关于倪尤将军的报道,再派专题记者过去采访。报道要着重写老将军心系苍生。”欢生吩咐道,白云软都记下来,马上去传书。
“福利,去跟吉庆联络,让他送浮欢阁的浮欢酒来。”欢生又安排福利,这浮欢酒是欢生亲自调配的,就是游子墨很喜欢的那款。
一切安排妥当,欢生便让老将军等,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以去找倪尤谈了。
倪尚看着谈事时,都是欢生说了算,凤苍君极少插话,开口也是夸欢生,这让他很惊叹。
之前欢生是个不想正事的,军国大事都不感兴趣,倪尚每每和他谈什么,他都是心不在焉的听,又草草打发,从没像今天这样才思敏捷。
再说这楚王,都传言是个杀伐果敢的,现在看来却像个没主意的,眼睛都长在靖主身上,更似痴心的少年。
“全将军,楚王一直是这样么?”倪尚和全淳一起离开时,忍不住问全淳。
全淳尴尬的笑,“都说我们王上被王妃吃了心神,现在军政都听王妃的。”
倪尚不可置信,是在牢里这一年,自己被关傻了,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局势?
新闻馆第二天便连篇累牍的给倪尤唱赞歌,一时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倪尤将军是如何忧天下之忧,又是如何心系百姓。
第三天,专题报道也出来了,倪尤将军已经被捧到了天上。
“再传,就说韩国只知倪尤将军,却不知韩王是谁。”欢生惬在凤苍君怀里看着报道,笑着对白云软说道。
凤苍君失笑,他的欢生比那雪球还像狐狸,精明极了。
“明天我便和老将军一起去肃州,可以么?”欢生问凤苍君。
凤苍君帮欢生理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他知道欢生一定会去亲力亲为,可是他不想欢生去做这些有危险的事情。
“雏儿,让我去吧,一两日便可回来。”欢生请求道。
凤苍君摸摸欢生的脸,实在无奈,只能没原则的退让了。
翌日,欢生扮作老将军的侍从,白云软使劲的给欢生塞各种毒药。
欢生连小刀都不会使,凤苍君并没有因为他刀枪不入而放心,反而一次比一次更忐忑不安。
欢生摇摇脖子上戴着的凤锁,对凤苍君笑着挤眼,算是让他安心。
“倪将军,请您务必看顾好我的王妃。”凤苍君最后嘱咐道。
倪尚领命,他没想到欢生竟然要扮成侍从同行。更可怕的是楚王竟也由着他胡闹。
倪尚和欢生两人两骑,先派人捎了信给倪尤,说要拜访。但到了肃州,欢生和倪尚在一家客栈住下来,并没有急着去见倪尤。
“王妃,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逗留?”倪尚小声问道。
“主人,你该叫我戚生。”欢生笑道。他觉得老将军就和他父亲差不多年纪,他们总是反应变慢,适应能力和记忆力不太好。
“微臣该死。”倪尚果然很懊恼。
“我们得等韩王的反应把你兄长惹怒了再去,也许就是今晚半夜。”欢生耐心的解释,对长辈耐心,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关怀。
吃完东西,两人便各自回去休息,欢生也睡,因为白云软说一有消息,游子墨那边会派人过来。
果然到了子时,欢生的房里进了人。
“子墨?”欢生被惊醒后忙问。
“小美人,可想我?”一个女声,却学着游子墨的声音讲话。
欢生定睛一看,那小巧玲珑的身形,不是旁人,必是妖枝。
“怎么不学点好?”欢生笑着抱怨,他好久都没见这个小姑娘了。
“哈哈哈,游子墨要是知道你想他,一定会开心疯了的。”妖枝大笑起来。
欢生连忙示意她小声点,别惊扰了别人。妖枝便坐在欢生床边,两人小声说话。
“怎么派你来?”欢生问道,因为之前只要是他的事,游子墨都会找机会亲自过来。
妖枝也不傻,“游子墨他惹了事,正收拾烂摊子呢,托我来保护你。”
“他怎么了么?”欢生问,游子墨一向财大气粗,欢生想像不到他会有什么麻烦。
“你别担心他,没什么大事,他自己能处理。韩王那边已经有了反应,气得摔了茶碗,探子应该也把话递给倪尤了。”妖枝不愿多讲游子墨的事,直接进入正题。
欢生点头,起来穿戴衣服,又去叫醒倪尚,他们要半夜三更的去拜访了。
到了倪尤的守军府,守门士兵气得破口大骂,“大半夜的来报丧么?!”
欢生也骂,“这是你们将军的亲兄弟!你再说一句试试。王八犊子!眼睛里没水的!”
如今欢生是小厮,骂人的事自然该他做,可是倪尚却吓得半死,他家靖主怎么能说这种市井泼皮的话。
“王、王妃,别、别动怒。”倪尚拦道。
欢生插着腰,为了更像个小厮,他还让妖枝给他化了妆,遮掩了他的美貌和贵气,这时看起来世俗很多。“没事,老爷,不骂不成器。”
府门果然打开,倪尤也气的还没入睡,看见自己二十几年未见的兄弟来访,百感交集。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事业上要想再有什么突破,已是很难了。然后就会不由自主的怀念,怀念年少时光,怀念亲人。
“兄长!”倪尚进门便老泪纵横,一来是欢生要求他这么做,二来是看到自己兄长已经白发苍苍,悲从中来。
“尚儿。”倪尤也眼眶湿润。
欢生站在一边,想着兄弟两人,分别时还是少年,重逢时已经暮年,不禁唏嘘感慨。
“到底是你小几岁,身体还这么硬朗!哈哈!”倪尤笑着拍打倪尚。
倪尚也憨笑,“兄长才是老当益壮。”兄弟俩握着手寒暄起来,这倒是开了个好头,看来年纪大点,性情也会有变化,比欢生预想的情况要和谐很多。
两人聊着聊着便要喝酒,欢生给他们上浮欢酒,自己在一旁侍候。
“王…”倪尚不敢让欢生伺候,欢生却偷偷挤眼。
“我听说靖国亡后,你入了大狱。”倪尤品了一口,觉得口感很好,而且很浓郁,有烈劲儿。
“是啊,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倪尚叹气。
“怎么出来的?楚王免了你?”
“嗯,靖主和楚王宽容大度。”
“你别说,这楚王自从娶了靖主,倒像换了个人,忽然施仁政,也不嗜杀戮了。世人都说靖主是个妖妃,媚主祸国,我看若是妖,也是个好妖。”
倪尚听得战战兢兢,深怕倪尤说太多大不敬的话。“靖主宅心仁厚,影响了楚王。”
“我国被占领的泗平和溪两城,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改进了生产,今年收成也好,税也轻,还是雇佣兵制,我手底下都有人说想去那边了呢。”倪尤几杯酒下肚,和自己兄弟推心置腹的讲起来。
“兄长,我听闻韩王对你起疑,自古功高盖主,都难得善终,兄长还是要早做打算。”倪尚忧心忡忡的讲道。
倪尤紧锁着眉头,握着拳,“如今这小韩王,疑心病重,妒贤忌能,不好侍候。我一生都为大韩征战,谁曾想…哎…”
欢生连忙添酒,看看倪尚。
倪尚了然,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兄长,我就是来给你送出路的。”
倪尤睁圆了眼睛,看看欢生,倪尚忙说,“这位就是靖主,如今的楚王妃啊。”
倪尤原本是觉得谈大事,应该退避左右,谁曾想他兄弟带来的是这么一尊大佛。
“老将军,我亲自来说降你,以表诚意。”欢生行礼。
倪尤不可置信的看着倪尚,倪尚赶忙扶欢生,“兄长,绝无戏言。”
“老将军,良臣择主而侍,您既然也认可楚国,韩国又非久留之处,何不另选明君呢?”欢生接着讲道。
倪尤喝了酒,脑子也不太灵光,被欢生的三言两语,已经说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