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晚时,绥建夫人便先告辞了,她年纪大了,陪不住年轻人玩闹。
宫宴散后,夏荷他们还觉得不尽兴,又凑在扶摇殿玩。
行酒令什么的欢生不会,大家也觉得那些都玩烂了,倒是喜欢跟欢生学新的游戏。欢生把以前在酒桌上的本领都拿出来,大家玩的开心,也喝得好。
凤苍君因为还在处理政务,没有参加,等他去接欢生的时候,欢生已经醉了。
“雏儿,你真是男友力爆棚!”欢生被凤苍君抱在怀里,并不老实。
凤苍君没明白他话的意思,只是假凶道,“不许再喝这么多酒。”
欢生喝了酒好哭,被凤苍君放在榻上后又难过的哭起来,讲自己十多岁被送去训练班,一个月见不到父母一面,每天没日没夜的唱歌跳舞。
又说自己孤独极了,没有同龄的朋友。训练班里每一个季度就要考核一次,如果不合格就会被淘汰,他不想让妈妈失望。
他妈妈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有当上大明星,所以一直寄希望于自己。每次自己跟他撒娇,说训练太苦了,坚持不下去,他不会得到任何的安慰,甚至还会被妈妈惩罚,下个月不来看他。
“所以就一直拼命的练习,一直到18岁正式出道,以为一切都会好了。却没想到大环境不景气,没拿到什么成绩。公司对我很失望,给我找很多奇奇怪怪的资源,我都不想去。”欢生可能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在哪个世界,他说的很多话凤苍君不能理解。
但凤苍君看欢生哭得鼻头红红的,睫毛都结成绺,还是能体会到欢生在那个世界生活的不易。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多好,雏儿,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欢生把鼻涕眼泪都擦在凤苍君身上。
凤苍君现在已经被欢生搞得没有洁癖了,反正欢生咋弄都行。
“我不对,欢生,让你自己一个人受苦了。”凤苍君哄道,拿帕子帮欢生擦脸。
欢生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忽然站起来,“不对,你才不会来找我呢!你肯定早娶了戚钺渊,或者雪翎,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欢生一想到这儿,才哇哇大哭起来。
凤苍君连忙上去哄,“不会不会,我只爱你,欢生,只爱你…”
折腾到后半夜,欢生才睡了,凤苍君帮欢生擦脸上的泪痕,满心怜爱的亲吻欢生的额头。
欢生是个很磨人的人,他表面看起来什么事都很随性,也什么都能包纳。但其实他只在心里和自己较劲,不愉快的心情都从不相干的地方发泄,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可能只是觉得直接说出来,会显得矫情,会暴露自己的弱点。
今年过年会比较早,凤苍君便让欢生留在宛州,自己跟着行军部队去前线指挥部看看,年前便回来。
欢生也想去,可是又想到每次带着自己,都耽误对方的时间。刚好他要和倪尚的儿子讨论农业的事情,便同意了。
两人依依惜别,互相嘱咐一堆。凤苍君出发时已经过了正午,只带着小只轻骑。
这样,只剩欢生自己,他便不想留在楚宫,带着晏风他们去绥建府,和老夫人住。
老夫人一看欢生来了,是又喜又担心。“这府里的戒备哪有宫里好,王上不在,你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欢生笑嘻嘻的点头,“放心吧,母亲,有晏风和云软呢,而且雏儿的暗卫一直跟着的,只是不现身。”
老夫人说不过欢生,只能张罗他住下。晚上欢生准备了一桌好菜,和老夫人,夏兰夏荷一起吃。
老老少少,正其乐融融,忽然吉庆带着倪筹远找了过来。
“我可是太久没尝到主子的手艺了。”吉庆假装擦着口水,埋怨道。
也没外人,玉珍打趣吉庆,“我们的吉大掌柜受委屈了,快坐快坐。”
老夫人也是下人出身,所以她没那么多规矩,看欢生和下人们同桌,反而更喜欢欢生了。
“参见王妃。”可是第一次见主仆同桌的倪筹远却惊得几乎掉了下巴。
欢生笑着让倪筹远起来,添了碗筷,让他坐下一起吃点。
倪筹远不是第一次见欢生,从小到大他都随父亲常去宫里,给这位小世子请安。老燕王和燕王妃相濡以沫,一生没有纳侧,王妃身子又弱,所以只生养了这么一个宝贝公子。
倪筹远记得每年见欢生,他都是如天公细细打磨的美玉一般,貌美倾国,但没有丝毫的人气。
如今眼前的欢生,虽然长相无差,那笑容却如春风雨露一般,令人心生温暖。
一年多不见,果然物是人非,曾经住在神坛上的靖王,现在变成令人亲近的楚妃。
“王妃可曾记得微臣?”倪筹远忍不住问道。
欢生摇头,笑着解释,“我去年换了情志病,记忆全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光是你,我连你父亲都不记得了。”
倪筹远自然是听闻了,他只是觉得好奇。倪筹远不似他的父亲和兄长那么高大,可能是更像妈妈,小鼻子小眼的,很秀气。
“不过你也不像倪老将军,你看起来更有灵气些。”欢生咬着筷子说道。
老夫人照顾奇梦,又对欢生说,“先吃饭,吃完再好好谈事。”她担心边吃边谈,对欢生的脾胃不好。
欢生努着嘴点点头,他喜欢被长辈们这样絮叨一下,很有家的感觉,便让吉庆和你筹远他们都先乖乖吃饭。
晚膳结束,欢生才带着倪筹远去书房说话,白云软和晏风也陪着。
“我想吉庆也应该大概给你说了,就是农作物培植。这件事关乎民生,关乎楚国财政,马虎不得,也会很辛苦,你能胜任么?”欢生的开场白说得很严肃。
倪筹远躬身回话,“微臣原是戴罪之身,只恐再无前程,如今感念王上和王妃赦免之恩,当愿尽犬马之劳。”
欢生扶你筹远起身,拉他坐在对面,拿出自己整理的需要培植的农蔬品种及大致方法。
欢生从小生活在城市,差点就长成五谷不分的那种。但好在,一直到处拍摄的工作,让他长了不少见闻。
比如土豆在南方可以种两季,一月二月种的,初夏便可收,等九月再种一波,年末收。而且土豆要先在温暖些的地方发了芽,再切割了,种在比较松散的土地里。
欢生按大概自己知道的,给倪筹远细细的讲。倪筹远一边听,一边记下来。有时候忍不住晃神,眼前这个人还是之前的靖王么?难道真的像传说的,这个身体里住的其实是个狐妖?
“筹远大兄弟,你能不能不要开小差,我讲得口干舌燥的。”欢生接过吉庆递上来的水,抱怨道。
“微臣该死,该死。”倪筹远赶忙赔罪。
一直谈到夜深了,倪筹远才带着笔记离开,虽然这些都差不多要等到春节后了,但他那边还是可以提前拿样品做一些研究。
吉庆今天也留下来,侍候欢生。
“平日已经那么忙,不去好好休息,我这儿有什么好侍候的?”欢生埋怨吉庆。
吉庆帮欢生梳头,“人不能忘本,做什么,也是为王妃做的,吉庆现在反而觉得,在王妃身边侍候的日子才是最高兴的。”
欢生看着铜镜里,吉庆低垂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知道他没有说谎,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吉庆,我知你…但你也可以找个情投意合的伴侣,这样人生有人为伴了,就没那么孤独了,也没那么辛苦了。”欢生建议道。
吉庆是个宦官,他没法像晏风和福利那些侍卫一样,拥有正常的婚姻。
吉庆淡笑,“主子,我早断了那些心思了,只想着把咱们的买卖做好。算是为主子,也算是为天下。”
欢生拿出一份股份赠与的合同,他早都拟好的,想等着年末开会时再说。
“这怎么使得,主子。”吉庆看完就跪下。他觉得平日已经赚得不少了,再加上他又不娶妻生子,钱财对他的意义并不大。
“吉庆,不要埋怨上天的不公,已经发生的我们都无法改变。我们只能去做些别的,安慰我们内心无法填补的地方。”欢生说道,赠股一是对吉庆的鼓励,二来也是希望吉庆有主人翁意识和归属感。
吉庆被欢生的一番话说得哽咽起来,他聪明也勤劳,可因为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他像奇梦这么大的年纪便被送进靖宫里。
可因为戚钺渊不喜宦官,吉庆一直都只能做些粗重活,没法近身伺候,晋升无门。吉庆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照顾在自家大王身边。
靖国被灭后,凤苍君把王宫几乎清空,吉庆托了好多关系,才继续留下来当差。
他虽然还是不能在靖王身边照顾,可是至少可以每日趁着送膳食,远远看一眼靖主了。
他忘不了自己被凤苍君指派去服侍欢生时的喜悦,因为欢生失忆了,脾性也变了,吉庆觉得很幸运,主子没再嫌弃他是个宦官,而让他贴身伺候着。
能得到欢生的器重,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像夙愿一样。
“吉庆,我早都不把你当我的佣人了,你现在是我的职业经理人。你有地位,有财富,也要想着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欢生接过吉庆手里的梳子,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