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梁文的一席话,大家也不敢再说主降,毕竟现在韩王的情况还不稳定。
梁文也知道这些韩国的权贵,都是贪生怕死,不敢承担责任的鼠辈,便拿了主意。
他已经打探到欢生就在汾阳城内,便决定亲自去找欢生议和,再派使者假意去和楚军谈判,希望能拖延时间,等赵梁的支援,或者韩国其他属地的军队赶到。
秋雨缠绵,下不大,却也不停。梁文跪在天虞山庄的别馆外,冒雨求见欢生。
欢生坐在阁楼上和游子墨喝茶,游子墨看欢生总往梁文那边瞟,知道欢生定是又要心软。
“他来求你做什么?凤苍君和你已经决裂了,只是差一纸休书。”游子墨故意这样说。
欢生抿口茶,把毯子盖紧些,神色如常,“他毕竟是戚钺渊的表弟,请他进来吧。”
游子墨冷哼一声,伸手去摸窗棂上的雨。
白云软把湿漉漉的梁文带上阁楼,这才入秋不久,欢生畏寒,已经添了火盆。
“晏风,去给梁相拿干巾擦擦水。”欢生斜倚着榻,穿一身白色素纱衣,身上却搭着一条白貂毛毯,看起来倦懒又高贵。
梁文连连推却,晏风却接过下人递来的干巾给梁文擦头发。梁文被晏风的手劲儿擦得生疼,可又不敢吭声,因为晏风瞪着眼睛,时刻有想拿刀砍了自己的念头。
等梁文被擦得一头乱发,脸都被擦红了,欢生才准他说话。
“兄长,都是愚弟听信谗言,才没在兄长蒙难时,为兄长解围。”梁文跪着赔罪。
欢生也不客气,散漫又带着妖气的说,“我不记恨你说我是妖,也不埋怨你不顾血脉情谊,但我不会原谅破坏我感情生活的人!”
游子墨接雨的手忽然顿了一下,兀自深吸一口气。
梁文哭求,说韩王如今多么多么惨,韩国的百姓多么多么可怜。因为梁文知道,无论眼前的人是不是戚钺渊,他都是一个心肠极软的人。
欢生是觉得韩王可怜,可一想到梁文的薄情寡义,却又义正严辞的回绝了,“我还在等楚王的一纸休书呢,没法帮你说上话。请回吧。”
“兄长,你救救文乐吧!我是这世上还唯一和你有点血脉的人了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梁文哭喊。
他又忽然趴过去抱住游子墨的腿,“庄主!您救救我吧!我当日可是花了万两黄金,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白云软暗中刺去一根银针,让他闭了嘴。
游子墨刚才已经动了杀心,因为欢生看到了他周身缭绕的黑气。
“他花了万两黄金怎么了?”欢生看看游子墨,又问白云软,“你们怎么不让他说下去?”
白云软低头不语,现在即便他在暗中使毒,欢生也看得出来。游子墨不知如何回答,尴尬的笑着。
“你们主仆俩瞒我?”欢生挑眉问道。
“是其他的买卖,不能说,不能说。”游子墨给欢生添茶,又递在欢生嘴边,“你信我,我自从爱上了你,再没做过害你的事。”
欢生瞥他一眼,接过茶杯。白云软品味着游子墨的这句话,他自己的确是没做过,但山庄却没少做。
与楚军去谈判的使臣比梁文还惨,凤苍君只回了一句“不谈。”便将他们挡在营外。
限定的时间已经不多,梁文的办法看来根本行不通,援军不到,汾阳即将迎来楚军的腥风血雨。
欢生乏了,便在阁楼小憩,听着风声雨声,还有游子墨在对面翻书的声音。他有点担忧最后期限一到,汾阳真的会燃起战火。也担心汾阳沦陷后,他就要和凤苍君见面了。
韩国王宫里还在争执,现在两条路,已经只剩下一条。梁文决定带着韩王杀出去,汾阳暂时投诚。
只要韩王不被捕,韩国就不算亡国,汾阳不过是一个城池。
商议好后,事不宜迟,梁文带着禁卫从汾阳北边逃走,其他权贵逃的逃,剩下的则决定在最后期限内投诚。
凤苍君在军帐里看奏章,心绪也被雨声扰得不宁。
“王上,梁文带韩王已经逃出了汾阳。”全淳接到现报,向凤苍君禀明。
凤苍君颔首,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反正现在韩王已经疯了,暂时逃了便逃了吧。凤苍君并不急功近利,他只想先拿下汾阳。
快到了最后的时间,福利服侍凤苍君更衣,楚军也全员准备进城。
“汾阳副守将唐赤,宣布汾阳投降。”唐赤是个年轻的将领,主将已经逃了,他不得不临危受命。
“吱呀”,城门打开,韩国守军丢盔弃甲,文臣脱下官帽,列成两排,在雨里跪迎新的国主—凤苍君。
凤苍君坐在高大的华饰玄马上,一身金甲,威压四方,缓步入城,接受着汾阳臣民的跪拜。
全淳接过唐赤递上的兵符,冉储接过汾阳城的文牒,这样汾阳便正式归属了大楚,凤苍君入住韩王宫。
楚国按许诺的,未犯汾阳城分毫。只是紧急的开展普查工作。
凤苍君当晚大摆宴席,犒赏三军,又正式封倪尤为楚国北征将军,倪尚为南征将军。倪尚留下来镇守韩地,换唐赤随军出征。
凤苍君主持完庆功宴的嘉奖后,便又去召集韩国留下来的权贵们议事。
凤苍君坐在王座上,威仪万丈,权贵大臣们都噤若寒蝉的跪着。他们知道这楚王凤苍君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在有楚王妃之前,他所占之处,虽然从不为难百姓,对口碑较好的文臣武将也会收于己用,但王亲贵胄却大多难逃厄运。
冉储宣读凤苍君的王旨,任职官员要接受审查后便可继续留职,贵族们薛去原有封号,统一归为新贵,再对比原有规格,划分等级。
众人听完皆是感激涕零,楚王果真没杀他们,还保有了原有利益。
楚王看没有异议,便离开了。
回到寝宫,福利帮凤苍君换常服,凤苍君要求依然束发,让福利和他出去一趟。
福利明白,这是要去接王妃了,他很开心。
欢生今天一整天都在阁楼,这会儿雨还在下,他趴在窗边,看着城里一派祥和。战火没有燃起来,一切交接仪式也顺利完成。
“主子,楚、楚王在门外。”白云软有点惊慌失措。
晏风马上露出敌意,游子墨却还在喝酒。
欢生坐起身,把头探出去,看门外。凤苍君穿一身玄色长衫,外披金纹披风。福利给他撑着伞,他站得笔直。
欢生心情有点明媚,觉得这场雨把空气变得格外清新。
“雏儿!”欢生笑着大喊,凤苍君仰起脸,看见窗口的欢生笑眼盈盈,正在冲自己挥手。
欢生跳下床塌,准备跑出去,却被游子墨一把拽住。
“欢生!”游子墨严肃的盯着欢生,这一声唤得咬牙切齿。
“干嘛?看不见我老公来接我么?”欢生满不在乎的答道,想甩开游子墨抓着的手。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他说你是狐妖,他要烧死你!这才几天!你全忘了?!”游子墨怒喝道,他气得发抖。
“主子!别再回去了!楚王是个翻脸无情的,伴君如伴虎,您就听游庄主的吧。”晏风跪求。
欢生深吸一口气,“是我让他将计就计的,不怨他。”
游子墨的眉头快拧在一起,他真想打欢生一顿,“他把你当什么?工具么?!为什么处处都是你涉险,他得利!还有!他爱的一直是真正的靖主,是戚钺渊,而不是你啊!”
欢生垂下眼睛,有点心虚,又忽然抬起眼来看着游子墨,笑着说,“我去问问他。”
游子墨紧紧闭上眼睛,狠狠甩开欢生的手,背过身去。
“你去问,我等你。”
欢生含着眼泪笑,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就往外跑,晏风气得捶地,白云软提着鞋,拿上油纸伞追上去。
欢生跑得很快,冰凉的雨水打了他满脸满身,反而让他觉得畅快。
他使劲拉开木门,探出脑袋,看着凤苍君。
凤苍君也望着湿漉漉的欢生,迈步向前,眼里都是怜爱。
中秋当晚。
凤苍君退避左右后问欢生他到底是谁,欢生赌气,并不答他。
凤苍君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先说。“欢生,就是因为相信你,我才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欢生看着凤苍君的眼神,没了平日的高傲,倒好像在恳求自己。
他当时忽然觉得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凤苍君常说自己十几岁与戚钺渊初见,就已经爱上了他。又说为了保护戚钺渊拥有长生不老的异能,用心头血试炼了凤锁。
欢生有点惭愧,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大事小事发生了一堆,他一边忙着赚钱,一边帮凤苍君计划统一大业,又花心思调戏帅哥,这些问题他的确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现在忽然被凤苍君问起,他才发现是自己被对方浓烈的爱蒙了眼睛,假装看不见自己是个小偷,正在享用原本属于戚钺渊的爱情。
欢生垂着眼眸,跟凤苍君解释了来龙去脉。
凤苍君听完后沉吟不语,良久才开口问欢生,“那他,现在在哪里?”
欢生摇头,他不知道。
凤苍君自己也没发现,他有多相信眼前的人,即便他说的事实那么荒诞离奇,凤苍君也相信。
没等凤苍君给句判决,欢生忽然笑着说,“既然梁文想离间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按他们的意思来,我去把韩王宫搅个鸡犬不宁,是不是顶好的主意?”
凤苍君盯着欢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别犹豫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欢生起身,他要逃了,他不想等凤苍君说从来没有爱过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