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言一整天都深陷在懊悔当中。
他怎么就能一时冲动对蒋玉婷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蒋玉婷那种人不仅实施不明白他给的计划,恐怕还要给他卖了。
这事儿不管是陈语还是成东风知道了,都够他喝一壶的。
下午,在成东风出现之前,赵嘉言的惶恐达到了顶峰,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不可抑制的反复想着蒋玉婷把这个秘密泄露给成东风后他将面临的狂风暴雨。
最后吓得拎起包逃之夭夭了。
刚停好车,他又觉得陈语肯定在所里等着发落他呢,他竟然鼓动蒋玉婷把目光瞄向了茶舍,罪该万死。
他战战兢兢上了电梯,在恍惚中竟然直接在26楼下了电梯,偏偏保洁大姐又很热情,远远的就扯着嗓门跟他打招呼:“赵律师来了啊,陈律师在办公室呢。”
赵嘉言哭笑不得,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笑容,潦草的跟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就背对着大家敲了敲陈语的门。
“进。”
赵嘉言推门进去,陈语正埋首于卷宗之中,对赵嘉言说:“你先坐,我马上就完事儿。”
赵嘉言的心脏使劲儿跳了几下,仿佛是在庆祝劫后余生。他面向大海,急速调整状态。
陈语把笔夹在卷宗当中作为看到这里的标记,在电脑上霹雳啪啦打了几个字,点了保存之后才对赵嘉言说:
“有事儿还是等着下班了?”
赵嘉言说:“没事儿,看看你干啥呢。”
陈语闭上眼睛缓解疲劳,“我现在看你脸上都是带字儿的,就跟看卷宗一样。”
赵嘉言已经知道陈语并未得到任何关于茶舍的消息,心情稳定了很多,听闻陈语这么说,不由的心疼道:“今天先不看了,咱俩去广场散步去吧。”
陈语睁开眼,果然清亮了许多,她看了一眼外边游人如豆的广场,如果下去散步的话还要去车上换平底鞋,不够折腾的。
“不去了,下周开庭,我要早点儿把材料准备好,早点完事儿心里踏实,到时候还有时间把辩护词修改的细致一些。”
陈语看着卷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赵嘉言也不由的看了一眼那个卷宗,心不由的“咯噔”一下,是林达的案子。
“下周开庭啊?”赵嘉言心虚的收回目光。
“对呀,周三开始开,法官预计三天能开完,但愿吧。”
陈语揉了揉太阳穴,心思根本不在聊天上,一直在想着辩护词的事情,担心注意力一转移,思路就断了,还要重新再进入状态。
赵嘉言假装看着外边的大海,说:“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去开庭了,下周我要是没事儿的话可以去旁听不?”
“可以啊,只要你有时间。”
陈语也没多想,随口答道。
“你们这个案子允许旁听吧?到时候不会因为什么涉密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不让旁听吧?”赵嘉言问道。
陈语在日历上随手写上:旁听许可证。
“我想着跟审判长说一声,给你要个旁听名额,随便听。”
赵嘉言的心又猛跳了几拍,一时不知该把这个消息先告诉谁了。
“那你先忙,我一会儿先回家,晚上你想吃什么?”赵嘉言兴致勃勃的问道,一想到自己还能得到更多关于林达案的信息,他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陈语想了想,说:“大哥,你多久没去菜市场了,你还会买菜吗?”
赵嘉言想了想,“问题不大,你就准时回家吃饭吧。”
赵嘉言拎起包,屁股还没离开椅子,陈语突然问道:“大哥,你在我这儿到底复印了什么材料?”
赵嘉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难掩惊慌的反问道:“怎么了?”他的大脑催促他赶紧想个办法敷衍过去,但却因为紧张而一片空白。
陈语看着赵嘉言的表情,想了想,说:“因为你把我的墨用没了。”
赵嘉言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说:“我现在就给你买。”
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表情故意背对着陈语,像是自证一样一边儿找打印机的型号一边儿说:“激光打印机,型号是多少我看看,我先拍张照片,然后再去网上搜索。”
“一个能够不?”
他自认为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不会怀疑,才转过身来,“一会儿买,我回去看看我的那个打印机的型号,一起买了。”
陈语并没有如他臆想的一般一直在看着他,早就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了,“不着急,现在还能用,只是提示墨粉不足了。”
赵嘉言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不高兴了吗?”
陈语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赵嘉言觉得更加窘迫,“没事儿,我以为你生气了?”
“大哥,你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因为这样的事儿生过气?”
陈语被赵嘉言问的莫名其妙的,赵嘉言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指了指门外,“没生气就好,那我先走了?”
陈语冲他一笑,说:“再见吧大兄弟,别忘了早点回家做饭。”
赵嘉言逃也似的离开了陈语的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头都不敢回。他直奔何主任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心跳莫名的又加速了起来。
“进吧。”
赵嘉言把门推开个缝,把上半身探进门里,“主任,我要买打印机的墨盒,用不用我帮你的打印机也换一个?”
何主任看了他一眼,那副落魄相不知又是在哪里吃了憋,“先进来。”
赵嘉言这才推门进去。
“又怎么了?”何主任问,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赵嘉言站在桌边,一脸茫然,“不知道啊?什么怎么了?”
何主任不再看他,看多了腻味,“没事儿就好。从哪来?”
“陈语办公室。”
赵嘉言的回答让何主任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陈语发现你偷她东西了。”
赵嘉言一激灵,脱口问道:“您知道了?”
何永珍摇摇头,“我问你呢?”
赵嘉言反问道:“您听说了?”
何永珍终于忍不住了,“你脑子落在陈语那儿了?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的倒霉相,再回想下你说的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赵嘉言噘着嘴,无限委屈。
“所以你到底在陈语办公室里经历了什么?”
赵嘉言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紧张了一下而已。”
“没事儿就走吧。”何主任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赵嘉言的心情更低落了,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打印机墨盒的事情,突然就转身对何主任说:“对了,墨盒。”
说完就直勾勾的走向何主任的办工桌。
“不用不用,赶紧走吧。”
何主任叫住了正要对她的打印机下手的赵嘉言,赵嘉言愣住了,然后跟主任点点头,“那我走了。”
何主任看着赵嘉言的背影,烦躁的叹了口气,这么下去,好端端的一个人也是要被折磨疯掉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是他自己活该。
赵嘉言关上门,也重重的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越努力想好好表现越像个笨拙的傻子。
赵嘉言轻轻的关上办公室的门,重重的摔进椅子里,灵魂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一具会呼吸的躯体在苟延残喘,他觉得心情沮丧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