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吧,我去清洗一下。”
“是,陛下。”
美美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朱祁镇强忍着不适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等他来到侧厅,发现李贤已经等候至此,立刻走了过去。
“抱歉,之前一段时间出去转了一圈,刚回来洗漱了一番,还请见谅。”朱祁镇把态度放的很低,即便对方之前拒绝了自己的拉拢。
“不敢,不敢。”
李贤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行礼,心情异常的复杂。
作为宣德年间的进士第,李贤几乎是看着朱祁镇长大的。
虽然妄议陛下不好,但朱祁镇做得还算不错,除了宠信宦官外也没什么缺点,直到土木堡之变。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惨败让大明在北方战事中失去了主动权,从长城到北京的大片土地都处于瓦刺的威胁之下,至少需要数年时间休养生息。
作为土木堡之变的受害者,李贤心里不可能没有怨言。
然而更重要的还是皇位的继承问题,原来他的想法是投靠代宗朱祁钰,结果不管是金刀案还是贿赂大臣案都证明还是太年轻了,现在更是每天躲在宫里寻欢作乐,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这时,他迫不得已将视线转回到了这位犯过大错的皇帝身上。
朱祁镇对他很恭敬,以先生之称,只是迫于读书人的那股自傲和怨气打算晾晾这位皇帝,谁知对方再无音讯。
一开始他还能保持淡定,随后他就有些慌了。
好在经过试探,他断定朱祁镇并不在大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听闻陛下回来的消息,他立刻赶来觐见,即便是再谦虚的君主,也是有尺度的。
等朱祁镇坐下,李贤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朱祁镇忍不住笑了:“怎么舒服怎么来,我现在又不是皇帝,没必要这么累,又不是在宫里。”
李贤稍稍放松了一些,却并不敢放肆。
“算了,这就是皇帝和百官的无奈,我们边吃边聊。”
虽然儒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对于皇帝来说约束性并不高。
这顿饭李贤吃得很不是滋味,陛下对他的态度依旧很好,但他却能感受到语气里的疏远。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朱祁镇,毕竟你一个外人,为何要把事情告诉你。
吃饱喝足后,两人来到客厅,丫鬟送上香茶后离开。
“若是陛下不弃,臣愿为陛下效劳。”李贤知道前途就在此一举了,果断做出了选择。
之前就说过,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两个人,朱祁镇和朱祁钰两兄弟。
李贤看了一眼北京城的朱祁钰,觉得还是知错能改的朱祁镇靠谱一点。
朱祁镇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到跟前,不停的笑道:“好好好,有贤才加入,实乃我大明之幸。”
看到陛下开心的样子,李贤终于放下心来。
“陛下,臣有一言启奏。”
“这又不是宫里,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请说。”
“陛下借假死脱身实乃下策,这会让朝中大臣达成一致。”李贤谏言道。
朱祁镇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己死亡,大臣自然只能效忠于朱祁钰,这对于他上位不是好事。
“南宫的生活真是一言难尽,若不是于大人让户部每月送来一些用品,或许我就该亲自下地劳作了。”
李贤不知真假,但看到朱祁镇不似作伪的表情,已经基本相信了。
“真是荒唐!”
也难怪李贤如此愤怒,首先不说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其次朱祁镇是主动退位让贤的,不说恢复之前宫里的用度,起码也要安排个富家翁待遇吧。
“陛下眼下有何打算?”
“南阳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李贤没想到皮球又被踢回到了自己这边,愣了一下后沉思起来。
“其实眼下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朱祁镇看了李贤一眼,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没兴趣,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朕要携不世之功光明正大的回京。”
“这?”李贤震惊了,万万没想到朱祁镇玩得这么大。
“李大人或许有所不知,那笔赔偿款让瓦刺首领脱脱不花和国师也先爆发了矛盾,整个草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既然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朕就要解决他。”朱祁镇坚定的说道。
李贤听得心肠澎湃,躬身行礼道:“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乃大才,否则朕也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
李贤苦笑,从土木堡侥幸逃生后,回到京城的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诘难,反而因为职位空缺更上一层楼。
然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就在回家的路上不省人事,再次醒来已是去大同的路上。
好在朱祁镇对他很尊重,允许他写信和家里报平安,顺便请辞。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和思考,他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朱祁镇。
于谦从外面视察回来了,变得愈加苍老了。
在经过一番洗漱后,于谦前往赴宴,顺带打算告别。
这次巡查的结果他很满意,张���不愧是良将,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他也可以终于放心下来了。
然而当他推开门,看到里面的人却猛的愣住了,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为首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跟前,“于大人?”
于谦回过神来,赶忙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为何在这里?”
“朕为何不能在这里,请坐吧,于大人。”
看到陛下如此客套的样子,屋子里的三人心思各有不同。
“你,你们?”
“坐下说,别着急。”朱祁镇在主位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左手边的椅子。
于谦顾不得许多,小跑着在座位上坐下,压低声音询问道:“陛下,你这和答应我的不同啊?”
“别着急,喝口茶水,请。”
于谦逐渐平静下来,脸上依旧带着苦笑。
“朕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于大人是先听前者呢,还是先听后者呢?”
于谦刚打算回答突然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区别吗?”
朱祁镇摊手笑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