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顾茂德吓了一跳,他看着顾萱草,以为她是说着玩的,可顾萱草的眼神中便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顾茂德皱了皱眉头道。
“爹,我不是突然这么想。我是早就这么想了。”顾萱草认真的道:“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和我娘干,奶奶是长辈,不干活也就算了,可大伯娘凭啥就能什么都不干?!难道是因为我是个女娃,我娘就注定要被生了男娃的大伯娘欺负?!”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不管你是男娃女娃,爹都稀罕你!”
顾茂德想也不想的打断道:“你娘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她以后不能再生了,可你爹我说啥了?!要是因为你是个女娃爹就不喜欢你,就看着你被人欺负,那爹早就把你娘休了,再娶一房能生男娃的了!爹是那样的人嘛?!”
慕青禾有些意外的看了顾茂德一眼。
她倒是没想到,沉默寡言的顾茂德还有这样的担当,最难得的是根本不重男轻女。
在这样的朝代,这是多弥足珍贵的事情啊!
“爹,我知道你不是。”顾萱草眼里噙了眼泪,可还是咬着牙道:“但这不代表爷爷奶奶不是啊!你不知道大伯娘有多过分!我娘打扫院子的时候,她故意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儿,那瓜子皮儿吐的到处都是,我娘说了两句,她就抽我娘!”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儿?!”顾茂德目瞪口呆道:“你娘咋没跟我说过?!”
“我娘不说的事儿多着呢!”顾萱草像是委屈到了顶点,大声喊道。
“家里的饭都是我娘做,衣服都是我娘洗,菜地都是我娘浇,鸡都是我娘喂!就这,奶奶还成天骂我娘是个生不出儿子的便宜货!我娘是怕你伤心,才从来都不跟你说呢!”
顾茂德的脸色黑了下来。
他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他原本以为,他一个人在田里累死累活的干,自己媳妇儿在家能好好歇歇,不说不干活,至少不是一个人全部包揽还被骂。
“不止如此,那顾耀祖没事儿就喜欢掐我,看我疼得直哭,他就高兴的哈哈大笑。我娘气不过和奶奶理论,奶奶却说,一个女娃能让她大孙子高兴,都是我的造化!”顾萱草抹了把泪道:“可小草姐一样是女娃啊,为啥她就能和耀祖一样吃鸡蛋,我就只能啃干窝窝头呢?!”
顾茂德脸上又红又青,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媳妇儿孩子都这么受欺负,田里的活也都是他在干。
他知道爹娘生养他不容易,可他媳妇儿也不容易啊。他媳妇儿也是娘生爹养的,凭啥因为嫁给了他就要遭这样的罪呢?!
他媳妇儿生萱草的时候差点大出血死掉,他心疼得很,才不会觉得萱草不好或者他媳妇儿不好。他想要尽力去补偿她们,可到现在却发现,她们过的都不好。
顾茂德心里很难过。
慕青禾看了一眼顾茂德,随后对着顾攸宁挑了挑眉,无声的开口道:“管不管?”
顾攸宁摇了摇头,慕青禾便没有再吱声。
慕青禾便默默的把几个小娃娃揪走,又推着顾攸宁离开,把时间留给了顾茂德和顾萱草父女俩。
进了屋,慕青禾才皱着眉头道:“这样也太憋屈了,受欺负的都是老实人,像是林兰兰那样惯会偷奸耍滑的却占尽了便宜,这也太不公平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顾攸宁道。
“那你怎么不让我管啊?!他可是你二哥啊!”慕青禾不满的道。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这事儿不好管。既然萱草都自己提出来了,那二哥肯定也会慎重考虑。这个时候你若是插手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怕会再赖到你身上。这样的事情,总得他们自己想通才行,不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说不了什么。”顾攸宁道。
慕青禾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原来你是为我考虑,是我错怪你了。”
“你这脑子最不擅长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了,不过好在啊,你还能听人劝,还不算无可救药。”顾攸宁开玩笑道。
“谁啊,你说谁无可救药呢?!你再说一个试试?!”慕青禾拿眼去斜他,嘴角微微翘着,不像生气,倒像是在故意和他闹着玩。
“说你啊。”顾攸宁挑眉道:“这屋里还能有谁?!”
“我倒要看看你……”慕青禾边说着,边伸出手去捏顾攸宁的脸颊,她两只手捏住顾攸宁的双腮,朝着两边平行拉扯,顾攸宁哭笑不得的去拧慕青禾的耳朵,两个人笑闹之间,门忽然打开来。
“老三啊,你……”顾茂德左脚刚踏进来就看到这俩人奇奇怪怪的造型,他连忙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在门外有些慌张的道:“哎呀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慕青禾连忙收起了手,随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顾攸宁也摸了摸鼻子,喊道:“二哥,你进来吧,有啥事儿?”
慕青禾去开门,顾茂德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走进来道:“我想着和你商量一下来着。如今孩他娘和萱草都这样了,我也想分家了。”
“不过爹娘怎么着也算是生养了我,我不能连累孩他娘,可也得孝顺着,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这么聪明,有啥主意不?”
“决定了?”顾攸宁问道。
“嗯,这萱草和孩他娘接二连三的出事,大哥大嫂家又是和娘一个鼻孔出气的,我成天在地里干活,也看顾不到她们。我不想让她们再这么受欺负了。”顾茂德面上虽然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可话语却是十分坚定。
“那好,既然这样,你就要做好娘再最后压榨一次你的准备。”顾攸宁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道:“毕竟她那样的人,只把自己看得最重。”
顾茂德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也知道娘是这样,可孝之一字就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头上,让人轻易挣脱不得。
他和顾攸宁还不一样。顾攸宁因着有之前的下毒事件,和老家断的干净。可他若是因为媳妇儿就这样分家,怕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有了媳妇忘了娘。
林梅也正是抓着这一点不放,把顾茂德给拿捏的死死的。
“我有个主意,你愿不愿意一试?”顾攸宁思索片刻,开口道。
“你说。”顾茂德眼中有了希望,抓着顾攸宁的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