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放学后，章晓风回到家吃完饭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他不聪明，可是个知道努力的人，尽管成绩一直徘徊在中下游，也从没放弃过。虽然学习让他很有挫败感，可也能体会到成就感。
可今天，他越做就越觉得挫败，这种挫败感在今天被放大了好几倍。
因为一张卷子他刚刚做到第一道大题，其他三个人就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题。等他做到第二道大题时，三个人齐刷刷地换了一张卷子。
他心里一急，本就没有头绪的题目越发地像是被猫爪子扑棱过的毛线头，理不出一个思绪来。
他咬着笔头，揪着头发，妄图抽丝剥茧地看出切入点，偏偏脑袋和他像有深仇大恨似的唱反调，直到把笔头咬破，头发揪乱，第二道大题的空白处依旧是只有一个寂寞的“解”字。
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
看了三人一眼，章晓风默默把数学卷子换成了语文，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把班长的话当真，很明显只是随口一说，他们谁用“讨论”啊，一个比一个聪明。唯一需要讨论就是他，还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捡着简单地先做，到了自己还算拿手的语文，章晓风心里的焦躁微微平息。对他来说，语文比数学简单，做着做着心情就平静了许多。待到最后，只剩下了数学和物理作业，而学霸三人组早就已经完工了。
章晓风莫名觉得自己拖后腿了，惭愧地低下了头，生怕哪个会突然嗤笑一声嘲讽他，特别是胡为，肯定会把他骂的里外不是人。
陆斐然从来没觉得这是个可以炫耀的事，平日里也只是开玩笑地打闹几句，只是道，“你慢慢写，我们去那边等你。”
季政阳也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无奈却顺从地被陆斐然拉走了。
胡为说，“我说……”
章晓风心里一凛，心想：来了！从刚才胡为没说话只是在旁边以一种轻飘飘又无法忽视的目光扫视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场名为“胡为嘴贱”的风暴正在前面锲而不舍地等着他，绝不缺席。
“就这么几张卷子，你还没写完？你的脑子是豆腐做的吗，是不是一晃里面就成豆腐渣了？”胡为说，一把抢过章晓风的卷子，目光落在那孤零零的“解”字上面，把卷子抖得如风中残叶般嗽嗽作响，“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做？干什么吃的，就这还高考呢，你咋不回家种地呢。”
章晓风的头随着他毫不留情的话越垂越低，到最后都低到胸口了，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头顶。他差点以为自己不是有几道题没做出来，而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罪大恶极的事了。
他心想：我也是个人，凭什么像条狗一样在这被他训，不就是学习好点吗，不就是能打了点吗，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啊？！
好在，在他差点把自己说服“拼命去把胡为揍成猪头”的最后一刻，仅剩的理智把他拉住了。
他学习很好，打架很厉害，家里还是教育局的，惹不起，惹不起！
章晓风在心里几乎是用悲愤的语气咀嚼这三个字的，似乎都能听到咬碎的“咯嘣”脆响。
突然，他听到胡为用嫌弃的语气说，“过来，我教你。”
章晓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他不敢相信如此像“人”的好话竟然是从胡为嘴里说出来的。
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用心，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笼罩在胡为的阴影下的时间长了，他下意识地进行了阴谋论，怀疑他可能是在憋一个大招。
他讪讪道，“不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胡为眯了眯眼，两道剑眉往内一拢，形成一个深深的沟壑，他的脸型本就属于有棱有角的类型，特别是他当大哥时日也不短了，配上一张冷脸下意识地叫人心慌。
章晓风对他颇为忌惮，一看他的冷脸就遵从本性地怂了，默然片刻后，把试卷往胡为那边推了推，小心翼翼道，“我想了想，还是需要你来。”
胡为的脸色稍有缓和，一边接过章晓风递过来的笔，一边道，“不识好歹，我给谁讲过题？唯一一次发善心还叫你个笨蛋给拒绝了。”
章晓风嘿嘿一笑，“是是是，我笨蛋，你别气了。”
胡为道，“你把题目念三遍。”
章晓风照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等他念完，，胡为道，“有什么感觉？”
章晓风：“？”怎么还带读后感的？
“额，没什么感觉。”他斟酌着用词，已经够讨好的了，还是惹怒了这位大爷。
胡大爷怒斥一声，“什么？没感觉？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再读，读完给我说这道题考察的是什么？”
“……”章晓风只好再硬着头皮读了一遍，这一遍读的尤其缓慢，绞尽脑汁地想“考察的是什么，考察的是什么”，都快魔怔了。可一道题的题目也就两行，眼还没眨呢，就读完了。
胡为那幽幽的嗓音响起，“说吧。”
章晓风咽了口口水，小声嘀咕了一句，和蚊子哼哼似的。胡为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章晓风想，死就死吧！
他道，“平面的关系……吧？应该是，我感觉是。”
胡为点点头，“看来你脑子里也不全是浆糊。知道他考察的是什么知识点就好办了，那你说说，平面都有什么关系？”
章晓风脑子确实不太会灵光，像数学题这弯弯绕绕的九曲十八个弯，他连第一个弯都拐不过去，可架不住人家踏实肯干，记忆力好，知识点记得一个比一个牢，就像把书生吞进去了似的。
陆斐然趴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耷拉下去，像只懒洋洋的猫，他道，“可真是对活宝。”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亲爱的同桌的回应，便疑惑地扭头去看，只见季政阳愣愣地盯着他背后的某个位置，那表情，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是三观受到了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