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斐然回头的时候边笑着边撞上了季政阳直勾勾地目光,深邃地让他无所适从,总觉得再多看一眼就会陷进去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在陆斐然能看到的地方,季政阳的眼神就成了这样,直接又内敛,似乎含着某句说不出口的话,企图通过这种方式传达给陆斐然。
他突然别扭地移开了视线,连原本想要说的话都遗忘到了九天之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瞎胡翻出了一本练习册做起了样子。
季政阳也坐直了身体,随手翻出一本书,欢喜地想:他慌乱了,这就是进步,再接再厉。
苗湘湘这姑娘恢复的实在迅速,上午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午就阴天转晴了,悲催的男朋友似乎成了一个人形的木头桩子,没在她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兴许留了一点,惦记着怎么让他更惨。
苗湘湘的爸爸估计是某位在某界位高权重的领导,中午她打了通电话,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始末——当然是经过加工的始末,便挂了电话。下午胡为的通报批评便被撤了下去,原本说让他今天下午回家反省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胡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回家反省这事其实我挺愿意的。”
陆斐然深知他的尿性,冷笑一声,“想的美。”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老柴交代陆斐然看好班级,必须学习!路过胡为的时候,目不斜视,向胡为表达了“我很不高兴”的情绪。
这小破孩净会惹事。
称职的陆班长原本想拿了练习册去讲台上坐着的,讲台这个宝地,坐在上面,底下的人在干什么一览无余。可他刚准备站起来就被季政阳拉住了,询问他干什么去。
陆班长的一个标签就是“铁面无私”,可不知怎的,这个标签在同桌这就是不好使,他根本没法对他放冷脸。
他轻声解释了,季政阳却没放他走,他想了想,也就没坚持。但他每隔十分钟都会站起来走一圈,第二圈的时候,他从刚“失恋”的苗湘湘那收上来一本漫画,这时候,陆斐然的“铁面无私”发作了,堪比包青天似的清廉高洁,绝不接受贿赂。
他看也没看地将漫画扔在了桌子上,道,“还治不了你了。”
季政阳只是瞥了一眼,一个念头就野草似的疯长起来,燎原的野火也烧不完,总会恰时地吹来一阵风,那念头便又吹又生了——漫画的封面是两个男人相互拥抱暧昧的场景。
陆斐然重新将他的宝贝练习册拿出来准备做题,季政阳突然问道,“那是什么?”
陆斐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在意地道,“漫画,苗湘湘的。”
季政阳好像突然“不学无术”起来,因为他甚感兴趣地问道,“关于什么的?”
陆斐然一边说话一边拿过漫画,看到封面上的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反应,毕竟“兄弟情”也不少,“你要看吗?你还对漫画感……”
兴趣啊……
后面的话都随着他翻开的动作消散在了空气中。
苗湘湘这个女子,看的不仅是一本BL漫画,还是一本带有H色彩的BL漫画,那隐晦又大胆的手法,让陆斐然这个连岛国片都没看过几张的纯情少男目瞪口呆。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
“嗯?”季政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靠近,探头看了一眼内容,思考片刻,道,“这好像是一本耽美漫画。”
陆斐然震惊了,“为什么你会知道?”
季政阳坦然道,“知道这很稀奇吗?同性恋是小众群体,可却是真实存在的,我知道不足为奇。”
“哦哦。”陆斐然呆呆地点头。
季政阳觑他这幅身子,心里有几分不安,便试探地问道,“你讨厌同性恋?”
陆斐然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就是突然看到太惊讶了。”
季政阳点点头,控制不住地一喜,不讨厌,那就是可以接受了?
看着他诡异的笑容,陆斐然突然察觉漫画还在他手里,他连忙合上,好像急着掩盖什么似的,气急败坏地刚想还给苗湘湘,突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塞进了自己的桌兜里。
苗湘湘正看到精彩处,下了课就直奔陆斐然而来,“班长,好班长,你就还给我吧,我保证再也不在上课时间看了。”
陆斐然一本正经地铁面无私着,“作为班长,我有义务看好你们,所以,没门,明天再给你。”
苗湘湘还要再说,“班长……”
陆斐然道,“窗户也没!”
苗湘湘气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哼。”潇洒地走了。
晚上,作业也写好了,脸也洗了牙也刷了的陆斐然坐在床上,从旁边拿过来一本书,正是白天没收的漫画。
他紧紧抿着嘴,似乎手里的不是一本漫画,还是潘多拉的魔盒,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从里面跑出一只怪物。
可它的诱惑无疑是巨大的,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它。
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陆斐然的心怦怦直跳,而且随着一页页的翻动,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因为答应了苗湘湘明天要还给他,所以陆斐然决定今天就算是熬夜也要看完。书不厚,而且今天的作业他在学校就做了七七八八了,所以他大概十一点就看完了。
他放下书,关了灯,无波无澜地躺下了,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他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淡定。
黑夜中,他盯着天花板狠狠地呼了几口气,直到心跳微微平缓,他就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尽快入睡。
可他一闭眼,脑中就会闪现一个人影,朦朦胧胧,他猛地睁开眼,深呼吸再闭眼,人影依然存在,并且几次下来,人影逐渐清晰,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陆斐然一个猛坐。
完了完了,真的放出了一只怪物,还是一个熟悉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