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斯蒂夫导演亲自打来了电话，说是……”
想起刚才斯蒂夫那一番言辞委婉却立场坚定的表述，莫昊渲微微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说，希望延迟新片的开机时间，并且为确保影片的万无一失，他可能还会在国内再增加一家投资方。”
深深吸了口气，莫昊渲终是冷了心绪，沉稳复述。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没有明说什么，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平静地叙述这样的一个通知。
可是，即便他没有说什么，增加一家投资方，就已经是他最直接的态度。
微微垂眸沉吟了片刻，韩奇佑此时没有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已经恢复了该有的清明和冷静，神情复杂地撑在桌子上神情凝重地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不甚乐观。
这是他唯一的感触。
无奈的轻声叹息，转眸看向华希的眼神竟然带着一股莫名的……同情？
“那么就目前形势来看，斯蒂夫导演的新片对于韩氏来说可能不会再是一家独大的利好局面，无论电影上映之后获益如何，都一定会别人来一起分一杯羹。撇开这个不说，就单从演员选拔而言，韩氏也不可能再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若是在他正式消息宣布之前就传出去，对于韩氏的诸多方面，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五指轻握成拳于唇畔，韩奇佑微微思索片刻，皱眉继续。
“之前不是都谈得好好的？怎么他突然就变卦了？是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还是他听说了什么传言？”
出于条件反射，发生这样的事情韩奇佑第一个想到就是光华。
还有，发布会上的那件事情。
然而……
除了韩城深邃的眸光，其他人回以他的都是茫然而惶惑的眼神。
“一个个这么看着我干吗！不知道？不知道就特么给我去查！查到为止！”
烦躁地盯着他们的眼神，韩奇佑有火却撒不得。
“韩总，状况发生之后，我们就立刻着手去查了这些。但是，据这两天始终在招待斯蒂夫的小区说，斯蒂夫并没有太多的异常。每天基本都由他陪着到处逛逛走走。所以……”
也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韩奇骏确实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地当着韩氏员工的面挖人。
但……不代表电话不可以。
更何况，除了这些变量，还有另外一个变量……
四通八达的互联网，微博上的那些评论，不明真相的人确实很容易就被混淆。
“爷爷，剩下的会，就交给你了。我带着华希，亲自去找一趟斯蒂夫，怎么做我清楚。另外，齐经理，通知小区，斯蒂夫先生这几天的行踪，任何人都不要再泄漏，包括他的家人。”
迈出的步子骤然顿住，韩奇佑突然眉目冰寒的转头看向屋内。
“包括在座的各位，什么话该说，什么事情不该做，也希望诸位能够多谨慎着点。要知道，这个圈子，不是资历越深就越能站稳脚跟。长江后浪推前浪，可都注意着点，别不小心就为他人做了嫁衣。”
语罢，拖着华希就离开了会议室，却不知道因为他的话，会议室顷刻间炸成一锅粥。
“韩董，对公司我们可都是尽心尽力，韩总这话似乎有些伤人吧。”
“是啊，韩董，而且说白了，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然怪我们，韩总和华……”
吐槽的话语还没说完，却已然被韩城冷冽无温的眼神扼杀在了诞生的过程中。
“是不是我也该为这次事情负上责任啊？”
骤然提高的音量，带着久违的威慑力，终于让人想起了韩城几乎被遗忘的果敢和决然。
……
“我是不接触公司的事情很久了，但这也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着什么的算盘你们当我不知道？”
冰寒彻骨的眼神，带着洞若观火的明亮，直看得室内的所有人鸦雀无声。
“韩氏，既然已经交到奇佑的手里，你们有的人就该收起你们的心思，别再妄想能有什么改变！若是不满意，大可以消失在我的面前！但我也警告你们，我老头子如今虽然年迈，但还不到糊涂的时候，若敢轻易作出违背商业伦理，伤害韩氏的事情，让你们消失在这个行业，老头子我还是可以的！”
即便岁月在他身上印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即便如今的他再没有当初叱咤商场之时的风光璀璨，可是此刻的韩城依旧一如曾经，纵横往来间气势不减。
“我知道，最近韩氏的风波也累及诸位了。但，不管是从公事的角度，还是从私人的角度，我都希望诸位能够多多理解。此番风波过后，诸位的功劳我一定不会忘记。”
刚柔并济，严声斥责之后又以好言相劝，不得不说，比起韩奇佑的滔天怒火，韩城这样的处理更能安抚人心。
不过这寥寥几句话，方才还炸成一锅粥的会议室里，终于渐渐回归正常。
“行了，之前的方案不变，辛苦各位这些天努力一点了。风波平息，新片开拍，届时我请诸位吃大餐。”
在韩城温和淡然地口气中，这匆忙而至的会议也总算是结束了。
长舒了一口气，莫昊渲刚准备告辞离开，却被韩城低声叫住了。
“昊渲，你来一下。”
平淡如水的口吻，似乎只是一个长辈呼唤小辈，可莫昊渲却还是被他眼底那一抹的纠结弄得微微有些忐忑。
“昊渲，当初我让你留下，现在你后悔么？”
一路随着韩城蹒跚的步伐走出会议室，莫昊渲没有想到，他要问的竟会是这个问题。
后悔么？
垂眸微微思量，莫昊渲也在问自己。
这么多年在韩氏，陪着韩奇佑从最初的经纪人到如今执掌一切，他，可曾后悔过？
“不后悔。”
从容平静地答出这三个字，莫昊渲眼底一片透亮的真挚。
“这么多，跟着韩少一路过来，韩少在不断成长，我也一样。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庆幸，当初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虽然近阶段，韩氏遇到的问题确实比之前多了那么一点。但，这也是必然的不是么？爷爷您也不必多想，我相信韩少一定能够解决的。”
不敢妄下定论，莫昊渲只能曲折委婉地旁劝侧导，却没想到这样的劝说反倒是只让韩城更加深陷回忆不可自拔。
“或许当初，我就不该让奇佑断了光华上市，那样奇骏也许还不会这么……”
复杂的一声长叹，韩城再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老顽童，伛偻的身躯让一旁的莫昊渲莫名得有些心酸。
“奇佑的父母，因为意外离开的早。我也知道每个子女都该公平相待。可是，一则是出于对奇佑父母的愧疚，二来奇佑自己其实也很有天赋。我不忍他在无端的厮杀中受伤，所以打他小时候就多少偏向着他一点。只是没想到，会成为如今这样的局面。”
抬眸看了看如今卓越舒适的环境，韩城喟叹着轻声自嘲。
“如今，我人还未离开，他们兄弟二人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如今奇骏来势汹汹，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摆明了是要跟他这个哥哥杠到底了。”
神色复杂地从窗边自上而下望去，韩城伛偻的身影显得那么倦怠和疲惫。
“当初韩少会下定决心要断了奇骏上市的后路，不单是因为光华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更是因为他动了韩少珍惜的人。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以为韩少不会再……如今看到这样，其实我很开心。”
知晓那段过往之于韩奇佑是怎么样的阴影，莫昊渲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我知道。也正是因为我知道他那么做的原因，所以我才愈发担心。”
眸光复杂地抬头对上莫昊渲浅笑的眼神，此刻的韩城却是沉重的有些过分。
“曾经的奇佑，虽然深受伤害，可那时候的他，即便沉溺伤痛，但也是无懈可击的。因为那些他珍惜的，他爱的，都早已不再他的身边。可是如今……不一样。”
微微顿了顿，韩城侧目远眺。
“希希很出色，我也欣赏她，甚至也确实为她能够陪在奇佑身边而欣喜。可是……这样的奇佑，也就意味着他终于有了软肋。而当他有了软肋，他就再不可能是那个永远从容镇定，无懈可击的韩奇佑了。看这几次的事情处理，就能轻易的发现。”
“可是，我又很庆幸，庆幸奇佑并没有如同当初他的父亲那样，为爱慌了手脚。虽然诸多做法都并不是那么的明智，但至少也还算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不是莽莽撞撞胡乱为之。”
那段被同样尘封在韩城心底的过往，才是他如今担忧不已的真正原因。
只不过……
还好还好。
韩奇佑到底没让他失望。
一路拉着华希驱车赶到斯蒂夫的所在地，韩奇佑将一直陪着斯蒂夫随处晃晃走走的小区给支了回去，然后一脸神秘地将斯蒂夫拖上了车。
“Where you want to take me？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用着一口不怎么流利都中文，斯蒂夫中英并用，伸手就想下车，丝毫不买韩奇佑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