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佐遗址出来，我们沿着乡间公路，向北石窟寺走去。这次来之前，我对北石窟寺做了简单研究，知道这是甘肃四大石窟之一。其他三个为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和炳灵寺石窟。北石窟寺建造于北魏宣武帝永平二年（509年），和南石窟寺同为北魏泾州刺史奚康生主持创建。北魏是一个拼命开凿佛教洞窟的朝代。我们非常熟悉的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也是北魏开凿的。这里的北石窟寺，历经了西魏、北周、隋、唐、宋、元、明、清各代，相继增修，形成一处较大规模的石窟群。
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和炳灵寺石窟，好像都在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上，但北石窟寺离泾河边上的丝绸之路北线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距离，能够形成这样规模的石窟，也算是一个传奇。
传说奚康生当时被皇帝派来庆阳，镇压造反的僧众。在镇压结束后，他出于内疚，就同时开凿了南北两个石窟。也有另一种说法，说他秉承“皇帝即当今如来”之旨意，为北魏七个正式皇帝大造七佛，歌颂皇帝功德，安抚民众，巩固北魏统治政权。北魏这个朝代，尽管是少数民族鲜卑族所建，但在两个方面为中华文明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一是对于佛教的弘扬，为中国留下了价值连城的佛教文化和艺术遗产，那时留下的佛像壁画，也带着当时开天辟地的雄浑厚重；二是少数民族的汉化，北魏孝文帝元宏把都城从平城（今大同）迁到洛阳，让鲜卑人穿汉服，改汉姓，促成了少数民族和汉人的融合，不仅少数民族习得了汉族的文化，汉族文化中也融入了少数民族文化的活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北魏为后续的大唐盛世打下了基础。经过五千年的民族融合，民族之间早已水乳交融。
北石窟寺坐落在覆钟山。之所以叫覆钟山，是因为其形状像一口倒扣的钟。一进去，就能看到布满佛龛和佛像的崖壁。这里的山石由红砂岩构成，所以佛龛佛像都是直接在岩石上雕刻出来的。这样的雕刻尤其不容易，一锤下去，如果砂岩崩裂，就全盘皆废。由于年代久远，有些雕像风化严重，还有些佛像被人为破坏，不少已经面目不清，我倒没有感到遗憾，反而觉得这暗合了一切皆空的佛理。非常遗憾的是，这次来得不是时候，不少佛窟在维修保护中，不开放。其中奚康生开凿的第165号窟，是最大的，尽管开放，但里面搭满了架子，只能看见佛的下半身，从架子缝隙里看到一点佛的头部。尽管如此，我依然被佛像的气势所震惊。七座巨大的佛像，在三面墙上俯瞰众生，神态庄严，有包容一切的气概。这是只有那个时代才有的气质，一种宏大、奔放、勃发的活力，一种追求永恒的姿态。这七座佛像，就在这里站立了一千五百年，朝代更替、生命轮回、沧海桑田，都没有影响到他们深知一切的眼光。这种眼光，容纳一切，穿透时光。
工作人员正在架子上修缮佛像，研究保护措施。我们不宜久留，带着遗憾走出洞窟。另外开放的两个窟洞是盛唐开凿的第222窟，和北周开凿的第240窟。两窟的佛像在雕刻艺术上都已经很成熟，充满了圆润的魅力和张力。尤其是盛唐开凿的第222窟，两壁上下四层的六十四个佛龛，里面的佛像和菩萨像都很生动，栩栩如生，如同一场热闹的佛界聚会。可惜不少佛像的面部受损严重，好像也是在某个阶段被人为破坏的。
由于开放的洞窟不多，我们一会儿就看完了。我站在石窟前的场地上，对着崖壁上所有的石窟佛龛感叹了一番，继续出发前往四十多公里外的南石窟寺。南石窟寺的规制和北石窟寺差不多，主洞窟里也是七尊巨大的佛像。我想，在北石窟寺没有看到的，就到南石窟寺去弥补吧。
好不容易从乡间道路到了四十公里外的南石窟寺，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口竖了一块牌子，写着：“景区施工，禁止参观；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这次来南北石窟寺，真是运气不好。两边的石窟，都没能和佛像真诚相见。也许是因为我的佛缘还不够深，需要在人生中继续修炼。等待来日再见，我希望能够一袭素衣，打坐于洞窟大佛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