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嘉峪关,我们继续上路,沿着连霍高速一路向西,在离现在瓜州县城不远的地方往南拐,就到了著名的锁阳城遗址。其实七八年前我参加北大企业家俱乐部组织的戈壁徒步时,就经过了这个锁阳城遗址,只不过没有作深入的了解。锁阳城遗址,在古代不叫锁阳城,而叫瓜州古县城。之所以叫锁阳城,是因为此地盛产一种中药材叫锁阳。
瓜州古城,在历史上曾经很兴旺。从古城往西,就是著名的玉门关。汉代,这里还不叫瓜州,但已经设县。到了唐朝早期,改为瓜州。明朝的时候,本来从城市附近流过的疏勒河突然改道,使得城市没有了水资源,加上关外之地人民生活也没有保障,大量居民移居到关内,城市就被废弃掉了。
今天的瓜州县城,离锁阳古城有五十多公里,是重新建设的城市。疏勒河改道后,就从现在的县城旁边流过。这证明,城市的发展离不开丰富的水资源。有水,就有生命,就有繁茂的植物和庄稼,就有人类生息繁衍、兴旺发展的基础。
瓜州曾经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地名。中国有南北两个瓜州,一个是从扬州渡口到镇江的瓜州,这是南瓜州。白居易的词“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写的是南瓜州。岑参的“岸雨过城头,黄鹂上戍楼。塞花飘客泪,边柳挂乡愁。白发悲明镜,青春换敝裘。君从万里使,闻已到瓜州”指的就是这里的北瓜州。当我们把酒泉、瓜州、敦煌、阳关、玉门关放在一起,眼前就会浮现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观,也会体会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豪气和无奈。
今天,锁阳城遗址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自驾车不允许进入遗址景区。要进入景区,必须坐指定的电瓶车,沿着指定的游览路线走。瓜州县副县长马宗岭和文旅局局长赵鸿斌一起陪同我考察古城遗址。在去遗址的途中,我发现沙丘上的骆驼刺在茂密地生长,说明地下水资源依然不错。我们沿着遗址西边的道路一路向前,来到了遗址保存最完整的南城墙上。南城墙的整个形态依然清晰可见,每隔一段的垛口依然存在,边上瓮城遗址的角楼为圆形,可能是受到了西方建筑的影响。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的规模比较宏大,看到城墙北面的角楼,大概在两公里之外了。城市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靠东部的三分之一,中间有城墙间隔,属于官府行政办公的区域;其余的部分就是市井生活场所了,范围不小,能够想象古代很热闹的场景。远望城外的东边,有一圆形宝塔遗址,那就是玄奘西行之路上经过的塔尔寺遗址。
这个塔尔寺,不是青海藏传佛教的塔尔寺,在唐朝的时候,也不叫塔尔寺,而是叫阿育王寺。玄奘西行求法,来到瓜州,这时候,追捕玄奘的文书也来到了瓜州。好在当时的瓜州太守李昌也崇信佛法,所以对玄奘礼遇有加。玄奘选择了瓜州城外的阿育王寺住下,在这里补充资源,讲经说法,等待出发的最佳时机。因为玄奘知道,从瓜州向西,八百里地,是西行之路最艰难的地方,只有坚持穿越茫茫戈壁,一直到高昌国才能够再次得到补给。
在阿育王寺讲经的时候,玄奘遇见了胡人石槃陀。石槃陀请求玄奘为他授戒。玄奘发现他身强体壮又有心向善,便为他授戒,并告诉他西行求法的意图。做了玄奘徒弟的石槃陀不仅支持师父的想法,还表示愿为其向导,护送他出关。他又为玄奘找了一个老胡人和一匹又老又瘦的红马。这匹老马就是白龙马的原型,而石槃陀就是孙悟空的原型。玄奘在阿育王寺待了三十多天,从瓜州再次出发,成就了一段求取真经的传奇故事。
这座寺庙,大概在元代的时候改称塔尔寺,一直到明朝时期城市被废弃,塔尔寺也一起被废弃掉了。被废弃的城市和寺庙,有用的材料不断被运走,包括砖石和木料,好的文物也被盗走,最后就剩下一堆堆断垣残壁的土丘。这些几乎被风沙掩盖的土丘,仍伫立在这里,用一种沧桑的姿态,提醒着人们曾经辉煌的历史。
要不是因为有塔尔寺的遗址,我还不一定会来这里。因为玄奘曾经来过,我脚下对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丈量,就不再是普通的脚步,而是对于前朝大师的追随和敬拜。尽管《西游记》里唐僧的形象并没有给我的童年带来多少欢乐,但历史上的玄奘,却实实在在是伟大的远行者和求法者,是把佛法传入中国的伟大人物之一,也是伟大的思想家和翻译家。在古代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他能够置生死于度外,行走万里,一心求法,这件事情本身就值得每一个有志向的人学习。
当电瓶车停在塔尔寺遗址旁边,我的内心从下车的第一步便开始充满敬意。尽管往日繁华现在已经仅剩几个土丘,原塔的残基里埋的也不是玄奘的舍利,我依然恭敬地绕塔一周,向着佛塔顶礼膜拜。人类需要精神生活和信仰支柱,而玄奘,就是把这种精神和信仰,传递给千万人的智慧大德。
很多人都来到过塔尔寺遗址,有来探险的、有来朝拜的、有来摄影的,但或多或少大家都不仅仅是为了这几个土堆和白塔遗址而来。那些在网上流传的血色残阳中的塔尔寺照片,再次证明了人们来此寻求的,隐隐中是一种天地人的结合,是远古和现代的结合,是一场穿越时空的灵魂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