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同凤凌说了许多话的缘故,祝玲珑整个人看起来和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多的改变,比起初见面时,她眼中那笑、尚未消散的狠厉,如今的她看起来真的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
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永远也绝对不可能变成她外表这般纯良的模样,曾经犯下的罪孽已经无法追回,沾满鲜血的双手也无法洗净此时此刻的她,我只是一个在悬崖之前勒马的人,即便已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也无法改变任何的事情,只能看着脚下的山石一点一点地土崩瓦解,然后待站在原地等来她应得的结果。
先前的祝玲珑即便知道结果,可依旧不愿意接受她,还想再垂死挣扎,看看有没有跃马飞过悬崖的方法,依旧敌死不认自己犯下的罪孽,依旧固执的相信着,只要自己将青凤活就可以迎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然而此时此刻她已然尽数清醒,明白过来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即便青凤复活之后,她所爱之人也不会回到她身边,即便她所爱之人回到她身边,或许那是迎接她的就不再是满腔的爱意了。
似乎比起自己活着这件事情,她更怕那个人不再爱她。
凤凌其实觉得非常的惊讶。虽然在祝玲珑身上,他已然看见情爱二字究竟有多么的可怕,沾染上之后,人究竟会有多大的变化,可是他依然不愿意去相信真的会有人做出如此这般的牺牲。
“为什么宁愿死也一定要选择这样的结果?”凤凌的眼神之中依旧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你费尽心思的复活他却还要做好自己去死的准备,即便你的死于情于理来说是必然的结果,可是为什么非要这么选择呢?你明明可以更加凤凌一些选择活下去,哪怕对方从此不再对你怀有原先的感情,可至少他活了不是吗?而你的目标不就是要让他活着吗?”
这个问题祝玲珑张了张嘴还没有回答,沈青崖就先她一步叹了口气,“师兄,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明明你看着也不是一个傻子,怎么偏生能说出来这般无情无欲的话。倘若她复活的是一个对她没有爱了的人,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祝玲珑不仅让他活着,还希望他能带着对自己的爱活下去。”
祝玲珑安静地听完了沈青崖的话,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虽然我之前一直不怎么欣赏你的处事方法,但至少在这方面我们的想法是一模一样的。对于我来说,倘若他不爱我了,我也依旧会爱他,可如果我有的选的话,我更希望他能带着对我的爱活下去。我希望他永远都记得我。无论日后是什么样的景象,无论我是否身负骂名,他都必须要爱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祝玲珑的表情明显变得疯狂起来,“每次一提到这些事,我总是会变得有些激动,抱歉。是,这就是我的心中所想,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改变,哪怕我的爱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我也希望他能为了我背负着这些,活下去。”
凤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话,起先凤凌以为爱是一种可以让人无限付出陷入魔怔的东西,但是如今来看,似乎也并不全是这样,会让人陷入魔怔倒是没错,可是爱也是占有,是侵略,是自私,是说也说不完的贪婪与欲望。
凤凌有些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蔫蔫儿的,比起青凤复活的术法如何逆转这件麻烦到家的事情,眼前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更让他觉得痛苦不堪,所以他才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前赴后继地扑进这场浩劫一般的火海之中,还觉得自己手握了幸福,得到了快乐。
但是看着眼前的沈青崖和祝玲珑凤凌,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想,或许会觉得情感是件麻烦事的人,只有他自己吧,毕竟眼前这二位看起来都是一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模样,若是真的将这份感情从他的人生中剥夺,或许反倒会让他们感觉到莫名的痛苦。
俗话说的好,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书名来说如同毒药,一般的事情或许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甜蜜如糖果。
所谓的是非对错,终究还是出于个人意愿才能评判分毫,其余人终究只是旁观者罢了。
所以最后凤凌还是悠悠的叹了口气,诚实的告诉祝玲珑:“你的想法我已经理解了,但是真的叫我从你这边设身处地的去想,断然是不可能了,最起码就现在来说是不可能的。”
祝玲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这很正常。你能试着去理解于我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这世上多的是互相不能理解的,有些人即便伤害的对方,恐怕也不能做到理解对方的想法。说实话我很庆幸,是你们看穿了我的计划。”
对于在这种时候反倒一副释然模样的祝玲珑,凤凌也只能聊表歉意。虽然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感到抱歉,因为由始至终他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情。可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幅模样的祝玲珑之时,总觉得自己并非在铲除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反倒是惊扰了一个少女拼尽全力做下来的美梦。
他不得不去做这个亲手打破这个美梦的人,虽然处于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我们聊了很多,我也理解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很抱歉,你放下的对面依旧需要偿还复合净化。这件事情也是不可能的。”凤凌有些艰涩的说出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你能恨我,因为至少这样对我而言,会让我心里好过一些。”
祝玲珑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只是她的目光始终放在凤倾的身上。即便是再和凤凌说话的时候,余光也总是注视的对方,一刻也不曾离开。
面对凤凌的歉意,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笑,用一种类似于揶揄的语气轻飘飘的说,“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应该是心性坚定,绝对不会动摇一丝一毫的才对。难道我恨你真的能让你的心里好过一些,恐怕不会吧?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时候。再多说那些都是无意的。”
祝玲珑说着,目光依旧落在凤倾的身上,仿佛自己已经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人,必须得抓紧一切的时间去注视着对方,否则的话便会错失很多的东西。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沐云野,临时之前的那个对方也是用这样如同海水一般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明明身后是刀枪剑雨是即将迎面而来的死亡,可是他却依旧分毫不让,只是这样安静有专注的看着自己。
他的身后是蠢蠢欲动的数十万魔军。头顶是飘然而落的血腥红雨,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沐云野依旧奋力的想要护在凤凌的身前,依旧用这样的眼神静静的看着自己。仿佛那就是他最后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了。
那是凤凌并不知晓,他为何会做到这个地步。他们是朋友,如果可以的话,凤凌自然十分乐意能为他担负性命之忧,可是沐云野明明没有必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迎接这场死亡。
正因如此凤凌对沐云野这个人才会有如此之深的愧疚,他清楚明白地感觉到沐云野是为自己而死的,为了救自己挡下了这万般的攻击。
以至于如此之后,明明并没有心存杀念的凤凌,却依旧火力全开地将那十万魔军斩于马下,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就像是一场复仇,又像是一次赎罪,可是他真正在乎的人已经死了。
于是乎,便有了之后,凤凌花费了两百年时间重新凝聚沐云野神魂。虽然后来阴差阳错还是没能达到目的,但是这个时候凤凌却已经不觉得负罪难当了。
是此时此刻在他看见祝玲珑注视着凤倾的眼神之后,凤凌心中一直紧闭着的那扇门,忽然被人狠狠地一把推开了,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沐云野在临死之前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忽然明白了对方张口却未说出来的话究竟是什么。
可随即矛盾的想法也油然而生,凤凌觉得不应该如此才对。
明明沐云野的风清雪爱得如此深沉,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原则,甚至愿意放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朋友情谊。
倘若这都不是所谓的爱的话,那么之前沐云野在做的究竟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执着于此?为什么对风清雪如此重视,即使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却仍然选择相信最终和自己分道扬镳,再相见之时就是在潜渊的海底。
难道此前他为风清雪做的这些事情,还不能用爱这个字来定义吗?那他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瞬之间,凤凌陷入了难以言喻的不结之中,明明在10多年前已经结束的事情,此时却又掀起了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