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凌抬眼,“你别想着岔开话题,我告诉你……”
他说着,下意识的朝着沈青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口中的话语也就凝在了嘴里。
沈青崖所指的方向,从外界看来应当是相当隐蔽的,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山峰,山峰之上自然生长的树木,而议事厅虽然从外面看来如同铁桶一般,但是在这棵参天大树的遮挡后面,却隐藏着一个几乎叫人看不出来的小小窗口。
原本应该是看不见的,但是在那窗口隐隐透出了点点的光芒,叫人更加确定,那里头确确实实摇曳的烛火。
看来此行已然有了结果。
攀登而上自然是简单无比,沈青崖趴在窗外仔细瞧了半天,确认没有人待在窗外的那个房间里头之后,才暗暗发力,直接弄碎了窗口。
两人紧接着进入这窗口的小小房间里头,一进去便能感觉到空间有些逼仄,不像是会有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一个小小的杂物房。
“为什么偏是这地方打了个窗户,真是怪的很……啊!”
凤凌正说着,忽然看见先前视线的盲区、靠近窗户里侧的地方,居然匍匐着一个瘦小的人形。
饶是凤凌也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心绪。
沈青崖也是目光微震,先前他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以为只是灯下的一片阴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居然趴着一个人。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一头黑发,以及身上几乎只能堪堪遮住躯体的衣裳,他实在是很瘦很瘦,瘦小的让人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女人,或是尚未长大的孩子。
但是很明显对方是一个男人,因为在他听到声音勉力坐起身子的时候,几乎全部坦露在外的胸脯一片光滑。
——他毫无疑问是个男人,而且是一个被囚禁在此的男人。
更加让人惊讶的是,对方在看见他们之后,表情并没有任何的差异,平淡的像是一口毫无波澜的古井,即便外面风吹雨打也难以叫他泛起丝毫的涟漪。
凤凌属实没有想到,在这一时厅里居然还囚禁着一个人,只是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还尚未可知。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你是什么身份?长老?”
那人其实生了一张十分好看的脸,清俊的如同淡淡的溪水,只是有些过分的瘦削,看起来整个人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如同一张脆弱的纸,轻易就会被撕碎。
而且他太过安静了,安静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凤凌和沈青崖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存在才对,可是在见到他们之后,他依然非常的平静,没有任何想要呼喊的动作。就连呼吸也依旧是轻轻的,安静得叫人几乎发现不了。
可他越是安静,叫人看着就越觉得不太对劲。
面对凤凌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地歪了歪脑袋,然后露出了一个苍白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凤凌居然感觉到了一丝于心不忍。
他也不知自己这突然的慈悲是从何而来,可是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
他刚想要蹲下身子耐心的询问对方,就被沈青崖拦了一下,“师兄,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为上,说不定他是装出来的。”
凤凌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一句,并非如此,但是理智告诉他确实也有这种可能,所以他还是听了沈青崖的话,默默地和对方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紧接着他就发现,对方的目光似乎正追随着自己,看起来天真无邪,如同一个不安世事的孩子。
凤凌莫名的就感觉心软起来,他从来不是一个硬心肠的家伙,只是大部分时候都靠直觉,很多时候他若是感觉一个人安全无害,那么就十分乐意去靠近对方,当然有些时候直觉也会敲起警钟,告诉他什么时候充斥着危险。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那种单纯又无害的存在,凤凌心中生不起任何的戒备之心,反倒是怜悯与同情的感觉风生水起。
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凤凌在心中肯定道。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的目光,“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你有名字吗?”
然后这些问题都像是泥牛入海一般,价格不到任何的回答,那个人还是那样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不回答不出声,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
凤凌难得的苦恼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凤凌看向沈青崖,“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有没有见过他?”
沈青崖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确定这张脸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所以说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自古以来议事厅里都只有长老才能进入,难道他也是长老的一员,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凤凌也不明白,他已经多年没回栖凤山了,对于栖凤山的印象还留在很久之前,“策划这些事情的人按理说应当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才对,但是他既然留了这个人活口,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不是能够随意杀掉的人?”
沈青崖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但光是知道这一点也没什么用,我们还是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份,尽管他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但还是小心为好。”
凤凌又仔细地瞧了瞧那个人,“他应该都用什么法子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不仅记忆全无,就连基本的说话都已经不会了,而且还只能任人宰割……”
凤凌说着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让他对于干下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更加心生厌恶。
沈青崖只道:“就算是我也被轻而易举的抹去重写改了记忆,再有什么其他别的方法那就一个人失去原本的人性,想必也是一件简单不过的事,对于那家伙而言。”
凤凌叹了口气,“算了,眼下还是赶紧找到幕后黑手,且让他在这锁着吧,若是咱们事情顺利便再把他放出来,若是不顺,最好也别让那人知道他和我们有什么牵扯。”
沈青崖赞同的点了点头:“没错,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搜查一番,楚玦他们在外面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这么宝贵的时间还是不要浪费了。”
凤凌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若是他们再继续耽搁下去,只怕楚玦和慕云峰真的要陷入危险之中了。
这个窄小的房间里也只有一扇窄小的门,沈青崖原本想拉开门闩走出去,却发现外面被挂了一道重重的锁。
“碍事。”
沈青崖二话不说,以手指为利刃,轻而易举的便将那所给削了去,推开房门,入眼皆是一片黑暗。
凤凌燃了一团离心火在身侧,照亮了眼前的黑暗,他有些惊讶的是,外头既不是回廊,也不是什么别的地方,居然是另一间房。
他回头看过去才发现刚才呆着的那间狭小的房间,居然是这个房间里的木柜的门,难怪流出的空间如此拥挤。
“这是谁的房间?”凤凌皱着眉头四下看了看,“应该就是这个王八蛋把那家伙关起来的吧,还真是堂而皇之,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头。”
凤凌的直白让沈青崖哑然失笑,“没错,绝对就是这个王八蛋,只是咱们都没见过那些长老真面目,怎么又能分得清谁是谁呢?”
凤凌轻哼一声,“谁是活着的,谁便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师兄我教你吧?”
凤凌没想到的是,这话说出去,却没有听到沈青崖的反驳,一扭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凤凌:“……”
沈青崖:“要是师尊在面对自己那个宝贝徒弟的时候,也能像对我这般坦诚,恐怕也就不需要这么烦恼了。”
凤凌:“……有话就好好说话,干什么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找人,不然你的道侣还有我的宝贝徒弟都得有危险!”
沈青崖这才笑着答了一声。
这是空无一人的,他们能够顺利的前进来,就代表着楚玦和慕云峰确确实实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力,但是对方想必不会现出真身,只会使用那些木偶来和他们纠缠。
提到慕云峰,凤凌不免就有些担心,立刻加快了速度。
离开这间房之后,底下能够看见长长的楼梯,原先这里的位置就是整个议事厅阁楼最高的地方依次往下,皆是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弯弯折折的回廊似乎深不见底的,但是从外头进来的,他们却是能清清楚楚的分辨。
“看起来倒像是空无一人的样子……”凤凌轻声道。
沈青崖俯身看了看,“属实安静的有些奇怪,咱们下楼去看看吧。”
凤凌点了点头,“对方一直都很小心,即便真的被楚玦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真身随意示人,所以他必定还留在这里,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找到他!”
沈青崖:“那是一定的,只是议事厅的建造结构究竟如何,我其实也不知道,只怕在这里与我们而言并无任何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