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很快就注意到了,凤凌表情的不对劲儿,他小心翼翼地看过去,有些不解,为何自己这个师兄一会儿换了一副神情。
“师兄,你怎么又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了吗?”沈青崖犹豫的问,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压根就不在意凤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如今已经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倘若凤凌在出些什么变故,岂非要让事情变得麻烦了许多。
凤凌愣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青崖话里有话,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到,“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本来应该忘记的往事而已。你突然这副表情,是嫌我问的太多了?”
沈青崖混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回答的倒是十分坦诚,“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从来不在意什么情义,如今跟着你做这么许多事情,不过是想知道一个真相罢了,况且我还有记忆,需的找回来才是。”
沈青崖说完便理所应当的把目光看向了,祝玲珑,眼神之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祝玲珑丝毫不畏惧,只是轻轻笑了笑,“说的对你的记忆,如今也确实应该还给你了,只是过去了太久,我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还能维持的了当初的术法,若是少了些什么,你可千万别在意。”
沈青崖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倘若我忘记什么的话,你也别想好过。”
凤凌在一旁听得有些无奈,却也没什么立场出言劝阻,本来这件事情就该是住玲珑有错在先,他倘若不能将沈青崖丢失的记忆还回来,沈青崖素来不会听从别人的劝阻,除非是楚玦亲自开口,否则的话谁也不知道他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
幸好祝玲珑看起来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开了个玩笑罢了,他有恃无恐的笑了笑,“你放心吧,自然不会叫你丢了那份记忆的,只是我如今身体虚弱却是实话,灵力缺失,想要重新使用当初的输入法,需得吃些丹药才行,总不会连吃些丹药这么简单的事都要拒绝吧?”
沈青崖挑了挑眉,“你如今是否什么模样,我自然是清楚的很,只希望你千万别做手脚才是。”
祝玲珑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得这般好言相说,又伏低做小,怎么你还得怀疑我在匡骗你不成?且放心吧,无论如何还有凤倾这个把柄在你们手里呢,再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知道自己日后得不了什么好安生,也希望临死之前做些好事,能叫你们对凤倾好些,切莫欺负他。”
沈青崖立刻道,“我自然是不会欺负他的,你把我们栖凤山的人都看作什么了?”
祝玲珑闻言扑哧一笑,“什么你们栖凤山上的人,我和凤倾自然也是栖凤山的人。这样说也并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只是终归有些放心不下罢了,早些同你们说也好,让你们早些叫我放宽心。”
她说这话虽然是笑着的,可是眼底却并没有多少笑意,反倒有穷途末路一般的悲凉。
见祝玲珑这副样子,凤凌心中更觉得有些不太好受,可是说白了,事已至此,倘若他能回到许多年前,说不准还有机会出言阻止,可如今木已成舟,事已成定局,谁也不能妄加改变。
也只能余下一声叹息。
“你放心好了,我们必然是会照顾凤倾的,他本就懵懂,也不曾参与其中,本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要真的怪罪他,倒显得我们这些人蛮不讲理了。”
祝玲珑淡淡笑了笑,“要是沈青崖说这话,我听了听要抱着几分怀疑,但如果这话是你凤凌说的,那我便十二分的放心。”
凤凌刚想说些什么,一直许久未曾说话,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的怀穗,却忽然走了过来,扯了扯凤凌的衣摆,“师尊,她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坏人吗?就是她……害死了很多人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吗?”
在面对小孩子那首纯真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是人是很难随心所欲的撒谎的。
因为会莫名的感到愧疚,感觉自己在面对这样一张纯真的面容,却还说着卑劣的谎话的时候,是一件非常非常罪恶的事情。
因此凤凌几乎从来不会对这样的孩子撒谎,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话里的重量,而是想要寻找更委婉的方法,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有些残酷的真相。
比如此时此刻,凤凌自然无法欺骗怀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暂时坐下了这些数也数不清的坏事的人。
“没错,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也是她干了这么多的坏事。”
听到这句话,怀穗看上祝玲珑的眼神,带了几分的慌张失措,祝玲珑则是撇了撇嘴,表情不屑。
“你害怕我啊?”她笑眯眯的看着怀穗,“放心吧,虽然我干了很多坏事儿,但是我不会欺负小孩子的,刚才只是逗你玩罢了,而且过不了多久我就该死了,那时候你也不用害怕了。”
可是祝玲珑的话说出口之后,怀穗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轻松,眼眶之中反倒是泛起了泪光。
她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一定要死呢?不去死不可以吗?”
祝玲珑愣住了。
凤凌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他当然知道,或许在小孩子的心里没有什么比离去和死亡更可怕的了,尤其是怀穗切切实实的经历过自己至亲之人的死亡之后。
可是无论怎样,祝玲珑所欠下的罪孽,总需要一个偿还的结果,而目前来看,或许她的死是最简单的答案。
怀穗见着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便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凤凌,“师尊,不能用别的方式惩罚她吗,一定要让她去死吗?或许我们可以让她关在地牢里头!一辈子都关在那,让她不能再做坏事,这样不行吗?为什么非得……”
怀穗说着声音也渐渐的低落了下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太过简单了,就像师兄之前说的那样,她是一个孩子,不够懂事,也不够明白这世间事物的规则。
“对不起师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怀穗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
凤凌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和一旁愣怔着的祝玲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反倒是沈青崖忽的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其实我觉得怀穗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有时候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其实并非是死亡,而是让她一直活着看着自己造成的罪孽,不是吗?”
凤凌皱了皱眉,他下意识便认为这种想法本就是有失偏颇的,更像是钻了什么空子一样,像是在为了让祝玲珑活下去而寻找借口。
但更让他觉得有些惊讶的是,凤凌他自己居然也下意识的觉得这样的办法是可行的。
在聆听完一些故事之后,凤凌绝不敢说自己还能对面前的这个女孩儿满腔怒火,不仅如此,反倒却从他身上看见了和沐云野同病相怜的味道,以及那种如影随形一般的,愧疚的味道。
明明以前,凤凌永远是杀伐果断的那一个,他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对一个人怀着满腔怜悯,错了就是错了,倘若人人都去追究内情,那么这世上的恶人岂不是都要逍遥法外了?
原本这种想法对于凤凌来说应该是坚定不移的才对,可是在面对怀穗的恳切目光,以及沈青崖变着法儿的说情之后,凤凌心中的想法居然也产生了莫名的偏移。
他开始下意识的想要帮着祝玲珑找到一些能够推脱的理由,或许她真的不必去死,或许她还有悬崖勒马的机会。
只是如今凤凌的脑中仿佛一片乱麻,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眼前这个人继续活下去。
祝玲珑自然也看出了凤凌的犹豫,她伸出手,远远的摸了摸怀穗的脑袋,难得温柔的笑了笑说,“傻丫头,又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要活着才行,有些人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有些人就该早早的去死,你现在还小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以后你就该明白了。”
怀穗却是懵懂的眨了眨眼睛,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凤凌无奈皱眉,“哪有人同小姑娘说这般话的?”
祝玲珑撇撇嘴,“我不就是了,再说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总归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去了。”
在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祝玲珑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出现之时,有了很大的不同,孑然坦荡,潇潇洒洒。
唯独在目光看向凤倾之时,眼神之中带着未曾说出口的不舍。
或许正如祝玲珑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什么眷恋的东西了,可唯独凤倾,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凤凌明明是在遵从自己的意志做一件好事,可是这个时候他却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坏人,一个做了不该做之事的坏人。
但是偏偏他又没办法,真的讨厌起眼前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