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否认,在那一个瞬间,凤凌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自己还有什么遗失在外的兄弟姐妹?
难道父亲做了对不起母亲的事?
这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凤凌否定了,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父亲的眼眸并不是火一样的红色,反倒是母亲的眼睛是红色的,凤凌这双红色的眼眸,即使烛龙血统的象征,也是因为继承了母亲那双红眸的缘故。
然而凤凌的母亲之所以是红眸,是因为她身上有着朱雀的血脉,这在整个栖凤山都是十分高贵令人羡慕的存在,因为朱雀和青凤同属鸟族,据说还是近亲,血统十分的相似。
而凤凌的母亲自幼似乎就一直非常受到青凤的优待,不仅天赋在同辈之中是绝对的佼佼者,之前更是被选做了宗主的继任人,可是最终凤凌的母亲并没有选择成为宗主,而是把这个位置交给了凤凌的父亲,在山下凤凌后不久又选择离开了栖凤山。
凤凌当初骨子里对于离开栖凤山的向往,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母亲,他非常向往母亲所向往的,外界也非常想知道,所谓的自由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尽管最终离开之后得到的自由和他所想象的并不相同,但是凤凌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只是这么许多许多年来,他在外界从来没有听说过母亲的消息,也从来没有从谁口中听到过一个栖凤山出生有着一双红眸的女修士。
后来凤凌索性就不去想了,既然父亲早早的已经得到飞升,而实力不逊色于父亲,甚至比他更强的母亲,就更应该早父亲一步,得道成仙去了。
这样自由的人,或许对于修真界早早的就已经没有了眷恋,选择离开也是一种潇洒的做法。
况且这世上并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想要选择飞升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达成,毕竟这可是千万人努力了一生的目标。有些人终其一生也看不见天界的丝毫模样,以后可有些人注定只需平平努力,便能够轻而易举的握住他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时间总是这样不公平,而这种不公在凤凌尚且年幼呀呀学语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厌其烦地同他说过。
所以即便后面母亲不告而别,凤凌也依旧牢牢的记住了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争取不来所谓的公平,公平二字只能由你自己亲手创造。
也不要总想着去依靠别人,因为这世界上最可靠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那时凤凌就想过,明明母亲还可以依靠父亲,这难道不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吗?
这个问题直到母亲离开之时,凤凌也没有想清楚,他不明白看起来如此相爱的父母,为什么会依然决然的选择彼此分离,他也不明白他们究竟各自承担了些什么,又取舍了些什么。
对于修士而言,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有些时候注定是不能动用感情的,因为一旦动情便会产生无数的牵扯,孩子,道侣,亲人,这些都是阻碍飞升的词汇。
可是这世界之大,倘若真的有一个人闯进了你的心扉之中,叫你宁愿舍弃山川河流,天下之美,也愿意一日三餐的守在他的身边,那么飞不飞升得不得道,似乎也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凤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当初明明选择了要和对方在一起,并且生下了他,为什么最后又会彼此分离。
所以凤凌从一开始就并不期盼自己会不会有一个命定之人。这些对他而言都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如有必要的话,他宁愿多交上几十个上百个朋友,也不愿意遇到一个所谓的相爱之人。
因为一旦有了无法割舍的东西,那么这个世界上的痛苦也就多了一分,他总会想万一自己也是自私自利的那个在有了道理之后忽然又感觉到了厌烦,选择离开那那个时候又该叫对方怎么办呢?
凤凌总是乐得把自己放在自私自利的那个位置,总想着自己就应该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尽管从以前到现在,他从未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为自己自私过,但是他总觉得或许自己就是会这样做。
因为不管是父亲也好,母亲也好,他们最终都自私地选择了抛下凤凌,去寻求自己所追求的东西。
而凤凌深感自己作为他们的孩子,他们那份不靠谱的爱情的结晶,很有可能也会再遇见一个所谓的相爱之人,之后做出同样的不靠谱的决定。
那可真的是罪孽深重了。
不过是一双相似的眼眸,就让凤凌的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拼命搜索的这个罪魁祸首居然会是一个少女,至少看起来如此。
凤凌看着那双眼睛久久不能言语,他不敢确定自己和少女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牵连,但最起码的在他活着长大的这么多年里,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和他一样同样有着一双红色眼眸的人,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身处于栖凤山。
身边的沈青崖也发现了这一点,相较于凤凌,心中的惊疑不定,他要显得平淡的多,因为此时比起对方的少女模样以及那双十分抢眼的红色眼眸,沈青崖更加在意的是在不远处的铁门之外,楚玦的安全。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果然在这间堪称密室的房间里头,除了少女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木偶,那么就代表着另外两个木偶现在正在和楚玦慕云峰交战。
人家虽然看上去比凤凌还要好说话的多,但是他才是最心狠不过的那个,眼下,无论对方是什么模样,他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直接将对方的威胁削减到最小。
不过少女既然能够坐在这间密室之中,就代表着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沈青崖还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之前,少女清冷的如同冰雪一般的声音便开口道:“沈青崖,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毕竟我的人偶其实是看不见东西的,倘若他们的刀剑快一些,伤了你的道侣,岂不是要叫你白白伤心了?”
沈青崖眉头一皱:“你想干什么?!”
少女轻轻笑了笑:“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你们想要做什么,原本大家互不干涉,你们又何苦非要费尽心思的阻碍我呢?”
说这话的时候,少女始终面带笑意,她的目光一点点的从沈青崖身上移向了凤凌,眼神之中的笑意也逐渐淡了下去。
“你果然回来了,可惜,你不应该回来的。”
凤凌看着对方,尤其是那双红色的眼眸,淡然道:“长老这是说的什么话,栖凤山终归是我的家,我回来这里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对于凤凌近似挑衅般的话语,对方却只是淡然的笑了笑,“你还是和之前一个样,一点都不愿意改变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不能留在栖凤山。”
凤凌轻笑,“留不留在栖凤山是我的自由,就像如今我想要回来,不也轻轻松松的又回来了吗?”
这间房阴暗晦涩,就像是对方积蓄许久的谋划,这个试图搅乱整个修真界的计划。
少女看着凤凌的脸,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好笑的事情,可是笑着笑着,她又开始剧烈的咳嗽,那张苍白的脸也带上了几分血色。
凤凌瞧见她这个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毕竟在凤凌的认知之中,眼前这个人就是做出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就算对方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但真实的情况也应该并非如此。
对方既然有如此之高深的谋划,还能将其他几位长老全部杀死,就代表她的实力远远在他们的认知之上。
如今这副看着孱弱的外表或许也只是一种伪装罢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凤凌心中其实也没什么事。
少女咳完之后,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身子不太好,让你们见笑了。”
凤凌却道:“阁下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身子不好的人呀,这些年来做了如此之多的谋划,难道都是旁人帮你做的不成?”
少女摇了摇头,“自然不是。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做的,无需否认,也无需抵赖,我知道你们今日前来的目的为何,但我也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情,既然我做了如此之久的谋划,就绝对不会让你们轻而易举的阻止。”
沈青崖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妄图复活青凤,届时必会引起天下大乱,你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青凤复活之后,难道会惦念你的恩情吗?”
少女又哈哈大笑起来,“我自然不盼着它惦念我的恩情,我有我的目的,为了达成,自然是不惜花费所有的手段,我为此花费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你们两个不知情的人,又知道些什么呢?”
凤凌:“不管我们知不知情,不管你复活青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件事情从根源上来说就是错的,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阻止。”
少女闻言之后微微挑眉,“哦,是吗?哪怕此时此刻你那个徒弟已经快要死了,你也要留在这儿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