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见到师尊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今见他这样平心静气的劝诫旁人,慕云峰在一旁瞧着,感觉倒是十分新奇。
毕竟大部分时候,凤凌都喜欢用武力说话。
他们离开终白门,抵达最近的传送地点,借用设好传送阵传向距离浅渊最近的一座城池,可即便是最近的城池,距离抵达潜渊还有两天的陆程。
三天之后便是潜渊潮汐,因此行程可以说是刻不容缓了。
不过迄今为止,慕云峰还是不知道他们想从潜渊潮汐之中得到些什么,毕竟据楚玦所说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赶路的,偶有停歇也不超过半个时辰,索性大家都是修士,体质远超常人,即便是一年时间不吃不喝不睡恐怕也没有什么影响。
中途休息的时候,钟未柏果然听了凤凌的劝告,转而上了白安禹的仙船。
先前没见过这种场面,如今见到了慕云峰才发觉,跟随白安禹前来的每一个终白门弟子,对于钟未柏都格外的客气有礼。
钟未柏和他们的关系似乎也非常融洽的样子,虽说一见到白安禹脸就立刻冷了下来,但是在见到路西槐他们的时候,总是微笑着的,居然还颇有几分慈爱的味道。
路西槐他们对钟未柏也十分的尊敬,不过称呼钟未柏时,却只是称呼钟前辈。
这其中缘由是何,慕云峰如今也没什么想去探究的念头了,总而言之,估计也是十分复杂。
因为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去了潜渊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既然连白安禹都需要倚仗师尊的实力,那么想必届时必定危险重重,那时候师尊恐怕又要多方应对。
慕云峰知道自己是累赘,他的存在说不定会让师尊束手束脚,可是倘若他不跟着一块儿来留在终白门,他是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凤凌打了个哈欠,眼神带着几分倦怠,慕云峰察觉了,立刻问道:“师尊,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凤凌摇摇头:“之前每日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的习惯,如今陡然又回到了一个修士的身份,反倒有些不习惯。”
慕云峰:“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修士有修士的麻烦,总归都是活着。”
凤凌笑笑,“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普通人也好修士也好,总归都是活着,只不过有些人的生命几十年弹指,于是有些人却能活千载万载,与天地同寿。”
慕云峰喃喃:“很不公平……”
“没错,确实很不公平。”凤凌抬眼看着周遭吹散的云,“有时候天赋决定了一个人能不能踏上修仙之途,就算踏上了因缘际会不同,所走的路也不一样,这些都是说不定的东西,所以说也都是不公平的。”
慕云峰想了想:“但总归修士也好,普通人也好,想活着都需得努力才行。”
凤凌点头:“是呀,你可知道,我从七岁测出灵脉的时候开始,修炼就一直一帆风顺,这之后不仅被五大宗门的宗主收为关门弟子,更是有无数奇遇,记得有一次被灵兽袭击跌落山崖,居然还遇到了一件罕见的灵宝……离心火,邝寒门宗主之位……这些都是旁人想也想不到的东西,可是于我而言,却一直都如同水到渠成,一个轻轻松松也能得到,你觉得这样可算公平?”
慕云峰哑然:“自是不公,但是天道本就是不公的,倘若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公平,那有何来那些天生能力远超他人的天之骄子呢?没有他们如今的修真界又如何会是这般蓬勃的景象?”
凤凌回过头,红眸生光,嘴角带笑:“说的不错,能有这番见解,倒是比你师兄还要强一些。”
慕云峰略微有些羞涩:“我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想罢了。”
凤凌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的看着彼此,“那你可曾觉得天道不公?”
这个问题让慕云峰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给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回答。
他点了点头。
“自然觉得过。”慕云峰表情轻松,“所以说因为灵脉之事,我忘了很多小时候的记忆,不过每每那种疼痛,我却都仿佛深入骨髓一般的记着。每次病发之时我都会想,为何我不天生就是这修真界的人呢?为何我偏偏要是凡界之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需要忍受如此多的病痛……”
凤凌似乎想起了小时候慕云峰因病痛而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慕云峰连忙说:“不过那也只是小时候的想法,现如今我更多的是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能够被师尊所救,庆幸自己能够拜入邝寒门庆幸师尊你是这样好的人,否则的话我恐怕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我自己也清楚,我的灵脉到底是多麻烦的东西,即便到如今也没法解决,还要让师尊为了我这样劳烦。”
“劳烦?”凤凌露出不悦的表情,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慕云峰的额头,“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慕云峰的手指微动,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声音之中带着隐隐的克制,“我知道了师尊。”
此时他脑海之中想起来的,是之前楚玦说过的话,像是某种魔音一般,在脑海之中疯狂的围绕,慕云峰只得一遍一遍在心中告诉自己。
不曾妄想,便没有失望可言。
和凤凌说了一些话之后,师徒之间的氛围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这几年在宗门之中,慕云峰也很少能同凤凌说这么多的话,大部分时候他就他只是在修炼,而凤凌则是在宗门外游历,时不时带个人回来。
明明孩提之时,慕云峰和凤凌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慕云峰把凤凌当作自己唯一一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还拉着对方的手,说了这么幼稚的承诺。
可是长大之后关系反倒因为一些事情而逐渐疏远,慕云峰更是可笑的让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承诺都给忘了一干二净。
所以他格外珍惜此刻的时光,和师尊朝夕相处,身边只有彼此,身边是破碎的烟云,轻啸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