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究竟原因是因为什么,但是之前策划了一场如此深远阴谋的白发女孩,此时此刻却完全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任由沈青崖他们把他带回了偏殿之中。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倚仗,而实力又不敌凤凌,与其拼命的挣扎,不如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
能够策划出眼前的这一切,白发少女必然是表示聪明而且心狠手辣的人,只是不知为何,除了伤到了慕云峰之外,她并没有再做任何过激的事情,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性命,你也在凤凌他们的手上,所以才叫她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也让凤凌觉得轻松了一些,一个人倘若没有任何的把柄,没有任何的弱点,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不只要还有珍惜的人有可以击破的弱点,那么就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话虽如此,可凤凌并不觉得对方会轻易的妥协,如今不过是强敌在侧,所以暂时的放弃罢了,倘若还有机会,对方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
回程的路途十分安静,为了不触碰到密云峰的伤口,凤鸣特意召唤出了机关,说丹顶鹤驮着他们几人前往了偏殿。
白发少女虽然全程都被束缚住了行动,可是楚玦和沈青崖还是十分自觉的牢牢盯着对方,害怕她会有什么不应该有的小动作。
凤凌则是守在慕云峰的身边,安静的看着对方沉睡过去的脸,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即便受到的损伤都已被弥补,可是脸色依旧憔悴不看。
凤凌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他也做不到在自己亲近之人受了伤之后,还毫无怨恨的去原谅谁,最起码的他没有替慕云峰去原谅别人的资格。
所以对于白发少女,凤凌心中自然是有些不喜的,相比较起来,他妄图复活青凤,这件事情还算得上情有可原,可是他伤了慕云峰这件事,却是叫人无法原谅。
但是更多的感情是自责,凤凌无比后悔自己作出来的决定,虽然不这么安排的话,他们几乎没有可能潜入议事厅中,可是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安排慕云峰才在天外苦苦坚持了这么许久,凤凌便觉得愧疚。
凤凌很少因为一个人,而反反复复的感觉到内疚,可惜是今日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却把这感觉体验了个透彻。
尤其是看着现在慕云峰苍白的脸,凤凌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当时被利剑刺中之后是怎样的神情。
身上穿着的衣袍还浸润着鲜血,手指微微触碰,还能粘得满手红。
以往凤凌最喜欢红色,鲜活热烈,就好像是离心火最炽烈燃烧的样子,可是现如今在看见慕云峰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之后,凤凌忽然就对红色产生了莫名的厌恶。
最起码的他不希望这样红色出现在慕云峰的身上,他的徒弟,他满心满眼看着长大的人,身上的色彩可以是任何模样,但总归不能是这样……仿佛就要死去的颜色。
凤凌不禁暗暗的握紧了手掌,脑海之中不断闪过的都是方才慕云峰那副鲜血淋漓的模样,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多了一层遮不掉的梦魇,估摸着自己午夜梦回之时,想到的都是这盘画面。
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从来无怨无悔,从来不多过问,从来乖乖巧巧,从来不会叫他不悦的徒弟,那个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人,不管这个神魂究竟是什么来历,对于凤凌来说,慕云峰和沐云野早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可是凤凌也知道,虽然他心中这样想法从未改变过,虽然他早早的就已经放弃了有关于沐云野的那些事情,可是当他把这个事实告诉慕云峰之后,带来的打击必然是巨大的,这是最叫他后悔的地方,他或许应该说的更清楚,表达的更明白一些,更加直接了当的告诉他。
我从来只把你当做我的徒弟,无关这世上的任何人,你从来也不是谁的替身,从来也不是为了别的人而存在。
你只是你,你永远只需要做你自己。
可是这些话最终在凤凌的口中,百转千回的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在慕云峰懂事的年纪之后,凤凌就很少直接的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了,对他而言,慕云峰就像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尽管这种感情称不上如父如子,但也已然是相较于旁人都更加深切的情感了。
也正因如此,凤凌才由衷的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接受慕云峰的感情,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和慕云峰从师徒变成道侣之后,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虽然凤凌一直都是潇潇洒洒自由自在地过活,几乎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可一旦有了老父亲一般操心的想法之后,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他也会难免去想慕云峰应该如何。
两人之间所差距的并不只是师尊和徒弟的关系,还有数也数不清的,不知道多少年漫长的岁月。
慕云峰他才多大的年纪?从凤凌把他从凡界带回来之后,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如此的短暂,连一个普通人的生老病死都没有经历这样短暂的时光,又如何去说自己懂得何为爱情。
凤凌自己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搞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更何况是这样年幼的慕云峰。
没错,尽管现在慕云峰的个头已经高出了枫林一些,可是在凤凌眼里,他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在襁褓之中牙牙学语的孩子,还是那个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少年。
这想法在凤凌的脑海里可以说是根深蒂固,深深的扎根其中,想要叫他忘记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正因如此在感知到慕云峰的心意之后,他才会做出这么一连串的滑稽又可笑的事,妄图自己推翻这个并不想要承认的结果。
然而现实就是他的躲避并没有带来任何的正面效果,反倒让慕云峰的这份心思变得更加的深沉了起来,深沉到几乎已经无法改变的地步。
即便是凤凌刚刚同他挑明事实的那个早晨,即便是在那个时候,凤凌也能清楚地看见慕云枫眼神之中的爱慕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他是那样的固执,固执到凤凌几乎要生气的地步。
与此同时,凤凌也悲哀地发现,即便他已经说了这么多,做了那么多,决绝到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坏人,可也依旧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事情。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凤凌自己也想了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想到了他和沐云野的曾经,想到了沐云野,对风清雪那难以言喻的爱慕,想到沐云野为风清雪去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情。
他不免去沉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这么叫人疯狂,叫人失去理智,叫人分不清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
还是说这是因为沐云野和慕云峰有着同一个神魂,所以在对待感情这件事情上都偏执到了可怕的地步。
明明这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值得人珍惜的情感,他和沐云野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为了对方能够投胎转世,也算是耗尽了心血。
凤凌不明白,难道没有爱情就没办法活下去吗?明明有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真值得自己珍惜的人,干嘛非要为了一个利用自己或者不爱自己的人,去做那么多难以理解的不可理喻的事情呢?
这样的问题充斥着凤凌的脑海,让他一整夜几乎都没有合上双眼,因为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之中就会自然而然的浮起慕云峰,那副带着些许委屈,带着落寞,失望,难过,以及各种情绪交杂在一块的脸。
明明以往凤凌无论怎么训斥他,他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好像师尊说什么都是对的,永远都能宽容以待,一直像这样不好吗?受师尊和徒弟这样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加上爱这个字,为什么非得要牵扯这些叫人头疼的东西?
难道说连慕云峰曾经对自己的容忍和纵容也不过是建立在爱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之上的吗?
凤凌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但此时此刻的情景确实不得不去明白。
对于旁人来说,情爱二字或许比天还重,可是在凤凌眼里他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曾经年少之时,眼前的父母的爱情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更何况是在长大之后沐云野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就是为了情爱才会骗骗的如此的惨,最后还为了自己死于非命。
所以凤凌从来不相信这个,也从来不愿意把自己的全部信任都交托给某一个人。
当然他可以信任自己的朋友,可是友情和爱情之间始终都是不一样的,凤凌从来不相信爱情两个字。
因为他自己从不相信,所以也不会对别人的爱意抱有什么期待,哪怕那个人是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关系。
一旦提到情情爱爱,好像所有的东西就都变了质,理智随时会跌落神坛,而感性却会占据一个人的所有思想。
凤凌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他不希望变成下一个沐云野,尽管沐云野会做的那些事情,凤凌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这样,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是带有害怕的,倘若有一天他也真的为了情爱失去理智呢,那时候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这样的情况凤凌压根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可以把自己的信任交托给朋友,交托给同门的师兄弟们,给自己的弟子,哪怕是像楚玦这样偶尔相识的晚辈。
可是他却无法把自己的信任交给所谓的爱情。
哪怕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是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对象之一,是他看着长大的徒弟也一样。
慕云峰对凤凌的这段感情注定了是没有任何的回应的,因为凤凌绝对不会给他回应。
即便也有无数次感觉到心软,感觉到后悔,感觉到内疚,可是对于凤凌而言,他真的无法做到去爱一个人。
像朋友师徒那样的相处,就已经是他能够拥有的最亲密的关系了,道侣什么的对于凤凌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他无法相信自己会变成那副样子,也无法忍受自己会变成那样。
因此毫不犹豫的果断拒绝了慕云峰,甚至不希望对方流露出那样失望落寞的神情。
虽然慕云峰在过来心里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身为长辈,他能给晚辈的纵容也是有限的。
他可以把自己拥有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拱手交付给慕云峰。灵宝财富丹药秘籍,这些每一个人都钻破脑袋想要的东西,凤凌都可以拱手相让,但是唯独那颗所谓的有关亲爱的真心凤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因为他一直都没有这种东西。
在凤凌的认知里,他从来没有为什么人怦然心动过,也没有离开谁就活不了过,他永远可以一个人自在潇洒的活着,不去问世俗的一切,唯独这天下苍生会让他担心一二。
也正因如此,对于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根本就无法给予另一个人。
所以面对慕云峰不顾一切的表白,凤凌也只能让他失望了。
但与此同时,凤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对他表述自己心中的真正想法,身为一个长辈,凤凌不希望让晚辈知道自己的缺失。
凤凌也不希望让慕云峰知道自己身上存在这个弱点,他希望师尊就永远是师尊的样子强大无敌遮风挡雨,这才是师尊在徒弟面前该有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那些,慕云峰都不必知道,他只需要向一个徒弟那般信任自己的师尊就足够了。
但偏偏是这些凤凌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就连拒绝也看起来有些拖泥带水,尽管他已经尽量简单扼要的表明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可是慕云峰显然还是没有任何要放弃的意思。
凤凌有些疲惫的抬起头,眼前掠过云彩如同雾一般迎面就散,可是他的忧愁却和这夜色一样浓重,除非太阳出来,否则的话好像就永远没有散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