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是眼下对于凤凌他们来说，没有一样是能占到便宜的。
天时自不必说，他们知道的太晚太晚，完全是被风见月朦在鼓里，一无所知的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
至于地利，现如今他们脚底下踩着的停策山，几乎就是风见月的地盘。
人和二字更是虚无缥缈，丝毫没有完全的信心可言。
可即便如此，即便在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些的情况之下，大家依旧选择坚持这件事情，就已经非常的不易了。
凤凌自觉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正因如此，他才能识得这样多的，愿意相信他，陪他一起直面这件事情的人。
要知道并非所有修士都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正道而活着，修真界本就是个人人自危的地方，自私自利才是常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些普通人往往只是被利用的对象，没有几个修士真的将他们当做不能抛弃好好对待的存在，甚至在很多修士眼里，那些普通人只是他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象和低等的仆从没有什么区别，不能修行在这个世界似乎就是最大的错误。
因此凤凌甚至做好了准备，做好了风见月身边拥有一大堆拥趸的准备。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利益的驱使之下，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往往才是最容易做出令人不耻选择的。
如今能有眼前这般情况，凤凌已经十分知足了。
接下来的一日，大家几乎都各自待在原本的住处，因为担心来往的过多会被怀疑。
其实在这一点上凤凌并不在意他，反倒更希望坦荡荡的才好，毕竟如今风见月想必已经忙得昏了头，压根注意不到他们究竟有什么异动。
而且有风清雪在其中打点，与他们相关的消息应当都会被刻意隐去。
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个道理，凤凌还是知道的，左右他们也没有什么能好生计划的事情，如此这般便随他去了。
无论如何还需好生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看见结果。
虽然面上表现的都比较淡定，但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紧张。
毕竟接下来事情绝对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场豪赌，所有人都把注压在了凤凌的身上。
凤凌绝对不可以让他们输掉。
因此，虽然凤凌表现得最为淡然，但是他其实是所有人之中最应该紧张的那一个。
但凤凌偏偏又是所有人中最不能紧张的那个，倘若他也失去了一如寄往的，当然那么所有人都会乱了分寸。
所以凤凌必须要表现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只有这样其他人才能放下心来。
就拿楚玦来说，虽然时时有沈青崖陪在他身边，可是这家伙依旧表现得紧张得过了度，时不时就露出那种莫名担忧的申请，可每每看到凤凌之后，他脸上那份担忧就变得弱了许多。
相较于楚玦这种喜怒形于色的，凤凌其实更担忧慕云峰，毕竟对方现在的状况无论怎么看都要比楚玦差得多。
之前修书传回邝寒门之时，凤凌还特意在书中交代了一句，让林韵一定要带上续骨丹，虽说不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用上，但总归也能让慕云峰的身体赶紧恢复如常。
毕竟接下来那场大战还不知究竟谁胜谁负情况如何，凤凌担心自己无暇顾及慕云峰。
不过比起凤凌的担忧，本人确实完全不当作一回事的状态，自从有了心魔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看开的多，现在好像连生死也是一样。
比起他自己接下来究竟如何，他的重点永远都放在凤凌一个人身上，尽管比谁都担心凤凌的安全，可以从不开口质疑凤凌的选择。
有时面对他这种无条件的支持，凤凌都会莫名地生出几分愧疚来。
他似乎总会让关心自己的人陷入无比担心的情况之中。
年少轻狂时候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今天夜里凤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因为第二天就是仙道大会开始的日子。
这种明知道阴谋正在酝酿，而自己也无法出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等待它发生的感觉实在不是非常的美妙。
他走出房间，看着眼前这轮高悬的明月，不知明日会是怎样一幅情景。
“师尊，睡不着吗？”
熟悉的低语从身后传来凤凌不需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凤凌背对着对方点了点头，也不去想他究竟能不能看到。
很快，慕云峰便走到了凤凌的身边，和他肩并肩一起看着高悬的明月。
“其实若是旁人来做这件事，我必定会觉得他实在是有些狂妄自大，可若那个人是师尊的话，我又觉得顺理成章。”慕云峰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打从一开始我们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师尊一定会走到最后，直到查出真相是什么。”
凤凌轻笑一声，“这么说了，我在你眼里，和狂妄自大之徒，其实差别也不大吧？”
慕云峰低声笑了笑，“不，师尊对我来说，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同的，这句话我是不是说过太多次了？”
凤凌点头，“没错太多次了，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其实我自己知道，我确实是个十分狂妄自大的人，从前没少听过别人的蜚语。不过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那些看不上你的往往都是比不过你的，我就是靠着这句话才一直信心满满的走到了今天，是不是挺傻的？”
慕云峰弯起嘴角，他还是如同往常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凤凌，只是这一回不知是月光太过暧昧，还是晚风过于轻浮，总让人感觉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意味。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傻。”
凤凌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睁大眼睛，“哪有徒弟有胆子说自己师尊傻的？”
慕云峰的目光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显得缱绻无比，他静静的看着凤凌，“因为师尊即便是犯傻，也是傻的可爱……我若是这样说的话，是不是要让师尊更加生气了。”
凤凌咬了咬下唇，面色复杂的别过脸去，“我有那么小气吗？生气自然是算不上的。”
慕云峰的手扶上了栏杆，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师尊不生气的话就好了，但实际上我觉得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凤凌：“……”
他忽然为自己先前担心慕云峰这件事情感觉到了由衷的后悔，这家伙现在完全就是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
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事情，他还是能云淡风轻的“调戏”凤凌。
慕云峰见凤凌不说话，便侧头看他，“师尊的不是真的生气了？”
“我若真的生气了，你又真的在乎吗？”凤凌撇撇嘴，“我只是有些搞不懂罢了，你就这事本来限制就是如此，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心魔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慕云峰看着他，“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我，想要的东西也都一样。”
“想要的东西”几个字指的是什么简直不要太明显，幸好是在月光之下，凤凌即便是脸红气愤也看不太出来。
凤凌转换了一下心情，问道：“你不要想着避开我的问题，我是认真问的，心魔是不是只是一个借口，你本来就是如今这样的性子，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为了讨我喜欢，所以才故意藏起来的？”
这一次慕云峰没有再回避这个话题。
“我以前就经常想要，怎么做才能让师尊喜欢我。”他目光微动，似乎想起了从前，“那会子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尊忽然要收员，我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说因为我的性子太讨人厌，所以师尊才会不喜欢。”
提到这一茬，凤凌就觉得莫名的有些对不起他，说白了，慕云峰之所以感觉自己被凤凌讨厌了，都是因为凤凌察觉到了慕云峰年少懵懂，喜欢上了自己，为了让对方认清这份感情是虚无缥缈，一时冲动，所以才会故意疏远了对方。
他有些别扭的解释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可能真的讨厌你当时疏远你，不过是因为怕你执迷不悟，想着离你远一些，或许你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不过是年少一时冲动而已。”
慕云峰勾起嘴角：“对呀，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可是那个时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后来和师尊餐盘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师尊你早就已经知道了，甚至比我自己察觉的都要更早一些。不过很抱歉让似的你失望了，因为无论如何我也没办法放弃喜欢你这件事。”
凤凌要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里。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
慕云峰摇头：“我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脱口而出的真心话而已，若是提前告诉师尊的话，哪里还算是真心话呢？”
凤凌无话可说，“总而言之，当初可以疏远你是我做的不对，不过后来我意识到问题所在，也有些太迟了。你如今这个样子就挺好的，不必为了我刻意改变自己的性子。”
慕云峰：“所以师尊并不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吗？”
虽然觉得现在说出肯定的话语，是一个不太妙的选择，但是凤凌还是没法撒谎。
他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没错，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