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场也不能输
童童2021-03-09 20:0032,720

  (一)

  球馆的后墙上写着“每球必争,每分必抢”, 队员们都在训练,里面充斥着少年们的喘气声和嘶吼。

  于克南正和和波波进行多球训练。

  他在训练中打出一记有力的暴冲,直接没上台,狠狠地砸到了后面桌郭远的后脑勺。

  郭远愤怒转过头,一看是于克南,无奈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不敢惹这位少爷,自认倒霉,继续练球。

  巡视中的莫教练和滕彪在远处看见这一幕,交换了个眼色。

  今年他们丢掉奥运男单,虽然保住了今年的世乒赛和世界杯冠军,可国内外媒体还是都炸锅了。

  大家都太习惯国乒队赢球了,导致无法接受失去冠军的国乒队。

  过去的事已经没法补救,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未来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以前大家的重心都放在四年一届的奥运上,现在开始眼光放的更长远,从省队挖好苗子,从小培养,为八年,甚至十二年后的比赛做准备。

  所以这次绝不是简单的集训,因为这群少年里,可能就隐藏着未来的奥运冠军。

  波波继给于克南发球,他又是一记暴冲,这次上台了,但是接弹到了波波的右手上,波波疼得直甩手,陪这位同学练球真是苦不堪言。

  “怎么回事?”莫教练看到于克南的反常,低低问滕彪。

  “应该是因为昨天最后一场比赛被取消了成绩,还在生闷气吧。”滕彪知道这小子的性格,无奈的说道。

  “就因为一场球?”

  “我给他定的任务,这次集训一场比赛都不能输。他可能觉得失去了回国家队的机会,所以这会儿有点自暴自弃。”滕彪苦笑,担心莫教练有想法,又赶紧帮于克南解释,“于克南还年轻,性格是冲了一点,容易把场下的情绪带到场上。如果能把这股冲劲压一压,未来他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有冲劲不一定是坏事,胆量大的运动员,关键时刻敢出手,这是他的优点。但是他的性子难调,这里头的分寸你要把握好。”莫教练有些赞赏的看着于克南,以他的经验,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此时,孙教练吹响了集合的哨声,球员们纷纷结束训练,来到场中央集合。

  “首先,恭喜各位成功撑过上一周的大练。为了保证训练张弛有度,这一周会以体能训练和文化课为主,希望大家调整好状态,迎接下一阶段的训练。”

  孙教练还没说完,原本疲惫无力的队员们顿时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开始欢呼起来。

  唯独于克南还是一张臭脸,看不出一点开心,等孙教练一宣布完,他就拎包独自离开。

  于克南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把整个脑袋都埋在面盆里,清凉的水让他的头脑冷静了好多,可依旧不高兴。

  只要想到昨天被徐坦那个笨蛋拉出去丢掉了比赛,他就火大。

  昨天夜里他一直盯着上铺的床板,如果眼神能化成实物,他的怒火肯定通过视线把上铺给点燃了。

  同时他气愤自己,恨自己鬼迷心窍信了徐坦的邪,当时要是果断不管他就没那么多事了。

  现在好了,自己答应滕彪的话做不到了,他离国家队也越来越远……

  于克南想的又胸闷了,烦躁的撸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迎头正好撞上了莫教练和滕彪。

  他心里别扭不肯打招呼,低着头就想溜边儿错身离开。

  莫教练回头看了他一眼,滕彪出声叫住他:“于克南。”

  “腾指。”于克南回头,闷闷地答了一句。

  “你今天是来打球呢?还是来打人呢?”滕彪问道。

  “……手感不好。”

  莫教练见他一副倔强不肯低头的样子,淡淡笑道:“考你个问题。”

  于克南抬头看着胖乎乎的莫教练,没弄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知道为什么国乒队一直强调‘每球必争,每分必抢’吗?”莫教练和蔼的问道。

  于克南有些奇怪,想了想,还是尝试回答:“因为……这样才能赢?”

  “有的擦网球,在你扑上去接的一瞬间,你就意识到了肯定救不回去,但你还是会尝试去接,对吧?”莫教练又问道。

  “当然了!我要是不接,那球肯定就丢了。接一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上台。”

  “对,在球落地以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莫教练说完,朝着有些发愣的于克南笑了笑,离开了训练中心。

  于克南挠头,有些不解的问滕彪:“什么意思?”

  “意思这么明显,你还不明白?意思就是大区集训还没结束,就像球还没落地一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于克南一听,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意思就是说,我还有机会进国家队?”

  滕彪不置可否,只是看他的眼神带一丝笑意。

  一向高冷的于克南,此刻就像得到糖的孩子,眉梢眼角都是兴奋开心,立刻拎起球包,往训练馆飞奔去。

  滕彪看他少有的喜悦,在后面冲他喊着提醒:“后面的文化课和体能训练要认真对待。还有对队友客气点,别老怼人。”

  如果现在徐坦看到于克南,一定会很诧异他会有那么阳光少年的笑容。

  “知道啦!我后面门门都拿满分,你等着瞧吧!”只见于克南跳起来,挥挥手说道。

  一向的自负自大,但也一向的强大,看到于克南恢复活力,滕彪笑着摇摇头,真像当年的于戈啊。

  当年追梦的少年们……令人怀念。

  徐坦今天没敢试着和于克南亲近,因为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他挂着黑眼圈怒视自己,搞得他心情也很郁闷,虽然新西兰三个人一个劲的夸他错过比赛也要找林昊之仗义,但他并不开心。

  而且徐坦知道,昨天也多亏了于克南,那个人其实面冷心热,只是自己太弱了,没能拯救最后的比赛……

  想到这里,徐坦更不敢找于克南说话。

  这件事让徐坦和于克南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更加奄奄一息,如果一定要找正面影响,大概就是林昊之变了。

  中午林昊之很晚才来食堂,只剩下一点粥,他站原地喝掉就又回了集训中心,要回去把欠下的球打完。

  因为看到了昨晚两个人为了自己拼命的比赛,看到了大家努力不放弃的精神,林昊之重新审视了自己,决定像他们一样,哪怕到最后一秒,也决不放弃。

  大区集训的体能训练馆不像国家队的体能训练馆那么完备,基本是个空旷的练功室,有少量简单器械。

  现在众人在体能训练馆列队集合,郑浩站在队伍前训话。

  “往年一到体能训练,由于强度不大,很多人都觉得是偷懒的好时机。”

  说着,郑浩看了一眼新西兰,三人立马像触电一样站得笔直。

  “今年我为了改善这一问题,专门要求国家队给我们派来一位顶尖的体能教练。刘教练年轻有为,为这次集训特意设计了一套非常先进的体能训练计划。”郑浩边说边带头鼓掌,“大家欢迎刘指导!”

  只见一个活力漂亮的大长腿姐姐从队伍后方绕到了前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漂亮!”小西藏忍不住兴奋的说道。

  “还真是魔鬼教练,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小兰州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刘,感觉青春期直接到来。

  大刘在郑浩的身旁站定,一身亮色的运动装明快异常,身材挺拔而紧致,性感又健康。眼眸清澈,鼻梁挺直,嘴唇花瓣一样淡红,脑后扎着栗色的马尾,在阳光下轻轻晃荡。

  队伍里一阵喧哗,纷纷议论。

  郑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头对大刘说道:“下个阶段的体能训练可以适当提高强度,别对他们客气。”

  “放心,交给我吧。”大刘笑着说道。

  郑浩点头离开,把这里交给大刘。

  “大家好,我是本次集训的体能教练刘大乔。今天早上我会带大家做一些瑜伽训练,通过一些特定的动作,可以加强你们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我刚来国乒队没多久,也是新人,希望大家可以耐心配合我训练。一起努力吧!”大刘活力四射的对大家说道。

  “努力!”小新疆为了引起大刘的注意,模仿大刘元气满满的方式,捏着嗓子学女生的声音喊道。

  然而大刘却没有理他,指挥大家拿瑜伽垫准备训练。

  “来每个人拿上一个瑜伽垫,铺开准备训练。”

  大刘在瑜伽垫上亲自示范做高难度动作,姿势优美协调,教大家拉筋。

  小兰州为了引起大刘的注意,在队伍中极尽卖力地模仿大刘的动作。

  “后面那位!”大刘确实注意到了小兰州,指了指他,“对,就你!不错,动作很标准。”

  小兰州得意,却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众人哄堂大笑,徐坦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可他很快发现身后于克南像没看见出洋相的小兰州一样,脸色冷淡,专注的保持着刚刚的瑜伽动作。

  徐坦立刻收起自己的笑容,也跟着用心回到训练中。

  放松完筋骨,体能训练第二项是让队员们绕着训练中心跑圈。

  大刘站在大楼门口监督,一边看着秒表一边清点人数。

  (二)

  于克南,付竞春,苏畅一如既往冲在前头,徐坦咬牙紧追,新西兰和林昊之也照旧跟不上,并且有渐行渐远的趋势。

  队伍跑着经过一个灌木丛,徐坦突然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发现新西兰不见了,他稍微放慢了脚步,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三人踪影,决定不管他们,继续紧跟大队。

  等第二圈队伍再一次经过大楼门口,来到灌木丛附近,徐坦已经落后一大截。

  等他跑到灌木丛附近时,里面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一把拽住他,把他拖进去。

  徐坦没看清是谁拉了自己,一顿挣扎。

  “嘘!别喊。一会儿被发现了。”

  徐坦听到是小兰州,定睛一看,看到小新疆吃着一个巧克力条,小西藏还从一块大石后面,掏出一瓶饮料,大口地喝着。

  “你们仨干嘛呢?要是被刘指导发现,肯定被罚!”徐坦惊讶的看着这三个人,说道。

  小兰州拿起一块巧克力,一把塞进徐坦的嘴里,哼了一声:“看能堵上你的嘴不。”

  徐坦想说话,只能把嘴里的巧克吃完。

  坦白的说,这巧克力的味道还挺好的……

  “你们从哪搞来这么多吃的?”徐坦还是很好奇,问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度假圣地’,此地位于训练中心的背面,人迹罕至,前方还有大量灌木遮挡,”小新疆说着,伸手扒开灌木的一角,“瞧,奔跑的队员和刘指导尽收眼底……咦,刘指导呢?”

  小兰州看着徐坦身后,原本爱搞怪的表情僵住了。

  徐坦回头,漂亮的大刘正严肃地看着他们。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徐坦、新西兰四个人站在训练中心门口,一边做着深蹲,一边大声计数。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围观,幸灾乐祸。

  大刘面对他们,表情认真严肃。

  “每个人从训练积分里扣除三分,下次再偷懒,我就让教练组送你们回省队,反正你们不想练。”大刘看着挥汗如雨的四个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时,刚刚洗完澡换了新球衣的于克南从一旁经过,滕彪和他并行,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徐坦看到一身清爽的俊朗少年,觉得自己丢脸,低下头回避,用余光瞄着他。

  没想到于克南根本就没有看向他们,而是冷漠的拎着包往球馆走去。

  徐坦咬牙,加快了深蹲的频率,加大声音:“七十二……七十三……”

  每次看见于克南,徐坦都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

  他的那本笔记本已经泡烂了,日记写在了新的笔记本上。

  笔记的最上方,徐坦把自己的积分从五十二改成了四十九。

  这周是集训的关键时刻,他本想争取进入第一梯队,可谁知道今天又失去了三分。

  在这儿,训练的痛苦其实不算什么,真正痛苦的,是每一天都要经历失败,每一天都要一次又一次面对输给过的对手,压力已经开始变成一种习惯。

  或许真的像新西兰说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就像于克南,而他没有那样的天赋……

  不,这次集训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没有退路,必须努力——咬紧于克南。

  徐坦下定决心之后,不管什么训练,他都努力跟上于克南。

  于克南的体能的确优秀,引体向上训练,总是能用最标准的姿势快速完成,跳了下来。

  他其实注意到旁边的单杠上,徐坦都快不行了,还在咬着牙颤颤巍巍,努力完成了动作。

  而离得有点远的贾昱也大汗淋漓的瞄到于克南率先完成了训练,加快了自己动作的频率。

  就连文弱的林昊之都竭尽全力的用双手攀附着单杠,动作不标准,表情也很痛苦,可以就在努力。

  在这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想要战胜和追上的队友,每个人都想拼搏一把。

  到了弹力带牵引,于克南和徐坦同组出发。

  于克南看到徐坦一直紧咬着自己,决定在这个项目甩开他,越走越远,后面的陪练郭远都快要拽不住他,可一旁的徐坦依旧尽可能跟上他,拖着小新疆加速跑。

  这个小子……

  于克南看徐坦拼命坚持着,也渐渐感觉到吃力,可虽难受也不肯放弃。

  他肯定不会输给徐坦的。

  两个人较上了劲,嘶吼着往前走。

  大刘教练看到这边情况,吹哨终止训练。

  “你们两个太过了,小心受伤。”

  徐坦和于克南在大刘的指挥下松开弹力带。

  弹力带刚解开,徐坦直接累得瘫坐在地上,喘着气,觉得腿都不属于自己了。

  于克南则用手撑住膝盖,勉强支撑着。

  两人目光相撞,徐坦想说点什么,可于克南很快冷着脸移开目光,不想理他。

  相比体力透支的体能训练,大部分人更喜欢文化课,因为可以偷懒睡觉。

  文化课的后排座位总是被其他队员占满,只有徐坦和林昊之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课。

  教数学的邓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黑板上写着同角三角函数关系。

  “通过这两个公式,我们可以在这些三角函数之间建立起联系。比如你知道了正弦,就可以求余弦的值……”

  邓老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过来,徐坦很想认真听讲,却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脑袋起起伏伏。

  左手边的林昊之正在认真地看书,俨然一个三好学生。

  而于克南独自坐在第二排窗边,望着窗外走神。

  邓老师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走到了讲桌前,看着底下睡倒一片的队员。

  “知道你们训练都很累,考试我不会为难你们,会做例一就可以了。听不懂,死记硬背也行。”邓老师无奈的说道。

  其实对这些运动员来说,文化课更是必须要跟上的,不只是为了武装大脑,让自己四肢发达的同时头脑聪明,还能调整他们在压力下的心态和反应,尤其是数学课,对他们精准控制球的走向更是有帮助。

  现在都是数据化时代了,对技术和心态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吕小北抬起头右脸,脸上被压得微红,他稍微调整坐姿,想要换成左脸睡,却被邓老师点名。

  “这位同学。对,就是你,站起来,我问你个问题。”

  吕小北一脸懵圈站起身。

  “刚才我说的一个特殊角的三角函数值速记口诀是什么?”

  邓老师开始点名提问,班里有不少队友清醒过来,纷纷望向倒霉的吕小北。

  “一二三……”邓老师见他迷茫的眼神,试图提醒他。

  “额,一二三,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吕小北的回答引起班里的人哄堂大笑,邓老师气得敲黑板,徐坦也彻底醒过来,看着黑板上的sin,cos之类的公式,不知道老师说到哪里了。

  “这么一句简单的口诀你都记不住,不愿记,这文化课考试怎么考?”邓老师很生气,指了指波波,让他回答,“你说,下一句是什么?”

  波波头疼的站起来,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郭远,郭远疯狂翻书想要找到那句口诀。

  徐坦凑过去想问身旁的林昊之老师说到什么地方,却发现林昊之表面上拿着课本,实际上压着一本《哈利波特》在看。

  邓老师看了一圈,见徐坦长得和乖学生一样,敲了敲他的桌面:“特殊角的口诀是什么?”

  徐坦脸色发窘的站起,只好硬着头皮老实说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

  班里已经没人敢闹腾,大家都正襟危坐,一片沉默。

  邓老师听到他说实话,没有发怒,反倒拍了拍徐坦的肩膀:“一二三,三二一,三九二十七。坐吧。”

  “老师,对不起。”徐坦红着脸再次轻声道歉。

  “没事,我知道你在努力听了,还记了不少笔记。不像有的同学不愿意听也就罢了,还故意哗众取宠……连一点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邓老师说完,看了一眼吕小北,回到了黑板前。

  “大区集训我教了好几年了,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来了一拨又一拨,也有不少愿意听课的。今天你们全睡着,说明我这个老师太失败了。”

  邓老师看向队员,叹了口气,看到大家都低着头,无人回话,他拿起黑板擦,擦干净了黑板,继续说道:“现在打球是你们生活的全部,但是现实生活里不仅仅只有打球。短短这几天,数学你们能学到多深,不可能,但你们渐渐会发现这世上的学问是触类旁通的,所以不管你们听多少,听懂多少,我还是会接着讲下去。比教会你们多少数学知识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一群除了乒乓球对其他事物麻木不仁的人,相反,一个能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充满好奇心的人,才能在自己的学问上探索更深。”

  队员们被邓老师的话触动,波波拿出纸笔,一脸认真的说道:“老师,我准备好了,您讲吧。”

  邓老师看着这群年轻的脸庞,欣慰拿起粉笔回到黑板上书写三角函数的例题。

  被讽刺的吕小北看着认真听讲的徐坦,有些不忿。

  “装什么好学生。”

  他拿起橡皮,想往徐坦后背扔,没想到准度欠缺,一不小心击中了第二排的于克南的后脑勺。

  于克南转过头,皱起眉头,直接问道:“谁?”

  (三)

  吕小北见状,赶紧拿起课本假装听课。

  “刚说要认真听讲,你又出来捣乱!”

  于克南捡起地上的橡皮,一脸较真的说道:“有人拿橡皮扔我!”

  “你不想听,就出去,不要影响我的课堂。”邓老师无奈的说道。

  “谁想听啊。”于克南本来就不高兴,听到这句话,立刻起身收拾桌子,说道。

  “你说什么?”邓老师没听清他的嘀咕。

  “我说我就是不想听,文化课有什么意义?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多练几组多球,这才是意义!”于克南挺直了后背,抬着头对老师说道。

  他从不介意让人听到自己想说的话,哪怕面对老师也如此。

  “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有句话我一定要说。如果你不懂得尊重别人,就算你球技天下无双,哪怕是拿了世界冠军,你未来的路也只会越走越窄。”邓老师被这长得倒挺漂亮的少年气的手发抖,严厉的说道。

  于克南不再与老师争辩,拿起书包走出门外,邓老师也没有挽留,深吸了口气回到黑板上继续写例题。

  后排的吕小北幸灾乐祸,而徐坦默默看了一眼于克南的背影,很快又转回头继续上课。

  下课后,徐坦随着众人返回宿舍,远远地看到于克南独自一人在绕着训练中心大楼跑圈。

  他很想上去和他说点什么,可看于克南拒人千里的冷漠,只好默默走开,去更衣室换洗。

  当他打开铁皮柜,取出洗浴用品和毛巾,准备洗澡时,听到柜子另一面传出吕小北和苏畅的声音。

  “我说徐坦可真够小人的,连文化课都要装模作样。”

  “你以为他靠什么顶了苏顺的名额?不就是靠这套讨教练欢心。”苏畅冷笑着说道。

  “恶心。”吕小北“呕”了一声,十分不屑。

  徐坦脸色变了,拿着毛巾竭力忍耐着,指节都捏的发白。

  于克南此时也进到浴室,走到自己的柜位,看到徐坦低着头捏着毛巾有些异样,但他根本不在意,继续拿东西。

  “不过他也就到此为止了,以他实力进不了二队。”苏畅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不一定,人野心大着呢,小本本上不还写着‘咬紧于克南’。”吕小北最后五个字故意念得别有深意,怪腔怪调。

  听到这一句,徐坦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居然偷看自己的日记!

  那水房的本子本来放在洗衣机上面,突然掉在缝隙里泡烂,也一定不是偶然吧?

  而一旁于克南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来,微微皱眉看了眼徐坦,他竟然把自己当作目标?

  于克南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吊车尾还挺有勇气的。

  苏畅和吕小北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一个清秀文静的少年对着他们走过来,和平时的沉默温和不同,此刻他的眼里全是愤怒。

  两人见到徐坦有些惊讶,但是吕小北看了眼苏畅,很快又有了底气:“别挡路。”

  “是你把我本子泡到水里的?”徐坦直接质问。

  吕小北闪躲了一下,一脸听不懂的表情:“你说什么呢?听不懂,让开。”

  徐坦依旧挡住他的路,秀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坚决,就是不让。

  “什么本子啊?我没碰过。”吕小北很少看到这样的徐坦,他被盯的有点发毛。

  “没碰过你怎么知道本子里写了什么?”徐坦一向很有逻辑,绝不会轻易误会别人。

  吕小北感觉肚子里的小秘密都被他那清亮的眼神看穿了,忍不住伸手推了徐坦一把:“我就是碰过又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的?废物一个!”

  徐坦没防备他会动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这时候他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轻轻一扶他的腰,等他站稳后迅速收了回来。

  “在别人背后做小动作的人,连废物都不如吧。”

  站在柜子边的于克南都看不下去了,扶了一下徐坦后,冷冷说道。

  吕小北被嘲讽的很没面子,羞愤的捏起拳头朝于克南走过去:“有种再说一次!”

  没等吕小北靠近于克南,有人一把抓住吕小北的手。

  贾昱刚好也进来洗澡,看到这边起了冲突,走过来拦着吕小北装好人:“别激动啊。有话好好说。”

  说着,他话里有话,笑里藏刀的凑到吕小北耳边提醒:“跟他动手,你吃亏。”

  “是啊,我动起手来会有什么后果,你最清楚。”于克南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嘲讽,眼神像出鞘的宝剑一样,寒光闪闪的盯着贾昱,冷笑着说完,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贾昱看着于克南走远,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他走到门口时终于带着憋屈开口:“于克南,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太过分,我够给你面子了,当初害你被开除国家队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说着,他走到亮处,额头上一条清晰可见的伤疤,贾昱指了指额头:“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是你对不起我。”

  于克南因为答应了滕彪的话,一直算克制,现在被贾昱倒打一耙,怒极反笑,再也不想忍他,他冲向前拽住他的衣领:“你还有脸说!”

  苏畅吕小北对视一眼,乐得看热闹。

  徐坦察觉不对,赶紧上前拉架,尝试分开两个人:“于克南!别冲动!放手!”

  于克南死死盯着贾昱,脸色阴沉的可怕,徐坦努力隔开他的视线,让他看着自己的脸,对他说道:“你冷静点!被开除你就功亏一篑了!”

  听到这句话,于克南才松开甲鱼的衣领,也狠狠地甩开了徐坦的手,深呼吸想平息怒气。

  “你放心,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于克南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的对甲鱼说完,转身离开了浴室。

  于克南出门后,本来躲在后头的吕小北又出来挑衅,嘲讽的说道:“徐坦,你大哥走了,赶紧‘咬紧’他啊!”

  徐坦想到自己对于克南说的话,在心里也对自己说了一遍,他没必要和宵小之辈一样见识,忍耐,用实力说话,这才是最好的回击。

  到了夜里,徐坦躺在床上,合起笔记本,放在枕边,可是却睡不着。

  下铺的于克南还没回来,他知道这家伙一定又在不要命的练球。

  果然,于克南在空荡荡的训练馆中训练,发泄般地用力回击自动发球机喷出的球,每一个球弹起都打到球台另一侧的黑板上。

  保洁阿姨等了好久,看着时间确实不早了,走到他面前:“有点晚了,明天接着练吧。”

  于克南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抽着球,阿姨无奈,只能坐回场边继续等他。

  又过了一会,于克看了一眼明明到了下班时间,可还是要等他结束的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决定收拾走人。

  临走前,于克南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对正在关灯的阿姨说道:“谢谢!”

  阿姨对这个长得帅气但性格冷酷的队员印象很深,记得他从来都不会主动道谢,这次有些意外。

  其实于克南只是想到了老师说的那句话,他虽然脾气古怪,但不想沦为像吕小北那种不懂尊重别人的人。

  于克南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累了一天的队员们都在熟睡,连徐坦都睡着了,原本放在枕头边的笔记本被不小心挤掉在了地上。

  于克南看着脚下的笔记本,迟疑了片刻,伸手捡起来。

  上面全是训练日记,只是最后一页的结尾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咬紧于克南!”

  这五个字还画了圈强调,非常醒目。

  “擦!”于克南看了眼上铺睡得正香甜的徐坦。

  他比自己小几个月,脸朝外缩在被子里,一张少年气的脸乖巧白净,睡着的时候倒是挺可爱,可想到体能课他拼命的追着自己,于克南就没好气的把他的笔记本扔到上铺的脸上。

  第二天早上,训练之前,助教拿着一个梯子进来,靠在墙附近,准备悬挂上一个牌子。

  郑浩手拿几张文件纸进来,吹哨示意大家集合。场内的队员们迅速集结,纷纷进入队列。

  小兰州很有经验,小声嘀咕:“看这架势,有大事啊。”

  郑浩举起手中的文件,对大家说道:“总局今天刚刚发来通知,确定了交流赛的赛制。省队总分排名前三的,和国家二队排名后三的,将会在集训的最后一天进行一次单循环比赛。比赛结束后,排名前三的队员将会进入国家二队,其余人淘汰。”

  郑浩说完,二队里的甲鱼和关伟立刻对视了一眼,而省队的队员开始骚动,大伙窃窃私语,苏畅信心满满、吕小北跃跃欲试,于克南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贯的冷酷和自信。

  徐坦听到“淘汰”,心里一沉,手心里全是汗,想到自己的名次,十分紧张。

  郑浩看见大家神情各异,骚动不安,又吹响哨子,示意安静下来。

  “别忙着高兴,这段时间恢复大练的节奏,同时训练赛也会逐步增加,分数领先的人不要为自己可以放松,后面的人随时能超你们!还有,再强调一遍,越到最后,越是要端正态度,如果最后阶段有谁出现严重违纪的情况,就不用想参加交流赛了。”

  说到端正态度,他特意看了眼于克南这个小刺头。

  “补充一句,这周的文化课考试也要重视,有时间好好复习。”滕彪也插嘴说道。

  “好了,开始训练。”

  队伍解散了,徐坦心事重重走向球台。

  林昊之比较纤细敏感,率先注意到徐坦的情绪,走过去问道:“徐坦,你怎么了?”

  “本来我以为交流赛省队能有四到六个名额,那还有点希望,只有三个的话……”徐坦摇了摇头,觉得没有希望。

  “没事,还有时间,我相信你。”林昊之也只能这样给他打气。

  徐坦点点头,打起精神跑向球台。

  身后,助教将倒计时牌在墙上挂好,上面写着——14 天。

  (四)

  在倒计时的日期里,大家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暗地里更加较劲,甚至为了争取多训练的时间,连吃饭都要比别人快一点。

  操场上,于克南卯足了劲在跑,徐坦已经能够紧跟其后,就连新西兰都在大刘掐表前通过。

  文化课上,邓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一元二次方程式,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大家,发现这些孩子们比刚开始认真了许多,都在埋头抄笔记,连于克南都在看书。

  这天,徐坦和吕小北分到同组做着单球练习,吕小北本来很应付,但突然瞥见莫教练走进来,立刻一扫之前的疲惫,振作全身,每下击打都喊声震天。

  徐坦先是一惊,但依旧专注从容地面对每一球,并未让他占据上风。

  莫教练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了那个默不吭声的清秀少年身上。

  吕小北正手挑,徐坦一记侧身正手拉,吕小北被打穿。

  徐坦趁着吕小北去捡球的时候,反复比划自己的正挥拍动。

  “你叫什么?”

  徐坦听到莫教练的声音,转过身,迅速回答:“徐坦,北京队的!”

  莫教练点了点头,继续去巡视,而徐坦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国家队总教练的关注,内心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继续投入到训练里。

  他一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拼了命追求的梦想,才叫梦想。

  告示板前,孙教练刚刚更新了积分榜信息。

  省队球员和二队球员名字用颜色做出区分,一群队员聚拢在榜前围观。

  看完榜的郭远和波波正准备离开。

  郭远对波波用上海话感叹:“于克南格记结棍了,省队第一,成绩都快赶上二队前三了。”

  徐坦终于挤到榜前,小兰州兴奋拍他肩膀:“我说徐坦,你可以啊,悄无声息摸到前头了!”

  徐坦端详榜单,赫然发现按照积分,“徐坦”二字位于榜单最上面的一块豆腐块边缘,在第一梯队里。

  “我帮你算了,刨除二队的球员,你现在排名省队第六,有戏啊!”小兰州看上去比徐坦还要高兴。

  苏畅和吕小北也凑近了看,苏畅的名字比徐坦要稍微靠前,排在省队第二。

  “第六有啥好兴奋的,畅哥排第二都没说话呢。”吕小北嘲讽的看了眼徐坦。

  徐坦和苏畅对视,苏畅发现他以前总是会回避自己的眼神,现在很坚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徐坦像是也沾染了几分于克南的自信,眼神越来越强大。

  他对苏畅微笑的说道:“交流赛见。”

  苏畅有些意外地挑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发狠,一定要抓紧训练,打的徐坦找不到爹妈。

  到了文化课考试当日,队员们坐在考场外候场。有的在临时抱佛脚翻题库,有的在刨铅笔,林昊之则在跟徐坦分析例题。

  郑浩此时来到考场门口,对众人喊话:“你们都给我好好考,这次考试的成绩要记入到积分里,排名在前的,可以加训练积分。”

  苏畅和吕小北刚到门口,听到郑浩的宣布有些慌。

  “不是吧?头一回听说有这样的规矩啊。”

  “前面已经反复强调过了,文化课很重要,你们都没听进去吗?”郑浩看了眼吕小北,反问。

  吕小北不敢再问,苏畅的表情也有些不安。

  队员把书包和书放在考场外,鱼贯入场,吕小北一边翻着书包,一边把苏畅拉到一旁,苦着脸说道:“畅哥,坏了,我昨天缩印好的考点忘记带了。”

  苏畅压低声音,气愤的说道:“你是白痴吗!”

  “我明明记得我放书包里了。”吕小北也快哭了,文化课他就没怎么听。

  看到邓老师已经走进考场,苏畅又气又急,也不敢多说,两人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色,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走廊外,郑浩、滕彪也在巡考。

  考场里极安静,邓老师看上去有点累,大概是熬夜出题太困了,坐在讲桌前,强打精神但还是打起了瞌睡。

  徐坦前面是吕小北,右边是于克南;于克南前面是苏畅,苏畅前面是林昊之,两组人相隔一个过道。

  徐坦正在低头专心答题,而右边的于克南则望着前方发呆。

  吕小北现在没办法了,撕了一小块橡皮扔林昊之。林昊之被打中,看向吕小北,吕小北指向林昊之的草稿纸,要他传递答案——林昊之文化课肯定比他们好。

  “林昊之你干嘛呢?!不许东张西望。”谁知道邓老师看到了吕小北的举动,警告一次。

  吕小北假装低头抄写,林昊之不敢如实禀报,又低着头接着答题。

  邓老师又开始打瞌睡,吕小北趁机继续骚扰林昊之。

  徐坦看见林昊之不胜其扰,心一横,开始在草稿纸上抄写答案。

  吕小北小声的喊着林昊之:“小眼镜,你磨叽什么呢……”

  在另一侧的徐坦用笔戳吕小北,吕小北转身,见是徐坦,一愣,狐疑地接过草稿纸,看见是答案,大喜过望,立刻低头狂抄。

  “怎么少一题呢?”吕小北发现少了一题,嘀咕了一下,

  徐坦正低头做题,没听见,吕小北稍稍高了音量,喊他:“哎,徐坦,怎么少了一题?”

  邓老师听到声音惊醒,站了起来:“吕小北,是你说话吗?”

  吕小北看了眼卷子,算了,及格得了。

  他起身对老师说道:“老师,我做完了,可以提前交卷吗?”

  “来,拿过来。”邓老师没有异议。

  吕小北假装收拾东西,把捏成纸团的答案一脚踢给了苏畅,纸团落在了苏畅和于克南之间。

  苏畅正要弯腰捡,结果于克南毫不客气的抢先一步捡起,开启暴走抄答案模式,苏畅又急又气,却没有办法。

  徐坦给吕小北的答案其实是错的,只是看他老是骚扰林昊之很不爽,现在发现于克南拿了错的答案,他很着急,使劲朝于克南使了个眼色。

  于克南只见他拼命对自己眨眼,不明所以,正在迟疑,苏畅转过身,抢回答案。

  于克南很愤怒,但是邓老师正好看过来,又不好抢回,只好继续对着空白的卷子发呆,想着徐坦那笨蛋给自己丢的奇怪眼神。

  眼看考试时间只剩十分钟,可于克南还是在发呆,徐坦无奈,只好重写了一份答案,趁着老师没在意,给他扔了过去,用口型无声说道:“抄这份!”

  于克南打开纸条,发现也是答案,见时间紧迫,赶紧迅速抄了起来。

  徐坦看他拿到答案闷头狂写,默默松了口气,他不敢说自己全做对,但在功课上,徐坦比任何人都要刻苦,甚至林昊之也比不上他用功。

  而于克南这个家伙只知道打球,根本不怎么听文化课,徐坦要是不救他,准会交白卷。

  虽然抄了他答案的于克南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感激,但徐坦还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温度多了。

  第二天,考试成绩公布在告示栏上,第一名赫然是徐坦。

  “本次文化课考试,徐坦成绩优异,总分第一。经过我们教练组商议决定,奖励徐坦四分。”教练当场宣布奖励。

  林昊之和新西兰都跑来祝贺徐坦。

  “加上这四分,你应该可以进入前三了吧?”

  徐坦这次没有掩盖内心的开心,露出笑容:“嗯,差不多。”

  于克南也在看榜,在中间部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心情也不错,甚至主动搭话:“不就四分,瞧你们兴奋的跟过年似的。”

  “怎么了,于冠军没拿第一是不是有些不爽啊?”难得抓住于克南不是第一的时候,小兰州使劲调侃。

  “这第一徐坦凭本事拿,我没意见。不过文化课‘作战’经验丰富,还得球场上见真章,别最后被反超了,空欢喜一场。”于克南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的提醒,说完就走了。

  凭本事拿第一……徐坦意识到被于克南拐着弯称赞了,有些意外,笑的更灿烂了。

  他们也要离开,但苏畅和吕小北气势汹汹走过来,径直走过来质问徐坦。

  “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们错的答案?”苏畅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底下,很愤怒。

  徐坦抬起头看着他,新西兰三个人挡在苏畅面前不让他向前。

  “嘿,你什么意思?”

  吕小北指着徐坦很愤怒:“文化课考试他给的答案有问题,故意坑我们!”

  要不然为什么一样的答案,他俩垫底,可于克南拿到另一份答案成绩就在中间呢?

  林昊之赶紧解释:“徐坦是为了帮我……”

  小兰州瞪了林昊之一眼,打断他的话,冲着苏畅两人皮笑肉不笑:“诶,你考试作弊还有理了?证据呢?”

  “那张草稿纸早扔了!但是上面就是少了一题!”吕小北吃了哑巴亏,气的脖子都涨红了。

  “没证据,你这就是乱泼脏水了。”小新疆跟着一唱一和。

  “对啊,徐坦可是文化课第一,干嘛要配合你们这些垫底的作弊。”

  吕小北气急败坏,但是苏畅已经勉强镇定下来,盯着徐坦,冲他说道:“行,你行。要进国家队,靠的还是打球,徐坦,从现在开始,我当你是个对手。球场上见!”

  苏畅说完,气冲冲的离开。

  吕小北不服气,走之前不忘撂下狠话嘲讽:“一群废物。”

  小新疆走上前,狠狠瞪着他:“说谁呢!”

  (五)

  徐坦和林昊之拦着新西兰,阻止事态进一步升级。

  “这两家伙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小新疆也很气愤。

  “多说没用,得用实际行动回击他们。”徐坦在后面淡淡说道。

  “但是我们几个合体还是打不过苏畅啊。”小西藏无奈的摊手,说出大实话。

  “我们不行,徐坦行!”小兰州拍了拍徐坦的肩膀,十分信任的说道。

  徐坦一愣,内心很感动。

  “徐坦,上次我们不是害你被扣了三分吗?这一次我们帮你备战,打败苏畅,把失去的分数夺回来!”小兰州十分义气的说道。

  “嗯,谢谢。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帮我?”徐坦看着新西兰三个人,好奇的问道。

  小兰州露出神秘的微笑:“跟我来就知道了。”

  徐坦跟着小兰州来到浴室,还是一头雾水。

  充满着水蒸气的公共浴室里,小兰州已经上身赤膊,下身包着一条毛巾,与穿运动服的徐坦相对而坐。

  “我们不是要练球吗?你带我来浴室干嘛?”徐坦奇怪的问道。

  “我给你算了算,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五行没火。大区里不许私自生明火,所以只能带你来浴室感受下热气。”小兰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徐坦哭笑不得:“这跟打球有什么关系?”

  小兰州拍了一下徐坦的头,站起来,边说边踱步,一副大哥做派。

  “这你就不懂了。所谓侵掠如火,就是让你在场上保持侵略性、攻击性。你要用各种方法不断地进攻对手,让他没有喘息的余地,方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意思是让我加强进攻?这我懂,但是……”徐坦打球确实没有于克南那么凶狠,他更趋向稳中求胜。

  “不,打攻球是最基本的,更高级的,是攻心。比如说,训练赛的时候没有裁判,球员自己算分。明明比分是五比五,你偏要问对手是不是六比四。哪怕最后比分被纠正过来,你也成功打乱了对方的比赛节奏。”小兰州露出机智的笑容。

  徐坦一听,站起身来,满脸嫌弃:“我不玩这种套路。”

  说完就往外走。

  “诶,这种套路你不玩,别人就会用来玩你。”小兰州经验老道,对他说道。

  “别人是别人,我要堂堂正正在球场上打赢苏畅。”徐坦回过头,对小兰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你也做好心理准备,总比……喂……”看见徐坦离开,小兰州想要追上,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只好回过头把衣服拿上。

  这招徐坦不肯学,没关系,小西藏把他又带到山顶上打坐,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我们练的是心,不是练习身体,心达到一定层次,就能够更好地控制你的身体。让你的呼吸跟随着树林摇摆的节奏,舒缓前进。控制好呼吸的节奏,也就控制了比赛的节奏。”

  徐坦似懂非懂,总觉得被这群家伙坑了,但还是没有出声打扰此刻禅定般神秘寂静的小西藏,依言照做。

  微风轻轻吹拂着徐坦身后的树林,树叶随风轻轻飘扬,好像真的身心跟着放松起来,感受到了自然的魔力。

  而小新疆则是带着徐坦来到基地院落一个僻静的角落,两人分别站在一张废弃球台的两侧。

  只见小新疆轻轻抛起球,没等球抛高,迅速挥拍合力向前击打球,球速极快,徐坦根本没反应过来,球直接被打穿。

  徐坦忍不住笑出来,指出问题:“快是快,但是你这抛球高度不够,合力发球是犯规的。”

  “啊?但是抛太高,合不了力我这招就废了啊。”

  徐坦听小新疆这么一说,想了想,慢慢收起了笑容,领悟到了新打法。

  “那倒未必。”

  徐坦从口袋里拿出球,高抛,身体往前冲,加强了发球的合力,球速一样很快,小新疆也反应不过来,没接着。

  “好快!厉害啊!”小新疆很给面子的拍手说道。

  等回到宿舍,徐坦坐在铺上,在笔记本上上涂涂写写。

  于克南从宿舍外回来,难得的凑过来,主动开口问道:“写什么呢?”

  “每个球员的打法素描。”

  徐坦也不藏着掖着,亮出笔记本,上面是众球员的打法素描,画有简单的球路图。

  于克南接过笔记本,正好翻到甲鱼那一页,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页是甲鱼的。这段,就是上周分组赛里,他跟苏畅那场。”徐坦趴下来,两人头凑到一起,说道。

  “这圈圈框框的,还有这些图?都什么意思啊?”于克南打球全靠天分和努力,这太费脑子的看不来。

  “甲鱼丢分基本就几个问题,正手位摆短,还有反手底线。”徐坦在本子上指着几个球的线路,给他讲解。

  于克南意外地看了徐坦一眼,陷入深思。

  “你小子打球不行,分析倒还凑合。那甲鱼有什么优点呢?”

  “还记得最终局里,甲鱼连得的那三分吧?”徐坦问道。

  “你说甲鱼连着正手进攻那几球?”

  “没错,甲鱼的特点就是喜欢习惯性前移动脚步占得先机。这种打法就是双刃剑,如果预判失误就会容易丢分。你可以围绕他这个特点制定战术,比如说故意晃他,比赛就会很好打。”徐坦点头说道。

  “你意思说多用假动作?”于克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没注意自己的语气都变得很温柔起来,和他一起讨论战术起来。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彼此靠的那么近,心也离得那么近。

  “没错,第一回合声东击西,第二回合声东击东,第三回合甲鱼就乱了阵脚了。”

  于克南心里很佩服徐坦的观察力,嘴上却故作不在意的哼了一声:“跟我说这些干嘛?我还怕他?”

  他又翻到记录苏畅打法的笔记,仔细地看着,现在摸着徐坦画的特点了,摇摇头说道:“你这写得太复杂了,其实打苏畅很容易,他反手位只能推挡,吃住他的反手就行。”

  徐坦点头赞同,赶忙把于克南的点拨记录在笔记本上。

  “记归记,到了球场上,别老婆婆妈妈想着这些总结,等你反应过来,球都丢了。”于克南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能近距离的“友好交流”,脸色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往后退退。

  徐坦正要继续往下说,新西兰突然走进来。

  “于克南,滕指导让你去趟办公室。”小西藏进门就说道。

  “什么事啊?”于克南不想过去,宁可在这里看看徐坦的鬼画符。

  “不知道。快去吧,免得又说你。”小兰州注意到寝室和睦的气氛。

  “烦人。”于克南又恢复了冰冷的臭脸,走了出去。

  于克南离开宿舍。

  他走到办公室外面时,正好看到郭远和波波里面出来,往相反方向走,一路交谈。

  “哟,你还想进国家队?”郭远似乎有些意外。

  “谁不想啊?打球就这么一条路。我又不像你,大不了去你爸公司。”波波好像很苦恼。

  “你刚才怎么不问问腾指?”

  “我又不是于克南。”

  看着二人渐渐走远,声音也消失听不到,于克南敲了敲了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的回应,推门走进去,满脸不耐烦:“啥事啊?”

  想想自己最近也没犯错,于克南也不担心被骂。

  滕彪拎起桌下的几个手袋,放到桌上:“你爸给你寄的,拿回去。”

  “都说不用了……”于克南怕滕彪下次还找自己来拿东西,想想还是拿上,转身要走。

  “等会。”

  滕彪又喊到。

  于克南很不耐烦的臭着脸站在原地,看到滕彪打开办公桌柜门,拿出二队队服,微微一愣。

  “把这个也拿着。”滕彪看了臭小子一眼,说道,“交流赛赢了就换新的,输了就留个念想吧。”

  “不用。马上换新的。”于克南信心十足。

  “你应该知道贾昱会参加这次交流赛吧。”滕彪看着他,笑了。

  “他参不参加跟我有什么关系?”于克南不爽的反问。

  “眼睛都要冒火了,你脑子里想的啥,谁都看得出来。”滕彪摇摇头,看着他怒冲冲的脸,叹了口气,“球场上有这股劲儿是好事。但是要小心别人利用你这点反过来对付你。队服不仅是个念想,也是个提醒。”

  于克南想到刚才还和徐坦分析贾昱的球路,想想还是点点头,没吭声,顺手带走了队服。

  冤家路窄,就在他回宿舍的路上,正好在走廊上撞见甲鱼。

  两人对视,贾昱看到于克南拿着队服,一愣。于克南什么也没说,冷着一张漂亮的脸,两人擦肩而过。

  转眼夜深,训练馆外空空荡荡很安静。

  徐坦背着球包独自一人来到训练馆,却发现里面灯亮着。

  他进到球馆,发现躲在一角看《哈利波特》的林昊之。

  “大晚上的,你怎么躲在这看书?”徐坦走过去问道。

  林昊之眼眶有些红,似乎刚哭过,看到徐坦过来,掩饰地放下书。

  “我本来想来练会球,但是发现胶皮坏了。我把旧胶皮撕下来以后,想了半天,不知道应不应该粘新的。”

  徐坦蹲下,拿起林昊之脚边的球拍,发现是个光秃秃的光板。

  “你不粘新的,之后怎么练球?”

  林昊之只是苦笑,徐坦发现他情绪不对,放下了球拍,静静看着他。

  “我可能,不太适合乒乓球。”林昊之吸了吸鼻子,有些痛苦的说道。

  “别这么说,你能被选进大区集训,就证明你是有实力的。”徐坦只能这样安慰。

  这里的人也都是各地顶尖的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荣誉,只是把这些优秀的聚集在一起挑选更优秀的,难免会让一些人心理造成落差。

  林昊之苦涩地笑了。

  “徐坦,你不觉得吗?其实我们这些人就像不同牌子的胶皮,有的黏性大,有的弹性好,他们都能坚持很久。我就属于那种劣质胶皮,就算勉强黏上,用不了多久就没了弹性。”

  “别这么说,你可能只是没有找到适合你的方法罢了,别灰心。”徐坦坐到他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提高。

  林昊之最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这里优秀的人太多太多……

  “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早放弃了。”林昊之真诚的对徐坦道谢。

  “其实……来这之前,我也想过放弃。”徐坦不知该怎么说,轻轻叹了口气。

  林昊之惊讶地看着徐坦,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吧。”徐坦看着林昊之,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打小就有哮喘。”

  林昊之有些震惊:“哮喘?哮喘你还打球?”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以前一年犯好几次,倒是打球锻炼身体,反而渐渐好好了。”

  “那你应该从小就特喜欢打球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过去每一年的每一年天,除了过年放假,基本全部都在打球,全在训练。我没有停下来想过是不是有别的可能性,但前阵子,我停下来了一会儿。”

  徐坦不确定摇摇头,说道。

  林昊之很认真的看着他。

  “一开始,我是因为爷爷才开始打乒乓球的,但是他还没看我成为冠军,就走了,我妈就不是特别支持我,不太希望我接着打球。所以以前都算是糊里糊涂坚持了下来。但前阵子,我想通了一点,我一定要打下去,我走的这条路我爸妈都没走过,往前走,就只有我自己,我得边走边自己找答案。这个答案不是最后能不能拿到世界冠军,我是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

  徐坦说完,看林昊之眼神认真的望着自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

  “真羡慕你,你已经找到了自己要做一辈子的事。我如果像你一样,对打球有这样的热情,现在也不会那么痛苦了。”林昊之的眼里有羡慕,也有迷茫。

  徐坦拿过林昊之手里的球拍说道:“你别急。来,我帮你换个新胶皮。”

  林昊之感激地递过去胶皮,看着他专注地粘起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梦想和人生,在亿万人中,能相遇成为队友甚至朋友,互相激励着对方不断前行,变成更优秀的人,这样的感觉真好。

  (六)

  天色刚亮,莫教练就打开桌灯,走到一面白板跟前,上面是最新的比赛排名。

  莫教练从上而下扫视,停留在了第十七位,徐坦的名字上。

  莫教练拿着一张纸,是第一周的比赛成绩,他用红笔圈起了徐坦的名字,当时徐坦只排在第六十一位。

  莫教练左右比对徐坦的排名,想了想,拿起电话。

  而北京的这个点,天还黑着,正是做美梦的时候。

  雷诚在床上呼呼大睡,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的起身,将电话凑在耳边,嗓子很干,声音有些含糊的“喂”了声。

  “雷诚?”

  雷诚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意识到对方是莫教练,搓了搓脸立刻清醒过来。

  “莫指导啊。”雷诚清清嗓子,坐起身。

  “徐坦之前是你带的吧?”

  “对,怎么,那小子惹祸了?”雷诚紧张起来。

  “祸倒是没惹。打得不错,进交流赛了。”莫教练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

  雷诚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激动地从床上站起来,脑门碰倒了床头灯,哐当一声发

  出巨响。

  “怎么了?”听到那边咣当的声音,莫教练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傻小子进交流赛了?”

  “傻吗?”莫教练笑了起来,“我看他打球脑子挺活,就是赛场上缺了股狠劲儿,你还得多敲打敲打他。”

  相比打球太狠的于克南,徐坦简直是另一端,真希望他俩能互补一下性格。

  “真进啦!”雷诚兴奋的拿着电话,心想这傻小子真可以的,都引起莫教练注意了,不枉他死命推荐,“我就说,那小子是个好苗子,就是性子慢,但是这慢有慢的好处,他稳得住,只要多积累点比赛经验,早晚能开窍!”

  按照这个进步速度,还真的期待他能进国家队。

  艰苦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年”当天,天气变得十分寒冷,徐坦边往训练中心跑边搓手取暖。

  等他跑到训练中心外,从里出来的郭远、波波向他点头示意,其他不相熟的队员都对他另眼相看,徐坦觉得他们的眼神怪怪的,但又摸不着头脑。

  等他走进去,看到大家正在围观刚刚张贴上的积分榜。

  新西兰一见徐坦进来,激动地跑过来:“你排省队前三,进交流赛了!”

  徐坦没有特别兴奋,这一切都是努力得到的,不过他还是松一口气,问道:“还有谁进了?”

  “省队第一当然是于克南,第二苏畅。”小新疆说道。

  “二队排名倒数的是甲鱼、关伟和韩新,你们六个人打单循环。”

  苏畅跟吕小北走到了徐坦等人面前,新西兰提防地看着他们,苏畅却朝徐坦伸出了手。

  “是我小看你了。”

  徐坦愣了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也伸手握手,一旁的新西兰有些惊讶对方的大度。

  “我们的比赛被安排在最后一轮,你最好不要在那之前就被淘汰。”

  苏畅话语间似乎多了一丝对徐坦的期待。

  “你也是。”徐坦对他点了点头。

  苏畅意外徐坦自信的回答,笑了笑,和吕小北离开。

  吕小北边走边嘀咕:“哥你也太抬举他了……”

  “你输了就要认。”苏畅倒颇有大将风范。

  小西藏走过来搭上徐坦肩膀,有些担心的问道:“说真的,兄弟,这次交流赛你有几成把握?”

  “韩新在他们几个里相对弱些,应该能赢。我研究过关伟的比赛,打法上,我有优势,能有胜算,如果最后能啃下苏畅这块硬骨头……”

  小新疆兴奋的打断他,喊道:“你就能进国家队了!”

  休息区,甲鱼和关伟正在热身。

  “你最后一场是碰上于克南吧?”关伟问道。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甲鱼苦笑。

  “我们这么长时间在国家队也不是白练的,于克南被下放省队那么久,未必输给他。”

  关伟说得不太有底气。

  而甲鱼看了眼远处正在活动热身的于克南,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滕彪吹响了哨声,队员们在场中央整齐列队集合。

  “首先恭喜所有入选交流赛的队员们。没有入选的也不要气馁,经历过集训,你们多多少少都有一定提高,回去省队好好练,下次再有机会的时候把握住。”

  队员们对入选的于克南、苏畅和徐坦鼓掌,徐坦看向卖力鼓掌还吹起了口哨的新西兰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竖手指让他们安静点,而他旁边的于克南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这些荣誉本就该是他的。

  “今天是小年夜,教练组决定给大家放假,参加交流赛的队员们好好休息,备战好明天的比赛。”滕彪一说完,众队员顿时欢呼雀跃。

  “稍安勿躁,我还有件事要宣布。第七组的林昊之因为个人原因,已经提前离开集训。”

  滕彪教练语毕,底下顿时一片哗然,开始议论纷纷。

  徐坦听到这句话愣了愣,立刻着急的出列,一句话也没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跑出训练中心。

  等他狂奔着跑到宿舍,发现林昊之床位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小兔屿岛上吹着冷风,徐坦冷的直哆嗦,一路跑出来寻找林昊之的踪影。

  他一直往码头的方向跑,跑得很快很快,不再觉得冷,身上都出了汗,终于看到林昊之坐在码头附近的石凳上,脚边放着他的行李。

  徐坦跑过去,喘着气大喊:“林昊之。”

  林昊之抬头,脸上还有没来得及风干的泪痕。

  徐坦看到他悲伤的样子,默默无言地坐到他边上,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不起。”良久,还是林昊之先开口。

  “干嘛跟我道歉?”徐坦低下头,心里很堵。

  “你们肯定都看不起我吧。”

  “没有。”

  “腾指导还劝我再坚持几天,但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林昊之眼圈红红的,嗓子也干干的。

  “谁没扛不住的时候呢,休息一阵就好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我不打乒乓了。”林昊之轻声说道。

  徐坦愣住,看向林昊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都说不出来。

  “我是真没什么涨球的办法了,到极限了。”林昊之苦笑。

  “可你都走到这了,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徐坦想劝他,又觉得人各有志。

  “那天我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一直看着那里。”林昊之笑了笑,看向远方。

  “那儿有什么东西吗?”

  徐坦认真看向林昊之指的地方,那里除了茫茫海水什么都没有。

  “那里什么都有,只是我们在这看不到罢了。”林昊之看着徐坦疑惑的眼神,微微扬起唇角,“我想通了,外面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去探索,没必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小岛上。”

  徐坦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可是……”

  渡轮鸣了一下笛,提醒林昊之要开船了。

  林昊之起身要走,被徐坦拦住。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没必要急着走……”徐坦着急地找了个理由,“我……我还想听你讲哈利波特呢!”

  林昊之笑了笑,想了想,随口编了个结局。

  “……最后的大战中,罗恩、赫敏大家轮番上阵,尝试跟伏地魔对抗,却被重伤,奄奄一息。他们明白了自己终究不是哈利波特,罗恩最后把自己的魔杖交给了哈利,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哈利汇聚了所有人的信念,终于打败了大魔王。”

  徐坦若有所思地听着,有所触动。

  林昊之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球拍塞给徐坦:“我以前觉得,球拍就是我的魔杖,现在……就交给你了,帮我带它去看看世界。”

  看看不属于他的,另一个世界。

  林昊之说完跑上了渡轮,向徐坦挥手告别。

  徐坦望着渡轮离开,直到消失在浩淼的海面上,才低下头,看向手里林昊之的球拍,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闪电。

  徐坦看着那道闪电,用力握紧。

  他一定会带着它,去看更大的世界。

  林昊之虽然走了,可训练还要继续,徐坦并没有休息,回去就直奔训练中心,一直练到晚餐才离开。

  没想到滕彪教练站在门口早就等着大家了,看到人差不多齐了用他的中式英语喊道:“Come everybody!”

  队员们先是一愣,然后发现食堂已经布置成了联欢晚会的模样,又注意到滕彪教练身后的长桌上摆放着不同于平常的各种美味佳肴。

  “有肉串!”

  “还有肘子!”

  新西兰对视一眼,冲向餐桌,三人先人手几个肉串美滋滋吃了起来。

  滕彪站在门口发自己精心包装好的小礼盒,但是大家都忽略他,从他身边跑过,纷纷聚集在他身旁一个白发老头周围。

  “不用急啊,人人有份!”

  丁老头从袋子里源源不断地掏出礼物,宛如一个圣诞老人。

  徐坦和于克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状愣住。

  他排在人群后面,好奇白发老头的来历,忍不住问前面兴高采烈的波波:“他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丁指导,曾经给国家队立下赫赫战功的传奇人物,现在专门在南方执教,为国家队输送了好几个世界冠军呢。”

  徐坦听到这个姓,肃然起敬。

  国家队传奇人物,姓丁的只有一个——丁育森。

  (七)

  “丁指你人能来我们已经很荣幸了,还带了那么多礼物。”

  莫教练的声音从徐坦波波身后传来,众队员立马让开一个道,让莫教练能上前跟丁老头寒暄。

  “红卫。我刚从新加坡回来,给孩子们带点吃的。”丁指导满脸和善的笑容。

  莫教练对众人介绍道:“这是中国乒乓球的元老丁育森丁指导,刚从国外考察回来,请他跟大家说几句,好不好?”

  食堂里的队员们齐齐鼓掌,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下来。

  丁老头嗓门不大,但是中气十足的开口。

  “很高兴,今天可以看到那么多代表中国乒乓球未来的年轻队员。你们从全国各地来参加集训,就快要走到金字塔的顶端,无论以后是否能入选国家队,都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大家纷纷鼓掌。

  “其实我想告诉大家,即使是这次落选,也不证明你们就打得差,只是不凑巧,你们生在了中国。”丁老头幽默风趣的无奈摊手说道。

  队员们大笑。

  “中国打球的人太多了。这一次我出去考察回来,最大的感想就是,我们的球员和教练其实也可以到国外走走看看,把我们的技术带向世界,跟国外的技术融合改良,再带回来反哺给国家队,这样我们才会越来越强。”丁老头又说道。

  “丁指导你这可不行啊,这是跟我抢人呢?”

  莫教练的调侃引起在场队员哄笑。

  “来几个人帮忙搭把手!”郭远在门口对乐融融的大家喊道。

  在队友们的帮助下,一批西装男子陆续将一盒盒保温箱搬到食堂中央。

  贪吃的小新疆跑向前掀开盒盖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只只肥硕的蒸好了的大闸蟹。

  “郭远你从哪搞来那么多海鲜?”

  “没见识!这是河蟹好不好,阳澄湖。”波波有些嫌弃的说道。

  小新疆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

  “我妈特地包机从上海空运过来,给大伙儿解解馋。”

  小兰州抓起两只大闸蟹,动容地感叹:“有钱真好!”

  新西兰一人拎着两只大闸蟹跑到桌子上吃起来。

  这会,大家仿佛没有了隔阂,真正变成了一家人。

  滕彪手捧大闸蟹,注意到于克南坐在食堂的角落,正专注地用手机在打游戏,

  他笑眯眯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不跟大家一块吃饭?”

  手机屏幕上显示于克南正玩着贪吃蛇,已经累积成一条很长的蛇,在敏捷的游走着。

  “没胃口。”于克南头也不抬地说道。

  “因为比赛紧张?”

  于克南没回答,接着玩。

  滕彪笑了,故意激于克南:“也是,输了你怎么回去见你爸。”

  手机传来了 game over 的声音,于克南烦躁地看了滕彪一眼,不屑的说道:“我不可能输。”

  远处的队员们爆发出笑声,与这边反差很大。

  滕彪不置可否,笑了。

  “我小时候特别淘气,老在街上打架,为了这个没少挨我爸的揍,有段时间我只要见着他就躲。直到后来我又跟一小孩杠上了,他们人多,把我按在地上揍。”

  滕彪不急不缓的说道。

  于克南听到他被揍,开始感兴趣滕彪说的内容。

  “反正被打得还挺惨的,这时候一只手把那带头的小孩抓了起来,我擤干净鼻涕才看清楚那人是我爸。我爸高喊,都他妈滚犊子,老子的儿子只有老子能打!”

  于克南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

  他平时臭着一张脸,突然笑了,倒像春日阳光般明媚开朗,格外好看。

  “后来呢?”

  滕彪顿了会儿,掰个蟹爪,才说道:“后来?后来我才知道,老子嘛,都是有自己的方式疼儿子的。”

  于克南心情复杂,看着滕彪留在桌上的大闸蟹,把手机放下了。

  食堂的另一边,徐坦拿起手机,想要拨通雷蕾的号,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回去。

  坐在对面的小西藏被他有些紧张不安的模样惹得发笑。

  “这么着急,肯定是个大卓玛。”

  “不是,别瞎说。”

  徐坦话音刚落,电话突然响起,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却是雷蕾。

  徐坦有些意外,又很兴奋,慌忙跑出食堂接听电话。

  他往走廊的尽头走去,避开吵杂的人群,才压着狂跳的心,接起电话。

  “喂,喂,听得清吗?”

  “徐坦恭喜你!你是不是要进国家队啦!”雷蕾娇憨快乐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啊?没有,还没打交流赛呢。”

  “嗨,我看我爸那个兴奋劲儿还以为你进国家队了呢。”雷蕾扑哧笑了,还是替他开心。

  徐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呢?你最近好不好?还唱歌吗?”

  话音刚落,徐坦在走廊转角处一头撞上一个块头不小的人。

  他抬头一看,面前竟是雷诚!

  “唷!”雷诚看到这小子,脸上满是笑容。

  “雷指!你怎么来了?”徐坦又惊又喜,匆忙拿下手机想要挂掉,但被雷诚阻止。

  雷诚小声的笑道:“接着聊。”

  徐坦脸红了,尴尬地又把电话举到耳边。

  电话这头的雷蕾听出雷诚的声音,又咯咯笑了起来:“哈!我爸吗?”

  徐坦有点慌张,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跟他说‘我妈妈让问您好’。”

  “妈妈?”徐坦觉得很诧异。

  “哎!”雷蕾答应了一声,笑的直打滚。

  “你这……”徐坦这才发现上当了,拿雷蕾毫无办法。

  雷诚看他的样子,笑了:“跟家里报好呢?”

  “哎,对,我妈让我问您好。”徐坦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雷蕾咯咯笑着,电话那头的徐坦有点手足无措。

  雷诚提高音量,跟电话这边假扮林涤的雷蕾打招呼:“小年好啊,您放心,徐坦这孩子都好。”

  “你快打听打听老雷大概什么时候回家?我打给你就是为这个……”雷蕾笑的肚子都疼了,眼泪也笑出来了,擦擦眼角对徐坦说道。

  雷蕾是个机灵鬼,知道自己要是问爸爸回来时间,肯定会被他怀疑自己想出去玩。

  “师父……您……”

  徐坦正要发问,被雷蕾打断:“你就问他什么时候回北京,你妈要寄点土特产给他。”

  徐坦没骗过人,涨红了脸,很不自然地配合雷蕾。

  “师父,我妈问你啥时候回北京,她想给您寄点土特产。”

  “不用啦,别麻烦你妈了!”雷诚见徐坦脸色为难的样子,又说道,“我待到大区集训结束,跟你一块回北京。”

  “雷教练下个星期二跟我一起回北京。”徐坦立刻对雷蕾说道。

  “太好啦,那我可以跟同学去露营啦。”雷蕾高兴的欢呼。

  雷诚一直盯着徐坦,徐坦有些慌张。

  “那……那我就挂了啊。”徐坦有些郁闷,没想到雷蕾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套话,想出去露营。

  “瞧你吓的那样,”雷蕾调皮地问道,“这么久在外面,想妈妈吗?”

  雷蕾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徐坦更紧张。

  他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假装在找信号,嗓音发涩:“啊你说什么?刚才信号有点不稳,没听清……”

  雷蕾闭着眼都能想像徐坦紧张的样子,被他逗得笑个不停。

  “我说小徐坦,想妈妈吗?”

  徐坦满脸通红,他想妈妈,也想……想雷蕾。

  和他不一样的快乐又自信的女孩,敢于追逐梦想的勇敢女孩……

  他想和雷蕾说,可刚开口:“我想……”

  “行啦哈哈哈,不逗你了。”雷蕾见他都卡壳了,笑着说道,“今天小年夜,你替我看好老雷,别让他喝酒。你们俩都吃点好的。”

  两人结束了通话,雷诚这才从窗台回过头,灭了烟。

  看着雷诚,徐坦紧绷的心情还是没能放松。

  “跟你妈说话这么生分?”

  徐坦有些心虚的收起手机:“啊?不都这样么。”

  “训练忙归忙,抽时间多给家里打点电话。”雷诚把他当自己儿子看,暖心的叮嘱。

  徐坦点了点头,他到现在都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妈妈会生气。

  “集训还跟得上吧?”雷诚知道他妈妈不想让他打球的事,所以不再说家人,话题转到训练上。

  “雷指……我打进交流赛了!”徐坦有些感激和感慨的说道。

  雷诚突然拍了徐坦的头。

  “你个臭小子,一会退队,一会又改主意,为了让你回来集训,我这张老脸都卖光了!”

  徐坦很羞愧,低下头诚心道歉:“对不起雷指。”

  “行啦。交流赛给我好好打!”雷诚将一个装着新胶皮的袋子递给徐坦,“差点儿给忘了,这是给你们几个带的新胶皮,够用吧?”

  徐坦此刻觉得很幸福,被人关心着的感觉,让他觉得今晚真的在和家人一起过小年。

  他跟着雷诚走回了食堂,把胶皮交给苏畅,苏畅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雷诚拍了拍苏畅的臂膀,夸道:“打得不错。”

  此时食堂里已经热闹非凡,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远近距离不同的酒杯,桌面的四边被纸皮贴好,形成一个围栏,两边放置乒乓球盒当作龙门。

  现在正在对决的是丁老头和滕彪教练。

  “他们在比什么呢?”徐坦好奇的问道。

  “用吸管把球吹进对方的龙门里,谁先得两分谁赢。”小新疆最喜欢看热闹,给徐坦讲解。

  滕彪先拔头筹,挑衅丁老头,用他那蹩脚的中式发音说道:“So easy!”

  (八)

  丁老头笑了笑,故意说道:“你们别看他现在当上教练以后很威风的样子,想当年他来集训的时候,不但球衣前后没弄白,连里外都穿反了,就样穿了整天,如果不是我说了他,估计得丢一整天人。”

  大家难得听到滕彪的糗事,都哄堂大笑起来。

  滕彪停下手下动作想要反驳,丁头趁着这个空隙吹进了一球。

  “你们不许笑,严肃点!这说明什么呀?这说明我训练专注啊!”滕彪对着周围的少年们说道。

  大家一听,笑得更加厉害了。

  “话说回来,别看我们滕彪教练衣服反着穿,可还是有智慧的。”丁老头又笑眯眯的开口,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他有一次去郑州打比赛,没买着座儿。可咱们得一切为了比赛啊,得养精蓄锐啊。于是滕彪教练秉着‘没座儿咱们也要创造座儿’的信念,生生爬上了行李架。”

  大家一听,又是一阵快乐的大笑。

  滕彪想起来那段岁月,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那时候伙食不好,滕教练没现在这么‘魁梧’,检票员本来也没发现行李架上多了个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滕教练自己开始打呼噜了,这下可好。”说着,丁老头耸耸肩,一脸无奈。

  “我说我要去打比赛,他们不信,列车长让我表演表演球技,证明自己是个运动员。”滕彪见大家又笑的前仰后合,索性自己说了,只是到了这里,突然变得很严肃,“我当场就拒绝了,乒乓是国球,我是个国乒运动员,又不是去是卖艺的,他怎么不给我表演开火车呢?”

  徐坦一直都在认真地听着。

  “腾指说得好!”小兰州跟着起哄。

  “那会儿还是苦,不如现在。”丁老头一脸忆苦思甜的表情。

  “丁老,快别忆苦思甜了,时代变了,咱们国乒精神可没变,您可不能光说不练!”莫教练笑着说道。

  大家又闹起来,在喧哗声中,徐坦发现于克南一个人站在食堂外面的空地里,拿着手机在发呆。

  看门大爷的猫跑过,于克南不知在想着什么,被脚边蹿过去的猫吓了一跳。

  猫叫了一声就消失不见了,于克南定了神,又看回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着“联系人 于戈”。 。

  他不想打电话回去,因为闭着眼睛都能想象于戈会没好气的指责自己。

  比如——你回国家队啦?没回国家队你跟我打什么电话?

  于克南烦躁的抓抓头发,往下翻通讯录,拨通了蒲蓉的电话。

  “南南你怎么打过来了?今天没训练吗?”妈妈第一时间接了电话,温柔的问道。

  “嗯,今天休息。”

  “天气越来越冷了,记得穿多一点,别着凉了。”

  “我会的。”于克南点头,妈妈温柔关切的声音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过两天你回来……”

  蒲蓉话说一半,突然被于戈大吼打断。

  “你告诉他没打进二队,就别回上海了,丢人!”

  于克南本来跟母亲聊得很舒服,听到那边于戈的吼声,脸色跟着沉了下去,就想挂电话。

  “你爸喝多了,别理他。”蒲容赶紧说道。

  “妈你照顾好自己……我去训练了。”于克南不想说什么了,直接挂断电话。

  他踢了脚地上的泥土,滕彪说什么父亲爱儿子的方式不一样,呸,狗屁,他爸根本不爱自己,只爱那块他得不到就想让儿子拼命拿到的奥运金牌而已!

  于克南满心不爽的回到食堂内,此时大家已经开始玩另一个游戏。

  徐坦一直在关注他,见他回来,立刻冲他招招手。

  于克南没作声,默默走过去。

  徐坦刚想和他说点什么,被丁老头打断。

  “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我在球台这边设置障碍物,参赛的两名选手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完成击球动作。”

  “我来!”

  郑浩自告奋勇地走到桌子旁,寻求挑战者,众队员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挑战。

  “红卫,你来试试?”丁老头看气氛有点尴尬,点名莫教练上场。

  莫教练摆摆手,看向秦振。

  “秦振,你上。”

  坐在远处的秦振不情愿地起身,放下“矿泉水瓶”懒洋洋地走过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行么你?”郑浩怀疑的看着他。

  秦振不搭腔。

  “第一组比较简单,先热热身。”

  丁老头说着,把球摆在了球台的右下角。

  “球从网的外侧向内旋进来,击中这颗球就算过关。”

  秦振上场,看上去他根本没想认真,握着球拍的手有些颤抖,随意将球击出,完全

  打得不着边际。

  郑浩上场,成功命中目标。

  大家很给面子的拼命鼓掌。

  “郑浩先得一分!”丁老玩的不亦乐乎,说道。

  秦振看到台下莫教练闻了闻自己装着“酒”的矿泉水瓶,他避开莫教练的眼神,原本有些懒散混沌的目光此刻却清醒了些。

  “第二关稍稍有点难度,”丁老指着乒乓桌左半侧倒着放的两个纸杯中间的空隙,“这个球必须先越过两个纸杯的中间……”

  他又指向右半侧躺着的放的纸杯:“然后打进这个纸杯里面才算完成。”

  郑浩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成功将球打进纸杯里。

  “郑浩再得一分!”

  大家鼓掌。

  秦振耸了耸肩,坐回位置,举起“矿泉水瓶”却发现空了。

  秦振抬头看向莫教练,只见他走到球台边,接过丁老手上的球。

  “丁老,别小看年轻人,咱来点有难度的。”

  莫教练走到球台上,在球台右上角到球台中下部分摆上一排纸杯,接着从球台中上部分到左下角摆上第二排纸杯。

  “从第一排纸杯旁击出一颗弧线球,紧接着从第二排纸杯旁也击出一颗弧线球,第二颗球必须打中第一颗球。” 莫教练说的果然很高难度。

  众人面面相觑:“这根本不可能嘛。”

  徐坦盯着纸杯的排列,眼睛滴溜溜转,不知琢磨着什么。

  郑浩上前试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满头大汗地脱掉外套。

  秦振也在一边默默观察,没有上前尝试。

  只有于克南不屑地“切”了一声。

  “莫指导,你这关难度太高了,这是故意刁难啊!”滕彪摇头说道。

  “秦振试试?”莫教练点名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秦振身上。

  秦振看了左右,跟莫教对视一眼,看到他眼里的坚持,无奈向前,从球桶里起两颗乒乓球。

  他的眼神清醒了几分,握着球拍的手明显也好了很多,不再颤抖。

  然后,就像奇迹一样,他首先击出第一球,球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紧接着击出第二球,分毫不差地打中正在桌面上滚动的第一球。

  “哇!没想到秦指导这么厉害!”小兰州忍不住赞叹。

  “可以啊小秦,手没生。”丁老笑着说道。

  大家都在喝彩,就连平时冷漠高傲的于克南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打出好球的秦振没有很激动,但是心情明显愉快很多,顺手接丁老头手中的酒给自倒了一大杯。

  莫教练看着秦振,眼中虽有欣慰却更有着深深担忧。

  而郑浩从比赛场地上默默退下,掏出口袋里的烟盒,倒了一下,空了。

  食堂外能听见里面不时传来热烈的笑声,厚厚的胶帘儿被掀开,笑声跟着雷诚和徐坦一起从门里钻出来,屋里的热气也直往外冒。

  雷诚搓着手往外走,因为寒冷禁不住小跑起来。

  “雷指!”

  徐坦跟在他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跑着赶上。

  “你跟出来干嘛,明天还比赛呢!”

  “郑教练自己想买烟凭什么指使你?”在雷诚面前,徐坦终于像个普通的感情丰富的少年,微微嘟着嘴不开心的说道。

  雷诚板着脸没应,却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抛给徐坦。

  “外套都没穿。”

  徐坦憨笑着跟上,接过围巾紧紧绕在脖子上,只见整个围巾松散地垂落下来,针眼特别大,针脚也乱七八糟。

  “雷指,你这围巾该换个新的了吧?”徐坦忍不住说道。

  “雷蕾刚给我织的,这么个破玩意儿比买来的还贵。这丫头也真是,前两天还喜欢唱歌,现在又开始捣鼓起打毛线,三分钟热度没个消停。”雷诚笑着说道。

  徐坦也笑了,看着手上的围巾,顿时觉得可爱起来,又紧了紧,多围了两圈在脖子上,感觉热乎乎的。

  师徒俩并肩走在小道上,路灯微亮发出温暖的橘光,笼在两人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徐坦揣着兜,难掩兴奋地说道:“雷指!明天的比赛,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雷诚哈哈直笑,宠爱的看着他:“这小子。行,你说的。”

  徐坦着急证明自己,比划着说道:“我研究过关伟的打法,他不擅长相持,我很克他。”

  “你当人二队吃素的,看不出来你那三板斧?你分析人家,人家不会分析你吗?一味求稳也不行,得打出点冲劲!”雷诚想到莫红卫说的话,趁机点拨徐坦。

  “放心吧老雷,我有数。”徐坦在他面前很放松调皮,笑着说道。

  雷诚对称呼不满,看了他一眼:“啧!跟谁学不好,学那丫头。”

  两人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呵出的热气不断上升盘旋,消散在冬天的寒夜里。

  (九)

  昏黄的路灯灭了,东方渐白。

  宿舍里,大部分人还在呼呼大睡,徐坦在窗边就着微弱的晨曦在粘雷诚给的新胶皮。

  于克南的床已经空着,看来早就起床去训练中心热身了。

  徐坦拎上包准备出发,忽然想到什么,回头从储物柜拿出林昊之给他的球拍也放到球袋里。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带着大家的期盼努力往前冲!

  现在的训练场地里面,中间共只摆了三张球台,其余的球桌被搬到后面,方便众人围观。

  场中央天花板上挂着五星红旗,底下准备参赛的队员分成两列隔岸相望。

  贾昱、关伟、韩新都是国家二队成员,穿着整齐划一的二队队服站成一列,一看就精气神十足。

  反观省队于克南苏畅和徐坦这边,衣服颜色参差齐,气势上就矮了对方一头。

  贾昱于克南正好面对面列队,两人眼神交汇,贾昱有意笑了,带着不怀好意,而于克南抿紧了唇,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教练们也领着外请的裁判员鱼贯走进训练中心。

  滕彪站到大家面前,例行发言:“交流赛采取单循环,五局三胜制,最终排名前三的队员将成为国家二队的一员。比赛中不要有太多想法,尽全力去打,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明白吗?”

  “明白!”

  贾昱、关伟和韩新互相替对方鼓劲,而省队这里气氛十分尴尬,苏畅、于克南都不愿主动给对方加油。

  只有徐坦友好的对于克南说道:“加油。”

  于克南冷冷地点了点头,显然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比赛里。

  徐坦和关伟来到一号球台,穿着标准服饰的裁判示意选手们准备上场。

  雷诚走过来,在场边做最后的叮嘱:“记住,打得主动点,控制比赛节奏。”

  徐坦用力点头,让雷诚放心。

  雷诚拍了拍他的肩,还是有些担忧。

  第一轮,徐坦对关伟,于克南对韩新,贾昱对苏畅。

  比赛始前,裁判拿出个挑边器让双方猜。

  关伟笑了笑把猜边的机会让给了徐坦。

  “红吧。”

  裁判抛出挑边器,徐坦运气不错,猜对了。

  “挑边还是发球?”

  “发球。”徐坦说道。

  裁判和两位选手互相握了握手,徐坦转身回球台时看到一旁球台的于克南,他正聚精会神准备比赛,心无旁骛,眼神都在球台上。

  徐坦也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球上,他右手将球高高抛起,打出一记刁钻的发球。

  比赛正式开始了,徐坦正手位挑大角度,关伟把球救回,形成半高球,徐坦抓住机会一记正手杀板,顺利取得第一分。

  场边的新西兰欢呼鼓掌。

  二号球桌上,于克南一向气势如虹,反手大力抽下旋,球速太快,韩新直接挥拍落空。

  而三号球台,贾昱在捡球的时候,关注于克南的比赛动态,发现于克南已经赢球下场休息,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他的比赛。

  苏畅也趁此间隙转过头,发现徐坦跟关伟打得正激烈。

  一号球台现在计分板上显示大分二比一,小分十比七。

  关伟发长球,球速很快,小球落点靠着桌边,弹出台很远。徐坦后退侧身正手拉球,关伟反手防回一个角度刁钻的球,直往徐坦击打范围之外,原本以为这球拿下了,但没想到徐坦的移动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就在这瞬间滑步冲到台前,险险将球救了。

  关伟没想到徐坦这球都能救得回来,原本都等着对方丢一球,现在看到乒乓球闪电般飞回,心里一慌,随手挥出一拍,回球出界。

  徐坦赢了!

  他握紧拳,看向一边的雷诚,只见雷诚朝他起了大拇指。

  比赛结束,关伟主动和徐坦握手,由衷的说道:“打得不错。”

  “谢谢。”徐坦腼腆的笑着,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

  但他知道,这不是最后的终点,他还要继续赢下去,才可能进入国家队。

  关伟和徐坦各自拿上装备,跑向下一场比赛的球台。

  第一轮结束,只有于克南依旧剃了对方光头,三比零轻松取胜。

  徐坦三比一赢了关伟,而贾昱则是二比三被苏畅险胜。

  第二局更加激烈,徐坦面对的是强势又强大的于克南,相比对方令人无法招架的凶猛攻击,徐坦则是不停在救球,打得很被动,完全打不出优势。

  那种被强者碾压的感觉,让徐坦感觉自己就站在悬崖上,既能看到最陡险美丽的风景,又有种随时坠落深渊的心惊。

  他的眼里,只看到于克南锋利的眼神,像悬崖上的风,跟着白色的小球箭一般的冲到自己面前,掠走他的呼吸。

  无论怎么努力,徐坦还是输给于克南,以一比三结束。

  现在积分排名,依旧是于克南以四分高居第一,徐坦,贾昱,苏畅都同样积两分,关伟和韩新则分别以一分垫底。

  第二局结束,徐坦走到场边,满脸是汗,球服也湿答答的贴在身上。

  小新疆立刻给他递上水,为他打气:“现在你跟苏畅同分,最后一场直接就是生死战了,谁赢谁出线。”

  徐坦抿了抿唇,一口气喝干了水,握着瓶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就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的搏斗。

  “还要提防贾昱和关伟,们如果赢了也可能反超你!”小西藏不放心的说道。

  “希望于冠军能搭把手,打赢甲鱼。”小兰州觉得于克南赢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剃甲鱼光头。

  郑浩吹哨,示意休息时间到,催促队员们上场。

  徐坦放下水,掉头走向球桌,低低说道:“求人不如求己。”

  计分板上写着徐坦和苏畅的名字,坐在计分板后的主裁判检查了两人的球拍胶皮,看了看表,示意两人准备开始比赛。

  苏畅从裁判手中接过球,对着球台对面的徐坦说道:“最后一场了,别输的太快。”

  徐坦没有回答,看到在一旁的雷诚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

  徐坦呼了一口气,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摆好接球的姿势。

  “来吧。”

  尽管放马过来,和于克南交过手的人,怎么可能怕别的对手?

  苏畅将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接着高高抛起,众人的目光随着乒乓球上下游走。

  苏畅出人意料地发了一记短球,球的线路更靠近台前,做足准备的徐坦急冲向前接球,匆忙间回球的弧线就偏高了。

  这球给人留下机会,苏畅逼上来,正手发力抽球拿下第一分。

  这么快就被他拿了一分,徐坦急忙调整心态——他是刚才和于克南对打的太激烈,那种被碾压的感觉到现在还挥之不去,握着球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苏畅发球前,开始打心理战,盯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徐坦,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想在心理上也击败他。

  得了便宜的苏畅试图再打徐坦一个冷不防,发出一个急长球,球路比第一个短球长许多,直飞徐坦的左侧。

  但这次他的意图被识破,徐坦冷静反手借力回了个直线球,苏畅正手拉球想要保持压迫,没来得及发力质量不高,徐坦抓紧机会,坚定地挥拍一个直线球,“啪”的一声,球飞速过去,直接打穿苏畅。

  分改写 1 比 1。

  众人欢呼,徐坦依旧不吭声。

  苏畅有点惊讶徐坦的进步与改变如此之大,眼神更加认真起来。

  而隔壁桌的于克南攻击更加迅猛,他本就不爽贾昱,现在一球一球的强攻掠夺,让人喘不过气来,很快比分成5:1。

  落后的贾昱脸色很难看,看着比分牌,心里暗搓搓的想着计策。

  两人走到场边擦汗,贾昱故意模仿于克南的动作,拿起毛巾擦汗,喝水,用手擦球拍拍面。

  于克南注意到了他模仿自己,只是皱皱眉头,没有理会。

  等回到场上,发球前于克南用鞋底摩擦地板,擦掉地上的汗渍,贾昱依旧跟着如法炮制。

  他知道那小子的坏脾气,肯定会忍不住生气。

  果然于克南发火了:“你有完没完?”

  “怎么着,地上有汗擦一下,有问题吗?”贾昱用欠揍的语气反问,配上挑衅的眼神,知道于克南的情绪一定会被他挑动上去。

  于克南深呼吸,见莫教练和滕彪在旁观赛,只能握紧球拍强忍怒气。

  他开始发球,没想到贾昱没有接,举手向裁判示意。

  “裁判,我还没准备好。”贾昱无耻的说道。

  “于克南,你注意一下,对方准备好才发球。”

  换成以前,面对贾昱这样挑衅,于克南早就撂球拍了。

  但这一次,他只是深呼吸几口,压下怒气,看了眼隔壁桌正拼命对抗的徐坦。

  徐坦的脸上永远都是平静和隐忍,带着沉默的力量。

  贾昱本以为于克南要发飙了,可没想到他竟对自己亮出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贾昱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妙的感觉。

  重新发球,于克南摆出正手发球的姿势,但是发的一瞬间却是用正拍面逆向击打乒乓球,发出了一个逆侧发球。

  只要不遮挡发球,国际乒联的规则中允许这种变化。这样球的旋转和方向就与之前完全不同,贾昱哪能预料到这球的变化,回球直接下网丢分。

  他一脸错愕的看着于克南。

  “球台上的动作你抄不了吧?”于克南的笑容没到眼睛就凝结住,冷冷看着他,嘲讽的反问。

  于克南接着发球,这一次他发了一个正常的下旋球,贾昱却心里发怵, 再次判断错误,打飞。

  看到贾昱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旁观战的其他队员也对于克南的崭新打法啧啧称奇。

  “甲鱼怎么了?”许诺见贾昱懵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他猜不到于克南发的是侧旋还是逆旋,所以总是慢一步,于克南的假动作是真厉害。”其他人低低说道。

  轮到贾昱发球,他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消失,心里没有底,被于克南强攻的很慌,不知道应该怎么打。

  相比只要能克制情绪就不需要任何担心的于冠军,徐坦这边险象环生。

  (十)

  雷诚紧张地看着手表。

  现在苏畅以大比分二比一领先,而小比分是六比六,双方咬的很紧。

  正规比赛上,比分是六或者六的倍数,双方可以去场边喝水休息。

  徐坦一言不发地走到场边,新西兰叽叽喳喳地支招。

  “你不能中他的套!”

  “打他反手!”

  徐坦伸出修长的手指晃了晃,让他们不要说话,新西兰立刻互相捂住嘴巴。

  徐坦沉默的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苏畅的各种打法和习惯,还有他曾经做的那些笔记。

  吕小北走了过来,悄悄对苏畅说道:“畅哥,他好像怕你的快球,你可以偷一个。”

  苏畅看了眼徐坦,喝了口水,拍了拍吕小北让他回去继续看比赛。

  回到场,苏畅抛球很低,发快球,徐坦没应过来挥空。

  苏畅正要庆祝,一号裁判却突然举起手:“抛球高度不够,徐坦得分。”

  “我刚才抛球高度够啊,没犯规啊。”苏畅走向前,想要跟裁判理论。

  “申诉无效。”

  苏畅还想争论,围观的队员开始发出嘘声。

  “偷鸡失败还申诉,输不起啊?”小兰州嗤笑他。

  苏畅气得面红耳赤,只能愤愤不平回来继续比赛。

  而这边贾昱打的非常狼狈,他现在已经连输两局,最后一盘也已 2 比 10 落后。

  他完全乱了套,发球质量也不高,于克南假动作晃搓,他勉强回球,偏高。

  于克南看准时机,一个潇洒的反手拉对角,和被打的手忙脚乱的贾昱相比,动作帅气极了,贾昱转身想救球,可是不但没成功,还绊了脚,差点摔倒,球拍都脱手飞了出去。

  于克南轻松取胜,但他这次并没有庆祝,只是不屑的看着甲鱼。

  这种只会搞鬼的小人,没有真本事,和他对决都觉得是侮辱了体育精神。

  贾昱勉强走过去,想和他握手,可于克南就像没看到他伸出的手,冷冷一笑,转身走下去。

  被晾在那里的贾昱很尴尬,眼神闪过一丝恨意。

  于克南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他撸着湿漉漉的额前碎发出来时,看见贾昱正在走廊上等他。

  于克南一脸无视,准备要回到球场里。

  “恭喜啊,终于又回到二队了。”贾昱却像没看到他的冷漠,凑上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以后也见不着,场面话可以省省了。”于克南毫不客气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山水有相逢,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贾昱,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怎么费心,你都不可能赢我,永远不可能。”于克南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靠近甲鱼,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假的永远是假的。”

  “于克南,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贾昱唇角闪过一丝狡猾的笑容,他就算去不了二队,也要把这高傲的臭小子拉下水。

  于克南根本不想再理他,从他身边走过。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喝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酒……或者说……嗯,对,我就是故意让你喝多耽误比赛的!”贾昱用欠扁的语气说道。

  于克南停下脚步,猛地杀回头,左手抓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打过去。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为什么会被退回省队?

  为什么会被老爸又骂又打,父子关系更差?

  就是因为贾昱!

  他在比赛前设计陷害自己,让他喝醉了,错过了比赛,还故意挑衅,让他动手揍人……

  不不不!

  他现在不能再上当了!

  已经被他坑了一次,绝不能再跌倒第二次。

  于克南想到答应滕彪的话,想到自己完美的成绩,看到贾昱目光中熟悉的阴险神情,他愤怒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于克南缓缓放下高举的拳头,转身离开。

  贾昱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冲动,不死心的在他身后喊道:“你还是怕了!”

  可于克南再不是数月前的那个冲动的少年了,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训练中心,只丢下恼恨的贾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是一个失败者。

  全场只剩徐坦和苏畅这一场球还在继续,大比分战成了二比二,平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教练们也站在球台四周,观察两人的表现。

  徐坦现在落后一分,他很焦急,发了一个长球,力度没控制好,打高了,苏畅正手抢攻直线,徐坦没接住。比分变成了六比八。

  苏畅再次大吼庆祝,场边的新西兰很沮丧。

  “第五局落后两分,有点难了啊……”

  “徐坦可别放弃啊!”

  徐坦向裁判比了个T字型手势,示意他想暂停。

  他来到场边擦汗,焦急地看向雷诚。

  远处观赛的雷诚向着他做了拳头前冲的动作,口型说着“冲劲”。

  徐坦心情平复了一些,暂停时间到,又走回了球台。

  苏畅把球放在拍子上轻轻打转,斜斜看着徐坦,神情充满自信。

  于克南这会也走到徐坦比赛的场边,看了眼比分,眼神投向场中的徐坦,藏着一丝担忧。

  徐坦专注力都在球上,深呼吸。

  两人开始了拉锯战,直到苏畅找到时机一个切球,乒乓球本该低低快速掠过球网,打但球身擦网线路发生了改变。

  运气!

  徐坦原本已经往后退准备防这个球,这种擦网球本来就难以预测,他只能尽力扑过去勉强将球从台下挑起来。

  球高高地飞了回来。

  苏畅心中得意激动,急于一板打死,却用力过猛扣球出界!

  徐坦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救回这一分,场边队员随即爆出兴奋的欢呼声,连几位教练都忍不住鼓掌。

  比分改写七比八。

  不知是时间拉锯太长,还是因为比分拉的太近,还有教练们都在旁边观战,总之,苏畅被徐坦紧紧咬住,被他追上一分,有些紧张起来——越到最后,越容易为一分紧张。

  他的情绪不稳,急于求胜,犯下一个低级错误,直接发球下网。

  比分现在八比八。

  苏畅看到比分,眼里更是焦虑,自信也被慢慢消磨。

  反观徐坦,虽然大汗淋漓,但他表情很平静,就像入了禅定,听不到周围的呼声,也看不到教练们的眼神,他的心里只有那颗白色的滚动着的乒乓球。。

  于克南想到了当初莫教练定九比九比分,让大家快球比赛的时候曾说过,当比分拖到最后,就是心理战的时候。

  突然,徐坦看到于克南在场边比了一个推挡的动作,想到他们曾分析过苏畅的打法,他立刻心领神会。

  吃他的反手就行!

  下一回合徐坦故意把球拉到苏畅反手,苏畅反手是弱点,只能推挡,徐坦敏锐地捕到机会,一个反手快撕,果断拼下这一分。

  一向高冷不屑和大家说话的于克南都在场边叫了声好:“好球!”

  于克南看着判将比牌翻到9 比8,现在徐坦领先,苏畅陷入了焦灼阶段。

  苏畅故意花很长的时间捡球,企图延缓徐坦的气势和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从没输过给徐坦,所以内心有些崩溃。

  反而徐坦很淡定,只是来回跳步保持自己火热的状态。

  场边的观众都看得很焦急,小新疆干脆用手遮住了脸:“小心脏受不了,比完了告诉我。”

  下一回合,徐坦再次将球拉到苏畅反手位。

  这次苏畅侧身滑步,身体挤着了,奋力一拉,眼看要出界,没想到球竟然擦了一球台。坦侧身想救回,没来得及,苏畅再次追平比分,比分变成了 9:9。

  九比九……

  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徐坦和苏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很急促,而场边的队友们都屏着呼吸不敢吱声,生怕会打乱他们的节奏。

  苏畅刚把球抛起,徐坦看着他的姿势,赌一把,双脚提前左侧移并侧身,准备迎接长球,果然不出他所料,苏畅发了长球,徐坦回了个快速直线,对方没追上。

  徐坦率先拿下赛点。

  苏畅已经被胶着的比分弄得快要崩溃,倒是徐坦越到最后越镇定,开始控场,进攻也变得主动,比起之前的保守打法相比,现在稍稍主动,都让苏畅觉得应付的吃力。

  苏畅开始被逼的只能被动的退台兜球。

  几板以后,徐坦抓住机会,一记大力重杀,苏畅没有接到,彻底输掉了比赛。

  徐坦痛快地拿下了这场比赛,十分激动地握拳,但还是很安静内敛,没有像别人一样胜利的嘶吼,他眼神亮晶晶的看向站在一边给他鼓掌的于克南,又看了看满脸欣慰的雷诚,觉得人生就像是重启了一样。

  交流赛结束,徐坦还没从刚才的比赛中回过神来,喘着气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教练们则是紧张地进行讨论。

  滕彪正在和莫教练在争论,时不时看向于克南。

  “真墨迹。”于克南在一旁喝着饮料,烦躁的等待着比赛结果。

  “你积分第一,交流赛也全赢了,一定是你啊,还有什么好着急的?”徐坦回过神,对于克南说道。

  于克南心急火燎地皱着眉,对他吼道:“你懂个屁。”

  徐坦撇撇嘴,刚才打球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暴躁,真是不淡定。

  此时滕彪朝着于克南招手,招呼他过去。

  于克南来到滕彪面前,看到滕彪表情严肃,他有点小紧张的问道:“怎么还不宣布?”

  “出现了平分的情况,助教们还在核对每局小分。”

  于克南一向的骄傲,但又夹杂着一点点不自信的试探:“我五场都赢了,怎么核分都肯定进吧?”

  “那还真不一定。”

  滕彪的回答出乎于克南的预料,让他脸色一沉,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我总积分和交流赛都是省队第一,怎么还不一定?”于克南自己早就算过了分数,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刷下的,除非有黑箱操作!

  “因为你还欠我一场比赛。”

  莫教练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克南立即转过身,看着发福显得格外慈祥的莫教练,不解地问道:“什么比赛?”

  “你忘了啊?白刃战最后一场你没打完,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让你补赛。”

  于克南一愣,但是很快就接受了莫教练的挑战。

  “行,不过苏畅刚输给徐坦,还打得动吗?”他从不怕迎接挑战,怕的是别人战不动。

  “不是苏畅。”莫教练摇摇头,笑着转身对身后儒雅的年轻人说道,“付竞春,准备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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