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面上一寒,立即确认了状况。
“没错,她之前穿的红瓦色的裙子,记得吗?这被挂下来的部分,要么是她主动留下的记号,要么是被劫持过程中,不经意间损坏的。”
“怪就怪在这钢筋,怎么会被折成这种形状。”
我指着门缝,“就像是有人为了破坏这道门禁,故意去掰弯的。”
“可问题就在于,能折弯钢筋的力气,真的是人类能够具备吗?”
疑点很容易找到,但却缺乏合理解释。
“你这么说,是在暗示里头还有别的东西?”
白村问。
我叹口气,将刚才黑暗中,被莫名生物搭手的经历讲了出来:“……总而言之,我隐隐有种预感,这道门禁里头,还隐藏了很多危险的活物,致命程度,不亚于刚才那瞎子!”
林教头面色难看起来:“既然危险,你又说你遇到‘阿母’,可为何灯光一照,它反而是在逃跑?”
“不知道,‘阿母’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只是人类佯装的,害怕被我们看到面部吧。”
解释有些牵强。
“妈的,管他这么多。再危险,总不能比步枪子弹还厉害吧?”
“且现在能够确认,小陶总是在这里面的,那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冲进去!有意见吗?”
林教头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
“简单粗暴的道理。”我点头认可。
“三人分开距离尽量不要太远,遇到突发危险才好有照应。”白村提醒。
既然行动没有异议,不做丝毫停留,举着手电就一头扎进被破坏的门禁中。
里头的通道比想象中宽敞许多,最先进入视野的,便是类似于站台一般的长廊,旁边设了个漆黑的门卫室,墙壁已经开始剥落,肯定是上了年头的。
正前方还有已经被废弃的咨询台,白糊一片,且,中央画了一枚铁锚的标识,有些像航海的轮船,不过蓝色中交杂着铁锈,已经将附属的英文全部模糊掉。
这肯定是某个企业的标志,挂在这种地方,肯定是最为主要的谋划者、投资人,参与了这一系列庞大的计划。
布置有模有样,要不是状况紧急,这些复古的装扮,的确能让人多驻足观赏一会儿,给人一种悠远的世纪感。
不过,越朝里头走,走廊两边就渐渐出现了上锁的房间。
全部都用铁门绑住,除上方有着低矮的排气扇外,肉眼所见之处,均是白色,没有任何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像是在隐藏着什么东西,不敢让人看到它们。
门上的猫眼倒是可以用,不过手电肯定是打不进去的,只能大致观察一下轮廓。
呼吸之中带着浓厚的粉尘感,挨个查看每个房间,内部的装扮都出奇的一致,内墙的黑暗处不知为何“凹”了一块进去,有着密密麻麻的吊绳嵌在里面,跟挖了一块棺材似的。
其余地方影影憧憧,大致轮廓都是床铺或桌子,但墙面又似乎张贴了许多海报,上上下下填满了整个房间,如果说是为了装饰用的话,这种做法就十分反常了。
看样子的确是关押人的地方,但细节处又透露着怪异,很难捉摸出有用的逻辑来。
“嗯,这些吊索我倒是见过的。”
林教头蜥蜴一般趴在铁门上。
“听说过升降机没?跟现在的电梯其实是一个道理,不过原先的设施比较简陋,吊索通常都是暴露在外边,留下运输平台即可。那时候,只要实用就行,不太在意外表。”
我觉得新奇,便问:“难道是用来给关押人员运饭的?”
林教头托着下巴:“唔……看上去不像,这些凹陷体积大,如果单纯运输小型物件的话,犯不着给它挖这么大的坑。”
“其实设备支持的话,依照这容积大小,运两三个人,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我心头震惊。
虽然明知这房间有古怪,但若是专门用来运输人体,设计得也太过变态了些!
放眼望去,这将近百米的回廊,灰色的铁门如同一面面镜子,将这阴森森的气氛,一并渲染给我们。
令人窒息的空气,滞留在牢房一样的通道里。
这一层监狱散布出可怕的死亡气息,已经令我大汗淋漓,随时感觉这种不幸的信仰,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敢肯定,只要独自待上片刻,人就容易失去应有的理智,在环境诱导下,开始出现一系列难以理解的行为。
几乎可以想象,在这种环境下长期生存,视野中的一切都是绝望与淡漠。
加以鬼神学说的引导,人们才终于出现了精神寄托,把民俗当做是生命的希望。
难怪会有如此之多,精神异常的信徒,难道他们都在这种封闭式的集中营里,生活过?
如此规整而严密的安排,有意无意之中,显露出这惊天悬案的冰山一角。
三人边走边停,时刻注意着是否有小陶的动向,可直到百米的长廊尽头,扶梯出现,再也没有任何记号,杳无音讯。
然而氛围是固有的,我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于这种“心理毒药”之中。
只有破局的冲动,不断驱使着我,这或许是保持我精神清醒,意识稳定的源头所在。
“这些龟孙子窝在这里头,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林教头一直在前面唠叨,似乎是害怕我们遭到这环境影响。
“这一层给你们当成监狱用,那二层是不是要开始处刑了?三层再来个焚尸炉,分工合作都给你安排好了……这,这……”
林教头刚走到楼梯口的通道,整个身体就僵持不动。
我听他语气不对,赶忙上去扶助他:“喂,发什么神经呢?”
却见林教头满面大汗,嘴唇都缩了进去:“狗日的,脸!老子看到一张脸!连身子都没有!”
听他一说,我瞬间被带入了场景,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儿。
这种地方,一张人脸凭空出现,根本不可能不往阴郁的地方想象!
顺着视野望过去,只见手电侧边,留下一片黑洞洞的光晕,只要仔细辨别,那光晕之中,果然有一张白幽幽的脸,正对着我们!
远远望去,脸部已经有些浮肿,双眼紧闭,头发不自然地浮在半空中,像是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将它撑起。
而最令人陡生恶寒的是,能看到其头部暴露出凹陷的花纹,那竟然是大脑的裸露出来的脑沟!
“这他妈的,根本是颗人头,怎么,怎么能抛在半空中!?有人,肯定是有人举着它!”林教头目眦尽裂,声音已经颤抖到极点。
白村在身后拉着我的衣服,小声嘀咕着:“冤魂……难道是监狱里死不瞑目的冤魂……”
我咽下口水,被这两人弄得晕头转向。
这队伍里,最了解事物本源的,应该是作为医生的我。
同样的,我也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类似于这种场景,之前凶神索命案以及恶鬼附身案,都是有所涉及。
不过此次事件,三人神经一直紧绷,濒临自我怀疑的边缘时,再出现这种怪力乱神的可怕场面,几乎很难去抗拒发自内心的恐慌。
“放心就好,我猜的不错的话,这第二层应当是实验室。至于这人头,肯定是有解释的……”
我举着电筒,拍了拍两人以示安慰,这种时候,需要有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站出来。
在两人注视之中,我跨进大门,举着手电来回扫射。
饶是以我坚定的立场,目光所及之处,依旧令我双腿发软。
只见走廊两边用玻璃板阻隔,光一散进去,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体器官,排列整齐地盛放在隔间里面,层层叠叠,一望无际,均是白花花的皮肉。
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场!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器官均是悬浮半空,似乎是被铁钩挂住,纷纷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却没有触目惊心的血浆,均是一览无余的白色。
心头一定,隐约察觉到了答案。
阴风吹过,某处通风机发出了沉重地嗡鸣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刺激性气味。
作为医生,对于此类味道却再熟悉不过。
“福尔马林!”
我长舒口气,晃了晃手电,示意两人过来。
35%~40%的甲醛水溶液俗称福尔马林,具有防腐杀菌性能,可用来浸制生物标本。
在日常生活中,也应当是经常听闻的常识。
“这些全是标本,用的福尔马林盛放,这一层,应当是标本室。他们做人体实验的话,保存这些标本应当是合理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见我能从医学方面来解释,神情才缓缓放松,不过本着科学精神,我依旧领着他们打头阵。
顺着走廊的侧门进入,才终于看清楚了一行行陈列柜,里头盛满液体,各式各样的器官、肢体,都悬在玻璃罐之中。
先前看到的那张人脸,静静地躺在浸泡液里,发肿的皮肉,几乎填满了整个玻璃箱,在光线折射下,变得异常畸形。
“狗日的,这些禽兽真的是在搞人体试验!”
林教头一拳锤向柜子,玻璃一声闷响,似乎在宣泄自己方才的惊恐。
每个陈列柜上,都有编号,英文夹杂数字,顶多看得明白,大致是代表每个器官属于的躯体,这意味着,定然有大量的人体被分尸,才需要如此缜密的分类标准。
作案规模,已经远超我们想象。
“小陶她……不会在这里面吧?”
白村抚摸着玻璃,眼神呆滞。
我打了个寒战,摇头:“咱们先四处找找,这两边的标本数量太多,还是分区检查比较好。”
我顿了顿,心中一叹,又补充道。
“大家放心,标本制作程序比较复杂,就算着急解剖,时间也要经过千余小时,不可能这么迅速的……”
白村嘤咛一声,难得见她如此听话。
打消了白村消极念头,三人才按照标本的分区,沿着ABCD四个分区的顺序浏览查看,观察比较明显的异常情况。
我观察的是A区,最为庞大,独自占有了整侧空间,陈列柜来来回回不下百个,应当是这里的人员重点关注对象。
类别全是女性,尤其以生殖器官为主,包括隶属于内生殖器的卵巢、子宫等,以及切割完好的外阴部分。
开始几处还算比较正常,下方的标记清爽干净,应当是健康女性的表现,然而随着内容深入,噩梦一般的场景随之而来。
一处泡的发胀的子宫里,宫颈口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乳头状凸起,且形成了一串菜花样赘生物,凭空多出一段糜烂的白肉。
“宫颈癌……”
我眼神一凝,几乎立刻看出端倪。
这是一块罹患宫颈癌的子宫。
下方的标识也出现了变化,在序号的底下,竟然有醒目的红色标注“16!”。
“16……代表的是生存时间?还是说年龄?”
没有纠结,继续往下查看。
紧随其后地,是个婴儿的头颅。
与成人的区别在于,其头颅顶部有处十字样的塌陷,在一岁以前,婴儿此处没有骨片保护,被称之为“前囟门”,由于液体压力,其已经自然塌陷,所以辨识起来十分简单。
虽说年龄偏小,但是其模样异常可怖。
其眼球凸出,赘生物从颅内向外生长,穿过角膜突出于睑裂外,形成了一段巨大的暗青色肿瘤细胞,就像另一个小脑袋从她的眼睛里生长出来一般!
下方依旧用红色记号标注:“45!”
阴霾开始弥漫,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越往后查看,各式各样的癌变愈发增多,恐怖的肿瘤细胞,在这里反而成为了最常见的画面。
我已经满头大汗,处于这般压抑的环境中,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平静。
这一系列的人体试验,竟然是建立在不断诱发的癌变基础上,再将这些无辜的性命剁成碎尸,去满足他们观察的目的!
而直到看见最后几台陈列柜,恐慌的想法已经填满了我的脑海。
那些形式各样的肿瘤细胞终于消失,可随之而来的,反而是更加残酷的事实。
只见那几具完整的女性尸体,被呈列在高大的玻璃柱里,而周身的皮肤,表现出来的样式,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感染炭疽一般的黑色侵袭至全身上下,散在的斑点沾满皮肉,已经发白的糜烂组织,包裹着她们每一处皮肤,即使隔着玻璃,我都能闻到混杂着血液与坏死组织的脓臭味道。
这种刻在记忆中的模样,跟我先前所见的那些怪物,表现得如出一辙!
“那些怪物,难道就是她们变化而成的?”
我望着眼前娇小的尸体,难以想象地颤抖着。
“究竟是什么方法……这些癌变……怎么弄出来的……”
“难不成,那些怪物,都是癌变后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