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杜克满的要求,一行人就开始张罗衣服,东拼西凑了半天,可算配了一套与当地风俗出入不大的汗衫跟麻裤,还都是那些孕妇的老妈子冲着感谢的目的,给我们送来一堆花里胡哨的服饰。
等林教头和阿良来回交接犯人,时间已近傍晚,众人在帐篷挑选好衣服,整理装备,准备前往这次案件的起源地——平水坝。
“他妈的,这套衣服一股子臭气,跟半天不冲的大便一个味道!”林教头左摇右晃,跟狗一样耸着鼻子。
“老师,你不会经常不冲厕所吧?怎么会对那种味道这么熟悉?”小陶穿了一身红瓦色的裙子,鲜艳得过分,盯上去像个花枝招展的村姑。
“那可比这还遭,小时候去屋顶掏鸟窝,一脚踩了处空瓦顶,整个人结结实实地闷进粪坑里面,要不是我不嫌脏,非得把他淹死在里边不可。这味道对他而言,应该是入之骨髓了。”
我穿了身稍微干净点的黑色汗衫,开始揭林教头老底。
白村发出轻快地笑声:“嚯嚯,有这些装备就不错了,别在那边挑三拣四,大不了,就当再掉进去一次,是不,林组长。”
“嘿嘿,俺也掉进去过,跟林组长是一个粪坑出来的,俺可不怕这味道!”阿良一席话更是惊呆了众人,见他朝着林教头挥手,似乎找到了团队。
“你这臭小子,谁他娘跟你一个粪坑出来的?你是蛆变的不成?”
林教头怒骂。
众人皆是乐呵呵地讥笑出声。
林教头涨红脸,望着我的眼神恐怖至极,正要对我做些手上活计,却听见杜克满扯了一声长哨,滋溜一声,呜!
“各位老板,等到了地方过后我就要剩下的那部分钱,你们可不要忘记了。”
杜克满圆溜溜的眼睛滚来滚去,似乎在衡量着利弊。
“你放心,剩下的两万,你只要不乱来,咱们也没必要刁难你,一分钱都少不了。”
白村小手一摆,一副挥金如土的模样。
“杜兄贵怎么搞来搞去这么麻烦?直接领着人到那边,再转头回来就是,我们人这么多,你怕什么?”林教头在一边满不在乎。
“你不懂。”杜克满虔诚地朝日落的方向双手合十,便指着黑黝黝的山林道,“里边不管是人,还是鬼,性命都不会在自己手中保管。”
他眼睛眯起,忽然压低声音道:“上面,是有东西看着的!不多留些后路,说不定,死到临头还想不明白触碰了哪些禁忌。到时候,恐怕正神都保不住你的人头!”
杜克满面容爬满阴翳,在傍晚的夕阳之中,如同高高耸立的一尊可怕石像。
小陶看得面色发白,几乎要抱住一边的白村。
我心头一紧,这还没入山呢,就先给我们个下马威,到后面是不是又要坐地起价了?
“人都说了村民淳朴,怎么到这里却变成了‘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心中不由地担忧起来。
这杜克满身形健硕,要不是这山村营养状况跟遗传条件不佳,恐怕个头能比林教头还壮实,遇上危险,只要不碰见耍火枪的,自保肯定不成问题。
怕就怕他半途反水。
要是坐地起价还好说,白村这富妞尚且能应对,可要是联合凶手那边来整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后果不堪设想。
“得得得,当我没问,瞧吧咱家孩子吓得,你个大男人就别在这婆婆妈妈的。”
林教头满脸不悦。
“没事,我们自己有分寸,拿好自己的份额,尽力就行,大家愉快合作,各取所需。”白村赶忙转移话题,“至于我们各自有目的,只是暂时合作,大家的关系心知肚明。我只是奉劝一句,该留手时就留手,过河拆桥的勾当一个人做得了,多几个人就更不在话下。所以别人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以怨报德。”
白村话里没有提及任何人的称谓,可语气却又只朝着杜克满一人宣泄,可谓是非常明了的警告了。
就差说出来:我们是警察,你小子玩花的就等着进局子吧。
“好。老板明白人。”杜克满简截了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了。走吧,顺着坳口进山,走得快的话,半夜就能到那边。”
众人心情郁闷,可也只能忍着,乖乖地跟着杜克满的脚印,正式踏上前往平水坝的旅途。
……
我虽然读了十几年书,把身体给弄垮了,可爬起山路来,仗着曾经自称山里的土地爷称呼,熟练的感觉喷涌而来,知道了怎么运作省力,全程马马虎虎还能坚持下去。
林教头自不用说,紧跟着杜克满深怕他一溜烟把我们给扔在这里,阿良在队伍中间望风,算是一个传话的劳务工,包裹也是他提的最多。
可小陶这边就出了些问题,她身板本身就虚弱,又被宽松大衣给限制了手脚,才过半小时就开始叫苦不迭,弄得白村只能扶着她吊在队伍最后面。
这边的山路还算有维修,至少脚是能完整踩上去的,一边的山壁被风蚀了大半,够两人并肩行走,只是越到后面,小路就绕得越多,弯弯扭扭拐来拐去,即使我刻意记下了岔路的形状与分口,可黑夜之中哪有这么好辨认标志,记了半天做了份刻舟求剑的蠢事。
“尹木医生,那平水坝听上去这么神秘,会不会真有什么邪门儿的事情?俺之前听洑水镇的大妈说,去那边看祭祀的旅客,每年都有失踪的,结果当地政府遣人调查的时候,他们口径却出奇的统一:他们的祭祀从来不给外人观看,要想看的话,就要留在平水坝生活一年。而一旦提起失踪的旅客,他们都会面色突变,声音变得极其冷漠,说这些只是外边的人传的谣言罢了。”
阿良在中间满头大汗,也不说怨言,反而还自得其乐的求学起来。
“难说,能跑到这里的人,多半也不只是单纯的旅客那么简单了,恐怕是在当地的纷争之中成了牺牲品。”
我猜测,“总之,我们好歹有武器装备,要真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情,也有抗衡的底气,更何况,我们手头有卫星设备,只要能叫到支援,洪水猛兽就成了糖衣炮弹。”
“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杜克满在前面泼了我一盆冷水,“一开始的几次,有很多派出所的人过去调查,结果都是无功而返。一来是尸体找不到,二来询问村民得到的答案都是出奇的一致:根本没有什么外来的旅客。甚至于没有监控可以证实旅客是否去过平水坝,审查资料不够,没有犯罪事实,立案都立不了,人也就算是白死了。”
竟然还有派出所前去调查过?
这个案件在很早之前似乎就已经被警方关注,但似乎审查的资料不足,没有办法立案,所以这方面的消息是完全闭塞的。
那既然如此,我们这趟去的意义何在?
“喂,你知道这回事不?”我望向林教头。
林教头呜了一声,似乎心不在焉:“额……啥?我咋可能知道,你当我是神仙吗?我一个小组长还有权利跑去审问当地派出所不成,更何况,你也听到了,案都没立,根本没有记录好不好,就算咱们能未卜先知,那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我点头表示认可:“如果前几次的调查都没什么结果的话,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这次的情况要特殊许多,说不定,杜索曼会带给我们新的惊吓呢……”
正在热烈分析着,就听后边白村吆喝起来:“来个人换换,这丫头体力也太薄弱了,不知道警校体测怎么过的?”
我收回思路,停在后边等了等,就听见白村扶着小陶赶了上来。
小陶捂着嘴,面上呈现青紫色,不停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山腰间,都能听到她急促加深的呼吸声音。
处于敏锐的职业感,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小陶虽说看上去体弱,可第一面的时候我也说过,面相是干练的女强人模样,性格与外表正好跟白村相反,那好歹也经过警校体测选拔,不至于一小时山路就给她折腾成这样。
“杜克满,这边海拔不是只有六七百米吗?”我赶忙喊住前面领头的两人。
杜克满啧啧摇头:“那只是洑水镇下边的河床,光是洑水镇高坡都得有一千七八了,到这个地方咧,越往上走,少说也有近三千米了,你好笑得很,都不觉得越走越累了?”
“糟了。”
我赶忙扶住小陶,“小陶,胸闷吗?是不是感觉喘不过气来?”
小陶眼皮都要耷拉下来,委屈道:“嗯,浑身都没力气,就像有人抵住我胸口不让呼吸一样。我太没用了,净给你们添乱。”
“喂,你这丫头当初不是女队佼佼者吗?怎么爬个破山也能萎靡不振啊?”林教头不知原委,在前面开口责怪。
“快拿氧气瓶,先前备好的,我们要立即原路返回!不脱离这个环境,很快就要出人命!”
我几乎要喊了出来。
“啊?”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小陶出现了高原肺水肿的症状。”
我焦急道,“虽然三千米海拔常人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体质易感,而且由平原初入高原者,就很有可能发生这种疾病。由于肺部水肿导致支气管压迫,而出现咳嗽症状,而且由于肺部组织受损,通气功能大大降低,才会出现小陶这种急促呼吸以增大肺通气量的动作,小陶平时没有肺部疾病,身体十分健康,如今突然发病,很有可能就是高原肺水肿!”
林教头一听我下了诊断,顿时就慌了:“啊?这病要命不?”
我摇头:“她暂时还没咳血咳痰,先供氧气,然后迅速脱离此地,及时就医,那肯定没有性命之忧,可若是继续处于低氧环境,肺部组织液大量堆积,呼吸衰竭、休克等并发症都是催命符。所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众人要么集体返回,要么就分散探索,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杜克满第一个提出反对:“要回你们就自己回去,我肯定是要继续前进的,你们走之前先把钱给我,别耽误我的时间。”
“你真他妈的晦气,都要闹出人命了你还惦记着那点破钱。”阿良见小陶出事,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不是我们的人,没必要强求。”我拍了拍阿良,示意他冷静。
“这样吧,不如阿良先送小陶回镇上修养,我们……”
白村正要提出建议,话还没说完,前面杜克满忽然咆哮一声。
“天杀的!住口!”
“你他妈……”阿良几欲暴怒,却被我一掌捂住嘴巴。
只见山腰间忽然连片地燃起明亮的火光,形同金光闪闪的神龙,炽热的温度让阴冷的山坳多了份庄严与神秘。
小队成员纷纷屏息,以为是什么舞会仪式进行到高潮之处,却见杜克满的脸色愈发惊恐起来。
片刻过后,山丛之中一阵耸动,突然就涌出来一群人,头戴面具,举着松香弥漫的火把,将我们在山坡的下风口团团围住。
“鬼戏班子!”
杜克满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保持畏惧,否则被正神铡了脑袋,谁也救不活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本身就是警察,对于这突然涌出来的山民有些不知所措,并不知晓他们的厉害行径。
可我的脑海,在目睹面前的场景后,顷刻之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红面具,白颊脸,凸眼珠,刀胡须,恶虎齿,怨女唇,奇形怪状的鬼脸在夜幕之中张牙舞爪,一片花花绿绿的恶鬼阴兵成群结队,举着手中的松明火把,朝我们静默地注视着,一条纸扎的龙高高扬起,干瘪的身子似有残缺,在晃动的手臂中扭动。
鞉鼓声在黑夜中骤响,恐怖的凶神们举起双手,抬起脚跟,大肆的舞动起来,禹步在狭窄的空间中变得异常怪异,它们合伙旋转,仿佛一群推磨的恶鬼,朝我们念着嘴里数不尽的土话。
这是……傩舞!
我几乎要喊出声来。
在傩村事件之后,相隔数年后的案件之中,我竟然再一次见到了傩舞!
而这一次的场景,虽然没有初见那般凶恶,但在杜克满的提醒下,却显得暗流涌动。
“尹木,他们这是……傩舞!?”林教头也回忆起来,双眼爬满血丝。
“什么情况,他们干嘛围着我们?难道平水坝还有好客这一说法?”白村扯着我的衣服问道,“喂,你怎么呆呆地站在哪里?不会被那些面具给吓到了吧?”
白村正好奇心正要突发,忽然轰的一声呐喊,震得整个山林传来惊天动地的回响。
那面前成排的‘恶鬼’高扬头颅,露出火热而健壮的臂膀,低沉的吼叫声此起彼伏,仿佛要从傩戏中将邪祟统统驱赶殆尽。
在这寂静的氛围里,这一声声叫喊几乎把人的胆儿都给掐掉。
白村支吾了两句也不再说话,似乎的确是被吓到了。
也在此时,那人群中忽然出来了一个面相丑恶的壮汉,浑身沾染着血气,身着短裤,束着红腰带,冲着人群的一个老头就要杀将过去,猩红的双眼透露出索命的姿态。
“他们在表演《斩旱魃》,我们静静等待就可以,不要忤逆。”
杜克满轻言细语,额头上竟然留下豆大的汗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啊啊的几声大吼,见他要将那老头给拧死,忽然四周风沙大作,原来是成群的恶鬼朝他砸出沙土,那壮汉见势不妙,一把扯掉那老头的胳膊,白骨露出,鲜血弥漫,血气大作,老头啊啊啊的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倒地而亡。
只见那汉子握着断臂左挡右挥,竟然要朝我们这边冲过来。
“糟了,抄家伙!”
林教头见势不妙,当那汉子已经杀人失心,手就放到腰间的枪套上,几乎要立即拔出抽射的模样。
与此同时,那傩舞群中又是一片咿咿呀呀的怪吼,直透脊背的寒气散布开来。
只见两尊庞大的身躯身穿戏服,脚踏云靴,走在山道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手上握着银光闪闪的大砍刀,一股压迫感随之袭来。
两尊大鬼一前一后,拦住了那壮汉的去向,砍刀横侧,做出劈砍的动作,那汉子也只顾朝前奔跑,完全不怕面前的恶鬼。
我的瞳孔一缩,耳朵响起尖锐的刺鸣,仿佛那日凄惨而绝望的叫声,在我心中痛苦的蔓延开来。
霎时间,砍刀落下,汉子人头落地,断裂的头颈喷射出满天的血雾。
戏剧化与凶案似乎就在瞬间完成了交接。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如痴如醉的梦幻几乎要剥夺了我的神智,这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惨剧,又仿佛是我在梦中辗转反侧的恐怖场景。
如此的干脆利落,如此的不近人情。
而几乎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仿佛看到了林教头拔出了手中的枪,白村护着小陶往后退散,嘴里在嘶喊着我的名字,而阿良掏出了手中的警棍,对着缓缓走来的两尊大鬼毫无惧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惨案,他们无法再继续容忍下去。
砰!
一道明亮的枪响将我拉回现实。
“放下凶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林教头厉声呵斥,再一次向空中摁动扳机。
“愚蠢!你们怎敢跟他们叫板!”杜克满见我们要奋起反抗,满脸懊恼,“完了,全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他们都是神灵装束,那可是驱赶旱魃的神啊!你要与他们反抗,那就只能被当做旱魃一并斩首!”
“狗屁神灵!”白村破口大骂,“这常见的关公、魁星、财神、判官一个不见,倒是一堆歪瓜裂枣的邪神在这边装模作样,你再在那边散播恐慌,小心老娘先把你的嘴给撕烂!”
白村话音一落,那两尊大鬼却一步也不停息,沾满血色的砍刀明晃晃的朝我们举起,是根本没把林教头手中的92式手枪放在眼里。
沉默的气氛中,只有这群所谓神灵的吼叫在延续着,他们隐匿在山丛之中,只露出一张张邪气的面具张望着我们。
重案组成员几乎都绷紧了神经,面对这样浩大的气势,心中根本没有底气,要是这群疯子群起而攻之,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山道上,我们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脑海中不禁想起前往傩村的山道上,遭遇的那群妖猴。
“林栋天,上枪,给活路啊!”
我一声呐喊,仿佛又回到那数十年前那热血沸腾的逃亡战。
山林之中回响的,是希望。
林教头半蹲身体,端平手枪,啪啪地四次连射。
响声惊天动地,激起地上的砂石,直接打得灰尘飞扬,过了片刻才能看清楚面前的状况。
只见两尊大鬼的小腿被四发子弹精准命中,透亮的银色稀薄衣服下,空洞的血孔散发出脆弱的挣扎。
顷刻间,两尊将近两米高的‘大鬼’在一声声痛苦的呜咽之中,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着身子,遭到了重创。
“好,打得好!”阿良在一边扬起警棍,十分得意。
这四枪,可谓是打得群魔鬼哭狼嚎,毫不留情的宣示了人类科技的力量。
可就在此时,杜克满却发疯一般的叫喊道:“忤逆神灵,忤逆神灵!诅咒已经到了!要来抓我们了!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只见他往山腰深处的小路一溜烟闯了进去,几乎不做犹豫地逃离了这里。
“狗日的,临阵脱逃,出卖队友!”
林教头在那边擦着额头的汗怒骂,“这下好了,花两万找得导游两小时就自个跑了,我们是不是得抓几个壮丁带我们寻路?”
“恐怕单靠手枪还不能震慑住他们。”
我凝视着面前不再做出举动的傩舞队,他们的确惧怕手枪,只剩下几个领头的恶鬼在不到十米开外的地方周旋,似乎在试探着我们的举动。
之前那般热闹的恐慌瞬间就变得沉默。
“这是在干嘛?”阿良摸着脑袋一脸疑惑,“没活计折腾了,难道已经屈服了?”
我的面色却更加凝重。
傩舞是仗着‘以鬼驱鬼’的本质实现的,要知道,在闹腾的时候,他们是友好的一方,帮助人们驱赶邪祟,助威扬气。
可一旦仪式安静下来,鬼终究还是鬼,与邪祟都是一丘之貉!
叽叽!
凄厉的笑声忽然传来,直接把我的天灵盖给掀了一转。
只听见面前带着面具的神灵们,发出可怕的尖叫声,仿佛被处刑的死人一般,绝望惨叫出声,那前面领头的恶鬼开始发了疯一般的乱舞起来,四周的神灵原地跺脚,仿佛又在进行着什么可怕的仪式。
不出半晌,那些恶鬼将两尊‘大鬼’给抬了起来,朝着火光黯淡的角落抛出,似乎是在实行责罚。
那声声响动戛然而止。
四周火把忽然一灭,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就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不时发出的叽叽叫声,如同黑夜里七嘴八舌的咒骂,在我们耳边不住地盘旋。
“真他娘晦气,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这演戏能把我魂儿给勾走!”
林教头拨开手电,朝着四周倾泻。
不看还好,这一照可差点把人送走。
只见距离我们不到一米的地方,数十具僵硬的身躯直勾勾地立在那边,将我们包围起来。
红白相间的面具高低不平,均是绕成一圈。
除了阴冷的表情,还有手中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只剩下蠢蠢欲动的杀意。
看样子,今天这群恶鬼是彻底不想放我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