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面色铁青。
“阿母,他娘的阿母……吃几颗子弹也给你打成猪头……”
林教头嘴里嘀咕几句,便把手放在枪套上,转头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他是想上去把那邪神像揭开,看看那背后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在捣鬼。
不愧是刑警,依靠手枪当炮仗,杀不死鬼那也得吓跑它们。
我虽然不信邪,但见到那怪足上红光大盛,映照着四面墙上光怪陆地的鬼神面具,心中就隐隐觉得不踏实。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即使见惯了医院的生死,我姑且算作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青年奔壮年,可在这种荒唐而危险的时刻,没有谁能淡定到把元素周期表背一遍。
正如ICU的新鲜尸体虽然不这么膈应人,可依旧不影响停尸房的阴冷一样。
我咽下口水,蹑手蹑脚地顺着地上的钱纸碎屑,摸到怪足的侧面。
怪足静悄悄地,甚至有着阵阵阴风从背后传来,如同那阿母的呼吸声。
可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我几乎都很难发现,整个怪足的相貌,竟然类似于男性的海绵体结构,大量的粗糙纤维覆盖在棒状物体之上,形同尿道海绵体外包裹的纤维组织,肉眼可见的漏缝,似乎是故意夸大化的毛细血管膨大而形成的血管窦。
“这种形状的神像被拿来供奉,抛开低俗不谈,竟然有些类似于生殖崇拜……会不会与那些怪物猛踹下体来毁掉生殖器有关系……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呢……”
我皱眉深思,就要把手触碰到那颗猥琐而怪异的头颅上。
可那头颅就像听见了我的猜测,竟然猛地一转,如同木偶僵硬的脑袋,啪嚓一声,竟然将那散发着红光的双眼扭了过来,没有丝毫感情地望着我。
坏了!这阿母听不得这些露骨的词语!
我心中暗骂,背上的冷汗蹭蹭地冒出来。
“快跑,快跑!被她抓住了,你就等着裂头而死吧!”壮丁的声音扭捏成小姑娘,从我身后压抑地挤出来。
我被这壮丁提醒,手下意识的一缩,正要逃跑,指尖却传来异样的触感!
我回头一望,肾上腺素就开始疯狂分泌。
只见一只红怏怏的手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那颀长的指甲显露出发绀般的紫色,一股莫名的力量就要把我朝神像身后拉过去!
“我去你丫的!林教头,救我!”
我嘴里怒吼一声,绷着身子就往后用劲一拉。
啊!
恍惚间,耳边传来女性的惊呼,身后的重量忽然一轻,似乎有东西被我带了我出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子就被突如其来的物体给一撞,浑身气血翻涌,踉跄之间,就已经重重地倒在地上。
眼冒金星的时间,我就看到一个长头发的躯体压到我身上,那手指竟然就是刚才抓我的‘阿母’!
我喘着粗气,心中一横,抬起手臂死死勒住她的脖子,誓死要来个鱼死网破。
谁料刚一上手,触感就有些不对劲。
嘶。
怎么这个‘阿母’的身体如此柔软,难道不应当是个刀枪不入的僵尸吗?
我抵着她的身子,正要往上掰开,留出逃亡空间,却见面前一双冷艳的桃目几乎就已经贴到了我的面前。
此时我已经清醒了大半,闻到对方鼻息中吐出来的幽兰香气,我脑袋却瞬间空白。
白村?
“怎么是你……”
我环抱着她的脖子,白村清晰而赛雪的面容几乎要摁到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她颈部肌肉在用力抵抗,浑身紧绷,死死地压在我的身上,没有剧烈的挣扎与反抗,以至于她无处安放的小手只能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嘴里发出着梦幻般的呢喃。
“你……你在干什么……尹木……”
看到她水润的红唇轻微的颤抖,我心里的恐惧从‘阿母’那张臆想出来的怪脸,变成了矜持而窘迫的难堪。
白村啊……
这姑娘靠着不服输的韧劲儿,依旧走到了这里,人美心善不好说,不过能力肯定是有的,而且嘛,依照她这身价,追她的优质男性肯定不少,我要是在这边倒打一耙,到时候传些绯闻影响她生活,恐怕行为有些卑劣了。
不过嘛,要是跟她好了,说不定也挺有乐趣的,至少点外卖的时候可以多加几份翅根……
我脑海中正在进行着疯狂的思想博弈,面前的白村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盯着我面色寒:“尹木,想不到,你跟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至少在生理上……”
“啊?”
我一愣神,嘴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感。
这是芬芳而微咸的温热,这是勇敢而偏执的温热。
这是我在眨眼间,能体会到心花怒放的温热。
这是一处约定与一处信任,交相辉映的温热。
犹如一股甜蜜的血流涌进我的外周循环,整个身体都被怒放的火花填满,直到冲进我的大脑皮层,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意外而蓄谋已久的吻。
短暂的半秒,如隔整个世纪。
我有些麻木地望着白村湿润的嘴唇,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白村轻轻一笑,面色染上了粉白的红晕。
“喂喂,你俩个真当身旁没人是吧?还要在那边商量多久?他妈的,就说那阿母是他娘假的吧?虚惊一场,吓老子一跳。”
这个画面清晰而明朗,却只是在几帧之间定格。
林教头在我们侧边估计没想到场面能如此惊心动魄,只当我们停在那边是被各自吓到了,上来搭了把手把两人给拉起来。
“不是,白村小姐,你没事儿跑到那神像后边,搁那里玩木偶戏呢?”
林教头擦着额头的汗,显然刚才也是被吓到了。
白村撩了撩头发,有些遗憾地举起手中一个小巧玲珑的摄像机,上边还挂着红色的提示灯,应当就是那神像发光的原因。
至于那只手嘛,我也是被惊恐占据了头脑,降智变成了阿良,明明就是做了紫色美甲的白村的手,竟然在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在那边嘀咕半天,却是忘了这屋里的有主人看着。这不,我去问问它线索,不就正巧找到了它用来监视这一切的摄像头。可惜的是,方才被D先生抓了出来,摔倒的时候把摄像机压坏了。”
“不会吧?”我略带自责,“有办法修复吗?”
“那也得等回总部才行,这里肯定是搞不了的。”
林教头听到线索被我折断,也不朝我发火,只是阴笑着走向壮丁,嘿嘿道:
“哼,你看看你的阿母,看个祭祀都要用摄像头,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时代步伐了?按我说,她就应该脸上再多张几只眼睛,免得看东西都得带个老花镜,多他妈丢人。”
林教头插着腰,一脸不爽地拍着壮丁,简直是带着虐待倾向。
壮丁显然被这反转的一幕搞得不太自信,满脸疑惑地嘟囔着:“不,不可能,这月孛法都还没进行完,怎么会没有后续了?”
“又开始做法了,没完没了,道士都死了……”
“道士的死是必然的!这月孛法求雨有违天道,无论如何都会遭到反噬,那只是时间问题!”
“你还他娘执迷不悟,给我歇开……”
见林教头折磨他,我也不再出言打击,对着白村,有些不自然道:“那你刚才看内容没?”
白村一脸得意:“那是当然,这可是职业素养的第一步……”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
要是有内容的话,肯定也能看出些端倪来,再不济还能有时间线索。
“有啥有啥,快点发挥你的文学优势。”林教头将头凑了过来。
白村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嗯……不好说,场面令人很不舒服,而且难以描述。”
“不舒服?有具体说法吗,哪种不舒服,是感知觉,嗅觉,听觉,味觉……总得沾上一种吧?”
我诱导。
白村拧着秀眉沉思片刻,便道:“王道士用针线,在用针线缝一个年轻女子的下体……”
画面一出,一边玩着桌子上线团的林教头双手一抖,就发出作呕的声音。
“这他娘是什么癖好?”
我对人体的开发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见到海绵体上镶嵌钢珠,造成静脉血管循环受阻,反而促使了性无能的形成。
便淡定道:“不管是否自愿,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行使如此恶性,这场死亡对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惩处了……”
白村点头,继续道:“大概持续了半分钟,女孩一直在啜泣,随后那道士就开始做法,方式十分简单——就是不停地用脚使劲踹那女子的下体,随着仪式进行,两人目瞪口呆,张嘴吐舌,都显得疯狂起来,仿佛是一对云雨之中的男女,就只差真正的结合了……”
一听到这种熟悉的画面,我的思绪立刻被调动起来。
这种场景动作具有明显的方向性,且带着一种崇拜而疯狂的性姿态,白村肯定不会认错。
“他竟然跟那群怪物做的动作一模一样?”林教头惊讶道。
这正是之前怪物对孕妇做到行为。
果不其然,这神像所需要的祭祀动作,不单单是破坏生殖器那么简单,恐怕跟旱魃的出处有着很大联系。
“除此之外,当时在画面中的,除了道士跟女孩儿,还有一个东西。”
白村轻声道。
“哦?”我来了兴致,“整个仪式还有外人在场?可能吗?”
我望向壮丁询问。
壮丁拨弄着嘴皮子,颤颤巍巍:“要是……要是方相氏要求的话,他会到现场来,以确保仪式正常进行……而且,它在最后会把祭品吃掉!由于太过残忍,我们已经很少这么做了……”
吃掉祭品?
那跟吃人肉有何区别?
难道这所谓的玲儿不在这屋内,是因为已经被生吞活剥了?
“方相氏?”林教头在一边重复,“那……那不是傩舞里面的首神吗?尹木肯定也知道,我俩对傩舞简直是敏锐过头的难兄难弟。”
我无奈点头。
的确,方相氏作为傩舞的领导者,在我所了解的典故中是有明确记载的。
“《周礼·夏官·方相士》有记载:“方相士常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傩),以索室驱疫。也就是说,有人会戴着怪熊面具,率领百鬼来驱赶邪祟,这就是方相氏的作用。至于吃人嘛,倒是没听说过……”
我解释道。
不过,要是它将这女孩儿当成旱魃的话,按照‘虎吃旱魃’的风俗,恐怕……
我头皮一麻。
“它长成什么样?还记得吗?”林教头问。
“那东西浑身粗大,穿着红绿相间的袍子,面上闪着金光,手上也同样拿着宝剑与盾牌,一直端坐在祭坛旁的师爷椅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举动。”
白村继续回忆。
“那肯定就是方相氏了!不管吃人还是吃屎,那总得是人扮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那个装扮方相氏的人家里,给他来个直捣黄龙?”
线索重新展开,林教头兴奋得要跳了起来。
我一想起那女孩儿的现状,显得忧心忡忡:“后面的画面呢?没了?”
白村点头:“只看了这么多,本来要叫你来看,结果刚抓住你的手,就被拉了出去。还被某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可真叫人苦恼呢。”
郁闷。
我白了她一眼。
好像还真是我自己闯了祸,好在还有切入点可以上手。
心中起伏,便转向壮丁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告诉我们,这方相氏究竟是何人所扮?”
壮丁被折磨得有些软弱,应该是有问必答才对。
可等我看过去的时候,却见他面上发白,眼神变得惊恐至极。
“你又怎么了?关键时刻可别给老子装蒜……”
林教头挥舞起拳头,揪着壮丁衣领,就要发力教训。
却见壮丁有气无力的指着我,结巴道:“我就说了,月孛法根本还没完成,小鬼……小鬼……道士养的小鬼,还要去抓妇女来杀……”
“小鬼?”
我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在咒骂我,可等白村的手捏住我肩膀时,我浑身就变得僵硬起来。
“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白村的语气变得异常古怪。
我转头一望,只见那栈楼门口,竟然直立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在绿莹莹的磷火之下,那居然是一个身穿着寿服的小孩,浑身青花亮色,手上画满了符咒,低着头背对着我们,浑身怪异地扭动着,似乎是对这里的环境非常不适应。
养小鬼的做法在泰国那边挺盛行的,不过要么用的是死去婴儿,要么就是倒卖人口,牵扯只大不小,过程十分阴间,养出来的东西都是古怪至极,虽然面上是不幸的,可一旦沾染上,出于心理负担,准没什么好下场。
可这月孛法,又是什么仪式,能养出这些怪玩意儿来?
我心里一紧,却见那小孩弯腰一窜,朝着门口踏踏踏地摸索跑走。
他妈的,给你个小孩跑了,我们刑警面子还往哪里搁?
你真当你是鬼魂不成?
“不行,跟上他!这月孛法定然与方相氏有密切的联系!”
我来不及思索,一声大喝就跃进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