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朱太医适时站了出来,“可容臣容秉一二。”
萧烬寒幽深的眸子望过去。
朱太医冷静道:“或许陛下确不记得那晚情形,但,我们等皆为男子,心中应当都清楚,所当真酒醉不清,睡死之余,是无法行房事的。”
“而若是能行,那必然不算醉死。”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如果萧烬寒当真不记得那晚的事情,那么很大概率是没有与周芷若行房,而他若记得,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萧烬寒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方才的急乱与彷徨也得到抚平。
是了。
这与在长明殿那晚不同。
当时他虽身中迷药,但意识清醒,知道自己是在做何事。
可这次不同,他毫无印象。
想到这里,萧烬寒眸子顿时变得冷厉,“来人!”
“给朕查!”
“她既有了身孕,那必然有所端倪,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查清楚!”
手下领命退下。
……
“娘娘。”
清和看着那独自站在风雪廊下的身影,心中发紧。
她拿着大氅一步步靠近,披在了那个单薄的肩上。
两人这般,似又回到了以前在静思苑时。
“外边严寒,您还是回殿内吧。”她劝告。
珞樱抬眸眺望天边,夜色如墨,星月都隐藏在了乌沉的天幕之后,看不明晰。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令人心中发冷。
倏地,一抹洁白自空中落下,紧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鹅毛大雨。
簌簌而下,自屋檐落地。
很快,便在地上覆盖上一层雪白。
“下雪了。”
珞樱喃喃,伸出了手。
白皙纤细的指尖暴露在空气中,很快便变得冰凉僵硬。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便消融于水,什么都没留下。
冰凉的触感兀自令珞樱发神。
“清和,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雪夜吗?”
清和恍然,也同样望着大雪发神。
她垂眸笑了笑,“没想到娘娘还记得。”
“当时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有,只能靠奴婢去后厨捞一点别人剩下的吃食裹腹。那日恰好奴婢寻到了一些碎肉和烂叶,加上一些藏的粗粮,乱炖在一起也吃得很是美味。”
“是啊。”珞樱感慨,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那夜本宫睡得甚是安稳,因为吃饱了胃里暖融融的,寒冷的冬天似乎也没这么冷了。”
“可是现在我们分明什么都有了,为何本宫却觉得这么冷呢?”
清和脸上的笑意消失,抿紧了唇,“娘娘,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周贵人怀身孕一事属实,连朱太医都探查过了。”
“可陛下却不似欣喜模样,反而禁了周贵人的足,也没有大肆奖赏。”
珞樱敛眸,收回了手。
温热的手早已变得冰冷,刺骨生疼。
或许一起冷的,还有那早已麻木的心。
珞樱缓缓呼吸着空气中的寒气,可是不论她怎么呼吸吐出,心口的那股闷气就是执意不散,久久哽在那处,让她心生痛意。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清和赶紧将手中的汤婆子递过去。
温暖复回,珞樱却无半句可说。
许久,她问:“元宝可睡下了?”
清和点头,“殿下不肯回东宫,闹了一会儿后便睡下了,现有章嬷嬷在一旁守着,外边也有人守着。”
珞樱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瞧着珞樱这般,清和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娘娘,难道我们当真什么都不做吗?那周贵人……”
“做什么?”珞樱打断她。
她脚步微顿,认真的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个人,“难道要本宫去给她一个下马威?还是想办法弄掉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清和语塞,自知自己说错了话。
“娘娘从不是那种人。”
她心里清楚的。
珞樱的底色便是善良,她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自是清楚的。
如果要以伤害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利益,珞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除非那人曾欺辱过她。
那善恶终有报,反而有理有据。
可是没有。
周芷若之父虽属于保守一派,也常在朝堂公然抵制珞樱执政,甚至还曾与流寇跟安王勾结,但他已然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周家同流合污自是受到牵连。
但周芷若却没有。
如果说她是周家送进宫的棋子,那么另一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可怜人。
所以珞樱从不把周家的过错记在周芷若身上。
这些后宫嫔妃争宠便争宠,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芷若更是如此。
她伪装的那层面具让她从未与珞樱公然翻脸过,因此珞樱又怎会因一己私欲就泯灭良心去害她。
仅仅因为一个男人,就要残害一条生命?
难道那个男人就没有过错吗?
说到底,良心与真心,不过只隔着一条线罢了。
珞樱深深闭了闭眼,觉得心累。
“清和。”
“不论如何,不得做违背良心之举,哪怕,心有不甘。”
珞樱只留下这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清和怔在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家主子太过清醒是否是一件坏事。
因为有些事或许糊涂一下,或许偏执一下,就能很快的解决问题。
可后来她又想。
这是珞樱的坚持。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这个人报以绝对的忠诚。
因为对方也会这样对她。
“罢了。”
清和摇了摇头,不再细想这件事。
说到底她不过一个下人,听吩咐做事就行了。
……
“县主真是好谋算!现在这皇后失权,帝后离心,正如我们一开始预计的那样!”
顾均欣喜若狂。
茶桌对面,钱闻泰然自若。
“这才哪儿到哪儿。”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周氏竟然怀了身孕,这真是令人意外。”
顾均伸出手在脖子那里抹了抹,“那可要派人……”
钱闻摇头,“别急,眼下正是离间的好时候,何不利用这个机会。”
“现下那林氏已然失宠失势,只需再趁热打铁,便能彻底将她拉下那个位置!”
“我听说,自太子中毒后,皇帝便对太子的安危极为重视……”
钱闻眯眸,掸了掸拂尘上的灰尘,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