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日本那里放了春假,柠檬小姐姐告诉孙佳悦说她要回国一周多的时间,孙佳悦和她立马就商量了线下面基。
她开开心心地补了个妆,心想今天肯定会和柠檬小姐姐有很多自拍。她既不敢把妆画得太浓,生怕和柠檬小姐姐的妆容不搭;又怕淡妆不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最后,她满心欢喜地把那条她引以为傲的宝格丽项链戴在脖子上,就叫了“滴滴”网约车出门了。
柠檬小姐姐和她约在了外堤的华尔道夫酒店里的Salon de Villa吃下午茶。孙佳悦知道那里,它们的网红下午茶相当有品位,她在小红书里刷到了好多次,但一直没去,因为懒,所以一直在等男人请她去。当然,她还不知道这一次真的是男人请她去了。
“我到了。”从车上下来,一阵温柔得有点凉的春风吹过孙佳悦的头,让她的头发凌乱了一下,虽然孙佳悦伸出了一只手整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嘴巴吃到了点发丝。
“直接进来吧!我已经到啦。”柠檬小姐姐回应道。
Salon de Villa在一楼,孙佳悦快步地走进去,到了里面,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她想找的人。
“您好女士!请问可以为您提供什么服务?”
“你们有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年轻女孩吗?差不多刚到的样子。”
“一位女孩吗?没有诶……结伴来的倒有很多,要不您和您的朋友再确认一下?”
孙佳悦有点迷糊了,柠檬小姐姐说了她已经到了,而且是刚到,他们不可能没记住的呀。
“我在卫生间里换姨妈巾……我的位置就在最里面的那个,上面有个塑料袋的哦,我马上就来!”
孙佳悦往里面望了望,看到了那个放着塑料袋的桌子,走了过去,把自己的包包放下。奇怪,这个柠檬小姐姐怎么没留一点东西占着座,只有一个塑料袋?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孙佳悦拨开了塑料袋,往里面瞧去,看看这个可爱的小姐姐带了什么东西,毕竟女孩子随身带着一个看上去有点矬的塑料袋是很少见的。
哈?茶包?
孙佳悦眯起眼睛看着这一盒茶包,上面写着“Prince of Wales”
……威尔士王子茶?自己带着?而且还不像是未拆封的。
这个柠檬小姐姐还真是奇怪,随身带着……茶包?
不管了,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于是,孙佳悦低头刷着手机,悠闲又期待地等着她的灵魂嘴替降临。
她悠闲到一度都忘了自己是在等柠檬小姐姐一起喝下午茶,沉浸在短视频里。如果是别人,孙佳悦可能都等得不耐烦了,但是对于柠檬小姐姐,孙佳悦还是很有耐心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好像有人冲着这里来了,估计是柠檬小姐姐——哦,原来是服务生带着两架小甜品来了,等等……服务生后面的两个男生是谁?他们……他们好像冲我们这桌来的?
“好,谢谢你,另外能不能帮我倒一杯热牛奶?烫一点。”其中一名穿着黑色巴宝莉风衣的男生说道,他是中等身材,发型简单,长着一张路人脸,但对服务生的态度看上去非常礼貌。他连看都没看孙佳悦一眼就坐了下来,仿佛孙佳悦根本不存在一样。
而另一个男生则一直盯着孙佳悦。孙佳悦的第一反应是识别为“男凝”——这太荒唐了!柠檬小姐姐呢?结果跟我说是两个男的?这太可怕了!但是孙佳悦随即发现,另一个男生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是什么“男凝”,而是恶狠狠的,让孙佳悦后背一凉,有一种想要跑路的冲动。但那个风衣男光是坐在那里,仿佛身上就有一种可怕的气场,让孙佳悦的脚动也动不了。
他们……到底是谁?
孙佳悦赶紧给柠檬小姐姐发了个微信。可消息发出去后,却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柠檬小姐姐把她拉黑了!
孙佳悦绝望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恶狠狠盯着孙佳悦看的男生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像是遏制着某种难以言表的仇恨一般,缓缓说道:“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金信义,是林勇的好朋友。这个名字,想必你比谁都熟悉吧?”
孙佳悦这才反应过来:柠檬小姐姐压根就不存在,这是有人看自己不对付,反攻倒算来了。可是,如今他们就坐在自己的对面,自己想跑也跑不了,报警……报警只会让自己惹上大麻烦。
不过,这个金信义……孙佳悦好像有点眼熟。她确认自己并不认识金信义,可她也确认她一定在哪里见到过,好像是某个姐妹的手机里。
“说话。”金信义握紧了拳头。
“嗯……”
“嗯是熟悉还是不熟悉?”金信义又逼问道。
“熟悉……”
“来,说说看,最近你们处得怎么样?”金信义冷笑一声。
“……”
“说话。”金信义把头侧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旁边神情肃杀的风衣男,又转头看向孙佳悦。
“我……”
服务生把一杯冒着滚烫热气的牛奶放到桌上。
“谢谢!”只见那个风衣男脸上堆起了十分礼貌的微笑,但服务生离去之后,又恢复了他冷峻的神色。他把塑料袋里的盒子取出来,拿了两袋茶包,泡在牛奶里,目光向前,神色自若。
“你脖子上的项链挺好看的,谁给你买的?”金信义皮笑肉不笑的,在架子上拿下一颗马卡龙,先放在了风衣男的碟子里,再放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林勇买的。”孙佳悦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小声嘀咕。
“那他现在在哪儿?我好久没看见他了。”金信义歪着头,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他……你知道的。”孙佳悦咽了一下口水,感到喉咙里干涩得生疼生疼的。
金信义的眼睛顿时严厉地看着孙佳悦,让孙佳悦的瞳孔都颤抖了一下。
气氛变得更紧张了,而沉默在此刻却震耳欲聋,连店内优雅的背景音乐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风衣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自己泡的奶茶,杯子放回桌面上的声音让孙佳悦起了鸡皮疙瘩。她发现那个风衣男看起来很放松,除了和服务生说过两句话,就是要牛奶和表达对服务生的感谢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直到现在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你……你们……”
金信义仍然看着孙佳悦的眼睛,歪了一下头,又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那现在……你们要我怎么办?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金信义看着孙佳悦的眼睛,带着一点轻蔑,“你自己觉得行吗?”
“……”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家马卡龙真的挺不错的,你不尝一个?”风衣男突然开口了。他拿起旁边碟子里的一个迷你叉子,叉住一个棕色的马卡龙,手腕向上抖动了一下,示意孙佳悦接住。
孙佳悦面对风衣男“示好”一时间愣住了。她缓缓伸出手接过叉子,轻轻咬了一口马卡龙——一点也不甜,满嘴是令人舒适的香苦味。
“是不是很有层次?也不腻,甚至能用爽口来形容。”风衣男看着孙佳悦咀嚼的嘴巴,喝了口茶,似笑非笑的。
“嗯……谢……”
风衣男的手指摩挲着,扶了一下镜框。
孙佳悦紧绷的神经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放松了——当然还是很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可耻的戒备。
“对……对不起……”
金信义听到这三个字,轻蔑地笑了一声,把脸侧过去吐了一口气。就在他看上去刚想要发脾气的时候,风衣男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像是要他冷静下来。
“你要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们。”风衣男的声音透着一种柔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高高在上的权威感,“你知道你要对不起谁。”
“林勇……林勇……”孙佳悦支支吾吾地说。
“还有呢?”金信义冷笑一声。
“啊……还有?还有你们……对不起……”
“不,我们不需要你对不起。”风衣男依旧柔和地说,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这种不耐烦让孙佳悦后背发凉,甚至比金信义的咄咄逼人更让人惊悚。
“那……那我到底怎么办?你们还要我怎么办?”
金信义听到孙佳悦这么说,眼神里又涌上一丝怒意,但是被风衣男摁住了。
“逝者已去,而活着的人依然还在。”风衣男缓缓说道,“所以告诉我,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吗?”
孙佳悦咽了一下口水,心一慌乱,跳得飞快。
风衣男做了个手势,金信义就冷静了下来,伸出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用一种非常正式的口吻说:“三个条件。”
孙佳悦一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她深入骨髓的本能,让她在两个长相普通的男生用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和她讲话时,她愤怒、仇视,可她现在知道她的愤怒毫无用处。
“第一,你要亲自向林勇所在单位的同事,还有他的领导澄清;第二,你要亲自向林勇的朋友澄清,你需要澄清的名单在我们手里。第三,你要亲自赶赴林勇的湖南老家,向林勇的父母忏悔。”金信义缓缓地,一个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带着让人无法辩驳的实感。
孙佳悦瞳孔急速地收缩,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能地握紧了拳头,因为她实在无法接受在她眼里的一个……啊不,两个“普信男”用这样的口吻对自己说话,他们凭什么?这些“社交的底层”凭什么?
“不过分吧,孙佳悦?”金信义淡淡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送到嘴里。
“我……”孙佳悦感觉自己的下腹部猛烈地随着心跳而跳动着,“我可以想想吗?”
这句话是孙佳悦鼓起勇气说出来的,因为她的面子实在不允许她做到金信义给的这些条件,她无法承受。
金信义轻蔑地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愠怒。
不过,风衣男倒是依旧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当然可以。”
风衣男的态度倒让孙佳悦愣住了。她本以为对面的两个男人不会给她任何空间,会是“强迫”的,但风衣男却大方地说“当然可以”,这让她一时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风衣男继续说:“你该做的,不仅仅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让那些还活着的人有个交代。这三个条件,也不是为了折磨你,而是为了挽回逝者的人格。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在小红书上联系那个一串乱码的账号吧,就是那个‘小红薯3A463859E’。”
孙佳悦听得嘴巴都张开了,她的眼睛上眺,仔细回忆着这个ID——她想起来了,就是在她的笔记下“满嘴恶臭”的那个“网络喷子”。
“你说什么?”孙佳悦不可置信地看着风衣男,“你是说……那个……啊?”
“对。‘小红薯3A463859E’和‘柠檬汁不酸’,都是我。”风衣男淡淡地点头。
孙佳悦肉眼可见的一惊,瞳孔剧烈地收缩。她本以为,也许只有“柠檬小姐姐”是假的;但没想到,“柠檬小姐姐”的登场铺垫,也是被制造出来的!而且……这个风衣男!他连名字的乱码都记得住,他到底是做了多少铺垫?!
看着风衣男自信又深邃的目光,孙佳悦的不甘和屈辱化为了从灵魂深处的恐惧,这比金信义的轻蔑更让她感到战栗。
眼看条件传达完了,两位男士就起身,面对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甜点连看都不看一下。
“我去买单吧。”风衣男说。
“别,不行,我来,今天我来,今天你不能掏钱。”金信义抢得很坚决,风衣男只好让金信义去结账。
看着准备离开的风衣男,孙佳悦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问一下风衣男的名字,但话还没说出口,风衣男却回头,用一种异样温柔但绝对冰冷的声音说:“孙佳悦,你知道我手里有你所有的证据,我随时可以把它们公之于众。但我给你得到宽恕的机会——你可以自己收拾残局。我不会逼你,但你必须明白,如果你悔改,那是最好,但这不是因为你配得到宽恕,而是我们愿意给机会;如果你拒绝,我就让全世界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社会和神来审判你。希望你珍惜你的机会,看清自己脚下的道路。”
“知道了……”
这两个男生,甚至都不在乎下午茶的钱,直接请了孙佳悦。不过这一次被男生请客,孙佳悦没有那种虚荣感的满足和理所当然的感觉,这种请客更让她感到惶恐。
随着他们的离开,孙佳悦也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是没有松到底的,因为孙佳悦清楚这件事情远远没完。
孙佳悦心里很清楚,这三个条件其实是对她心理的一次“极限拷问”:你能不能做一件不为了自己、没有收益、只为挽回别人名誉的事?能不能放下你的骄傲,面对一个你曾鄙视、利用、逼死的男人的“遗属”?
可她做不到!做不到!一旦公开向林勇的单位澄清真相,她就等于承认了自己逼死过一个人,自己的完美女性人设就此崩塌,再也不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位女孩。至于亲赴林勇老家去登门忏悔?自己从来没认真把林勇当人看过,更别说想象过他的“父母”“故乡”“人性”。一旦她亲眼看到林勇父母的痛苦,她就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逼死了人。而且她非常害怕这种“真实情境”,如果自己去面对他们,她就必须承认她不只是“做错了”,她是罪人。
“他们疯了吗?我为什么要去……凭什么要我去给那些人道歉?给林勇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长得像搬砖工、说话像饭圈黑粉、打扮像大学城小酒馆门口散烟的家伙们道歉,我凭什么要去?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站在他们面前,低头、承认、认错?是我逼死林勇了吗?我只是说了真话,他太玻璃心,是他自己脆弱……是他自己!自己不想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逼的吗?我只是说他丑、说他别缠着我、说他别出现在我学校门口!可谁让他出现在我学校门口的?我说过我不想见他啊!那他还要怎样?就算是我的错……也不至于让我去他老家认罪吧?那是认罪,不是忏悔,是上刑场的流程好吗?”
“他爸妈会怎么看我?看我像个杀人犯吗?我没杀人!我只是……我只是想过一个新时代女孩子应该有的生活……我只是想从一个又丑又土的码农身上拿点东西……我又不是绑票、不是抢,我是谈恋爱,我有什么错?”
“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我做不到。他们说给我机会,是吗?那不是机会,是羞辱。是让我自己脱光了跪在阳光底下,把过去的每一件事都念出来,然后听所有人骂我。这不叫忏悔,这是处刑。可如果我不去……他们真的会公开这些?聊天记录、语音、截图、转账记录……”
“我已经看到了那男人的手段了……他可以编一个柠檬小姐姐,他当然也可以一夜之间摧毁我……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面对这两个突如其来的男人,孙佳悦产生了无数情绪。怨恨、愤怒、羞耻、无助……唯独没有一点点愧疚和忏悔。
太可恨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生,还提出这么苛刻无耻的条件!公平吗?尤其是那个风衣男——他不说话的时候,自己害怕;他说话的时候,自己更怕。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
孙佳悦开始打开手机,复盘她和柠檬小姐姐的交流。虽然刚才这两个男人一开始没有说谁才是“柠檬小姐姐”,但孙佳悦猜都能猜到,是风衣男。
她原本以为,她是在和一个真正的“姐妹”无话不谈,分享生活、吐槽男人,甚至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信任。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点、每一个吐槽,都是被精心设计的引导,而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套话。
柠檬小姐姐笑着回应:“哇!姐妹,你太狠了!哈哈哈哈,不过我懂,丑男真的让人下头。”
她以为自己在操控他人,实际上自己才是被操控的对象。
由于长期沉浸在颜值至上的思维模式中,她的戒备心极其低,对“颜值相近、观念相似”的“柠檬小姐姐”完全没有防备。她的傲慢和肤浅让她主动暴露了所有关键信息,甚至在无意识间承认了逼死人这件事。
风衣男耐心布置了一个极为精密的局,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备而来,利用了心理学、情报学、网络渗透等一系列手段,让孙佳悦主动交出了“致命武器”。更令人生气的是,柠檬小姐姐甚至还给自己发过不少语音,都是女声!他甚至找了女生帮着他一起骗!就连柠檬小姐姐的小红书IP地址,都是日本,他都开好了日本的VPN,真是细节到令人发指,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太可怕了——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孙佳悦心想。
风衣男了解自己的弱点:颜值崇拜、对“普信男”的鄙视、对“姐妹文化”的依赖……最终,这些弱点被用作陷阱。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在“让她更大胆地吐露自己的黑历史”,因为她感觉自己被理解、被认同了,她开始讲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她以为自己在“得意分享”,实际上她在“亲自供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连自己曾经在中学当渣女的历史都被自己抖了出去。自己说过的每一句“黑料”,都是在对方的引导下说出来的;每一次她不是故意地岔开话题,“柠檬小姐姐”都会不着痕迹地引她回来;她一直以为的“姐妹默契”,其实都是对方精准设计的“心理操控”。她曾经“得意扬扬地炫耀”,其实都是在“提交证据”。而很多事情,甚至都和林勇的事情都没有关系,但他们如今也掌握了。
之前的孙佳悦,利用男人的感情和金钱,始终站在优势地位,即使玩弄别人也毫无心理负担。但这一次,她面对的不是她所熟悉的男性群体,而是一个特务级别的复仇者。孙佳悦无法接受“自己被骗”的事实,这顿在各方面意义上“都很好吃”的下午茶让她的“高位优越感”被彻底粉碎。
“……我不会逼你,但你必须明白,如果你拒绝,我就让全世界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社会和神来审判你……”风衣男的声音在孙佳悦的脑海里出现。
可是越想、越复盘,孙佳悦就越生气,而自己越生气,就越能听到金信义轻蔑的冷哼和风衣男深邃的语气。她不会去思考自己是否曾经做错,而是会思考这群“丑男”为什么要害自己。
“我是‘美貌+资源’的一方,他们是‘丑+失败者’的一方。这是阶级战争,而不是正义复仇。这群下头男用这种方式阴我,说明他们根本就不配拥有资源!”有那么一会儿,孙佳悦想硬碰硬,想着她把这两个下头男的所作所为发到小红书或者微博上,让全世界的姐妹们为自己发声。
“他们这样设局骗我,是不是也很卑鄙?”
“他们是男人,那男人骗女人,不是更下头吗?”
“这种行为难道不该被社会谴责?”
孙佳悦想过用“女权(其实是女拳)”或者“道德批判”来重新占领舆论制高点,就像她之前习惯的那样。
可是,当她设计起自己该如何做以及之后的走向时,孙佳悦发现她没有办法说“他们设局是卑鄙的”,因为——
第一,设局的过程合法且无漏洞,她没有被胁迫,而是主动透露一切。
第二,与普通的“钓鱼执法”不同,她没有被引导去说她没做过的事,而是被引导去回忆她做过的事。
第三,这不是“强迫她做坏事”,而是让她自己把恶行说出来,这完全无法狡辩。
而且,一旦她真的这么做了,那么面对风衣男的反击,她肯定无法扭转舆论,因为如果她试图控诉“他们骗我”,那么问题来了:
“你被骗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你骗林勇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也是在玩弄一个老实人吗?”
这个逻辑瞬间把她逼到死角。无论她怎么强调“男人骗女人不道德”,都挡不住她“骗取林勇的钱、利用他的感情、最终把他逼上绝路”的客观事实。而这样的事实曝光,足以让她现有的生活和秩序被毁掉。
就算孙佳悦要用她所谓的“女权批判”,那也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她不是“无辜女性”,而是掌握权力、资源、利用男性的剥削者。
“……我不会逼你,但你必须明白,如果你拒绝,我就让全世界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社会和神来审判你。”
风衣男的声音仍然在孙佳悦的脑海里回荡,这个声音让她又羞耻又恼怒。她恐惧,但是那个声音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她没有过的平安,但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接受。
孙佳悦无奈且沉重地叹了口气,意识到在网络上用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方式和风衣男硬碰硬,注定是赢不了的。因为现在的网络环境,普通直男一旦攻击女人,都会被说成“厌女”;而孙佳悦及像她一样的人,最擅长的防御战术就是“女性受害者光环”。一旦男性发起攻击,舆论会自动倒向女性一方,即便她是罪人,依然会有很多人为她说话。但风衣男的战术,让这招彻底失效:他不会攻击,而是让她自己承认。她无法再扮演受害者,因为一切是她自己供认的;没有人逼她说这些话,她是自己泄露的;她越试图反抗,证据只会越坐实。
难道自己真的只有向那些“丑货”投降这一条路?孙佳悦甚至都委屈了,都开始不自觉地掉眼泪。当她想到那个即便在这个网红下午茶都自带茶包的风衣男,又不由得握紧拳头——装什么啊!
今天的下午茶,根本不是谈判,而是通知,更是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