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趴在自己的臂弯之中,面纱微微有些许松动,露出了姑娘白皙的半张脸颊。
睡得香甜的姑娘安稳的趴在桌子上,对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丝毫没有半分危机感。
卧房之中已经久久没有翻书声响了起来。
江照衣的视线也不知何时从书页上落到了笙笙的脸颊上,眸色依旧乌沉沉的。
他缓缓地将手中书本放了下去,伸出手缓缓地移向了笙笙的脖颈位置——姑娘的脖子纤细柔美,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就能够在她此刻丝毫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轻松地折断,取走她的性命。
江照衣的手已经几乎落在了笙笙的衣角上,再往下一个小拇指的距离,就能落在她的脖子上。
青年不动声色的凝视着笙笙的脸颊,观察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他如今手部的距离已经十分亲近,一般来说习武之人不会这般放松的将自己的命门暴露在敌人面前,尤其是笙笙这等武功高手,在他靠近之时便应该会突起避开,不可能毫无反应任由他这般靠近。
……除非姑娘的确是已经陷入了深眠之中,亦或是……信任他。
思及第二个念头,江照衣的神情有细微的变化,却是露出了几分嘲讽之色。
姑娘垂落的面纱之中露出的半张脸美艳娇柔,与他第一次窥见时是一张全然不同的脸,丝毫没有瞧见那道弥漫在整张脸上,丑陋的疤痕,让人不由得怀疑之前的笙笙与如今的笙笙,是否是两个人。
江照衣不是也怀疑过:他也怀疑过真正的笙笙姑娘被辞楚教的人藏了起来,亦或是已经被她们夺去了性命,那个喜欢戏耍他的辞楚教主故意假扮成笙笙来迷惑他,让他自己以为他被戏耍。
之前江照衣的确是那般怀疑过的,怀疑过如今的笙笙并不是他当初认识的笙笙。
他不相信辞楚教中那其中心狠手辣的几人会让笙笙全身而退,所以他返回辞楚教。
——“之前试剑大会出事的时候,你们便猜忌九一门,将所有事情都推至九一门主身上,连那位什么逍遥林主也是这般言辞凿凿的模样。有些话总是不能随便说的,有些话说出口总是要负责任的。”
他藏身竹林深处,见那位辞楚教主小幅度的歪了歪头,长发沿着她的肩膀落了下来。
那张绝色容颜上带着浅淡的笑弧,与他熟悉的笙笙几乎如出一辙。
——而她只是微微一笑:“你们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此事是花月宫同林矣长老所为,与我辞楚教没有半分干系,如今你却要将此事往我身上栽?”
——“你有完没完!”
——“这也同魔教同流合污,那也同魔教同流合污的,九一门流云宫暮山谷的你通通都要污蔑个遍!你都不问清楚就凭你一人说话了么!”
九一门中,白沉霜被唐少影污蔑与魔教勾结,笙笙义愤填膺,忍不住出声打断。
——小姑娘藏身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点气势都不愿意退让:“你左一个九一门同魔教勾结,右一个流云宫同魔教勾结的,可是你亲眼见着他们同魔教商议结盟了?”
——“唐林主,你身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逍遥林林主,您说的话,自然要比旁人说的话有份量些,按理来说,您经历了江湖上那么多风浪,许多事情即便是眼见都未必属实,说话怎能如此欠缺考虑?”
两张容颜几乎在瞬间重合,那声音几乎分毫不差。
江照衣安安静静的立在暗处,忽而响起他半夜乘风而袭,那位辞楚教主却半点不敢出声。
分明是那样气势汹汹的人,却为何在他这般行径之下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点声响都不敢发——江照衣听着耳畔异常熟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便几乎全都明白了过来。
哪有什么小丫鬟……哪里来的小丫鬟那般照顾他,与他一道离开了辞楚教,却还能平安回去。
——笙笙就是辞楚教主,就是那个将他掳走,百般折辱的魔教妖女。
脑海之中属于辞楚教主的折辱刁难以及属于笙笙的温柔可爱不断地在江照衣的脑海之中交织,江照衣猛然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再次睁开眼睛看向笙笙时,便又恢复了冷漠。
——“……我从未想过江公子许是会喜欢上我,一次也没想过。”
——“我想过好多次,将他平安救出了辞楚教后,我便偷偷地回来,此后我们便再也无甚交集了的。”
——“我原本是那么想的,我一直都是那么想的。”
——“我只是从不想从他们为敌,却也不想同他们有任何交涉。”
青年冷冽的语气之中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呵,骗子。”
******
笙笙一觉睡醒,便发觉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中。
她穿戴完整,盖着被褥,昨晚仿佛去找江照衣解释只是一场梦罢了。
笙笙有些困惑的看了看四周的景象,一时之间分不清昨夜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梦境,索性梳洗之后便飞奔去寻江照衣,一路上并无什么人的迹象,笙笙心中怀疑,倒是也没有多想。
江照衣的卧房门口站着几个弟子,瞧见笙笙时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赵姑娘,你可来了。”
笙笙摸不准他们的意思,便也只是挨个打了个招呼,见江照衣的房门未曾关上,便走了进去——
“赵姑娘,等你许久了,你可来了。”
屋内不单单一个江照衣,还有笙笙打过好几次照面的几个人:暮山谷的白沉霜,落英山庄的江海,正阳派的陆远,十三楼的丁子丘,流云宫的方一玦,以及天罗峰的何易。
几大掌门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了笙笙的身上,导致小姑娘的脚步都虚了虚。
“你之前旧伤未愈,我便没有惊动你,只是吩咐人等你休息够了便寻你来,”不等笙笙说话,却是白沉霜先站了起来,朝着笙笙点了点头,“如今这里的几人都已是确认过身份的,绝无魔教之人。”
笙·真·魔教教主·笙原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此刻这几大掌门都是打算来捉自己的,如今听白沉霜这般一解释,顿时明白过来众人的来意,便点了点头:“有劳诸位久等了。”
众人之前在九一门同笙笙都打过交道,对其献身试药,又敢驳唐少影的性子很是有印象。
如今见笙笙过来,便都点了点头,道:“赵姑娘,不必客气,此事若非是你冒险潜入花月宫,我们当真都要被瞒在了鼓中,只怕到时候出了大事,我们却也什么都不知晓。”
何易温声道:“详细之事,还需要赵姑娘再仔细说明说明才是。”
笙笙原本是下意识的走向江照衣的方向,她往前走了两步,触及到青年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便是不动声色的转了个弯,若无其事的在白沉霜身侧坐了下来:“为何未曾见到南宫岛主?”
“星霞岛最是路远,南宫岛主赶来只怕还有两日,便暂且不等她了。”
江海同笙笙解释过后,又低声道:“原本星霞岛的秋意是在谷中的,但……我们不大放心。”
“晨日时,我请丁楼主同我联手做了场戏,假装盗贼入门行窃,之后便同那位遮月说,我房中有东西失窃了,有意透漏出与宝图有关系,她自然着急,领着她们那群人便出去追去了。”
白沉霜顿了顿,语气便有几分似笑非笑:“九一门主去了,秋意姑娘也去了。”
……花月宫的人如此惧怕宝图碎片落入他人之手,去找的人自然几乎都是他们花月宫的人,九一门主“沈柏中”跟“遮月”自然都是假的,秋意到底是热心而为,还是别有所图,此刻自然不好说的。
笙笙便也只是点了点头,将那日她潜入花月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众人说了一遍。
“被抓的人有数十人,除了九一门的沈门主,唐林主,还有厉瑶姑娘、遮月姑娘以及宋衍少侠以外,其他人我都不大认得,也叫不出名字,但若是瞧见了面容,自然还是认得出来的。”
何易神情微动,道:“我道这几日我那宋衍小徒忽而有些奇奇怪怪的,瞧着甚是鬼祟,竟是如此。”
“我昨日见沈门主,见他模样不对,也只以为是试剑大会的事情太过劳神所致,倒是也并未放在心上……花月宫竟然还有这等本事,果然不可小觑。”丁子丘缓声道。
“她们个个服了药,使不出武功,毫无内力,全都被软禁在花月宫中。”
笙笙看了一眼白沉霜,解释道:“我不会什么医术,也瞧不出来她们身上都是些什么路数,也不好同沉霜形容,但他们断粮断水的,只怕是撑不了多久,还需尽快想些办法。”
“不妨事的。”白沉霜开口道,“虽然不知晓到底是什么药,但若是暂时性的恢复内力的药却还是有的,我做了好几种,你且带过去,遮月必然能够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