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合时宜的人(5)
孟婆2017-06-04 11:362,687

  “不用担心,你的情况我都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爸妈去世的早,就你奶奶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也不容易,学费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老师会替你垫上的,你安心学习就行,下个学期,一定要来上学,知道吗?”

  “啊?”望弟一时间有些糊涂,她无法理解郑老师说了些什么。

  郑老师收敛神色,道:“你的成绩很好,我不希望一颗好苗子就这么辜负了,你家在泥沟村,我过去一趟也很远,也怕遇不到你家大人,所以提前跟你说声,不要担心,好好读书,只要你成绩好,接下来从初中到高中的学费,老师都会替你想办法,到了大学,你就可以申请勤工俭学了,不过,不要忘记和老师的约定,毕业后一定要回来当老师,不要嫌弃农村条件不好哟!”

  望弟终于明白过来,老师是在无偿帮助自己!

  假如她从此中断学业,那么,望弟能够想象到,自己面临的命运,和村子里其他女孩没什么不同,去城里打工,日复一日地打工。

  唯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如果能够继续读书,甚至能够读到大学毕业,那么,未来的选择就有很多种,她一直很清楚,可她从来不敢奢望,哪怕念到高中毕业她已经很满足了,然而眼前的老师却说,不用担心,他会资助她到高中毕业,直到自己能够申请大学的助学贷款!

  望弟面露激动之色,恨不得给老师跪下来以示感激之情。

  郑老师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幕,他含笑道:“不要太早感谢我,老师对你是有要求的,希望你将来大学毕业了,真的能遵守自己的诺言,回到农村来当老师……唉,过去这些年,有好多人答应了老师,结果……”

  郑老师摇了摇头,止住了话题,起身道:“好了,你快去准备上课吧。”

  “郑老师!”望弟觉得自己有必要报答老师,她仰起头,问:“您知道吗,现在外面都在传您的坏话!”

  “喔?你听到了什么?”郑老师的表情染上一丝抑郁,他推了推眼镜边框问。

  “他们说……说你是坏人……说你对别的女学生动手动脚的,还说……”

  郑老师沉默着,没有说话。

  望弟不敢说了,她怯怯看了一眼老师,说:“郑老师,我相信您!您是一个好老师,那些人都是造谣生事,太可恶了!”

  郑成仁一愣,不料这话竟是出自一个纯真的儿童之口,一个弱小的女学生竟愿意相信他,他微微一笑,拍着望弟肩膀说:“好了,没什么,这件事早晚都会过去的,不要为老师担心,你去吧,好好学习就是老师对你最大的期望。”

  望弟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很显然,老师已经累了,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望弟只好悄悄离开,她攒紧了拳头,心想,谁再说郑老师坏话,她就揍谁。

  中午,吃饭时间,其余老师都纷纷约好一起去食堂,大家仿佛刻意避开了郑成仁。

  郑成仁心里一阵不舒服,他转头问坐在身后新来的女老师小王:“小王老师,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小王老师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啊,那个,我中午要去校外一趟,不去了郑老师。”说着赶紧收拾东西,匆匆离去,仿佛郑成仁是吃人的魔怪。

  郑成仁一阵诧异,难道流言蜚语的威力,大到就连同事们都相信吗?

  他转过头,问起他老师:“有谁要去食堂吗?”

  剩下的三名年轻老师,装作没听见,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郑成仁气得不轻,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挥舞着拳头发出怒吼:“岂有此理!谣言止于智者,你们这些人可是老师啊,连你们也听信谣言?!”

  他感到一阵痛心,痛心的不是自己被误解,而是这些身为老师的年轻人们,本应该传道授业解惑,可是,就连他们也跟着听信谣言!为人师表,难道连谣言和事实也分辨不清吗?

  郑成仁摇了摇头,直到此时,他仍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这件事气得他连午饭都吃不下去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思考良久,他才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后来再一次将他推向深渊的边缘。

  他去了一趟教室,喊徐璐璐到办公室来一趟。

  吃过午饭的学生们,都诧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郑老师,他们联想着自己在刚刚过去的周末里听到的谣言,再看看面容肃穆的郑老师,以及面色惊慌的徐璐璐,所有的学生都暗暗觉得,谣言果然是真的,一定有戏!

  徐璐璐跟着郑成仁出去了,教室里马上炸开了锅。

  李艳萍高声喊道:“看!那个老色鬼又找徐璐璐了,真是一点都不要脸!”

  “喂,李艳萍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这件事还没有证据呢!”班长张智呵斥李艳萍。

  李艳萍声音里透着嚣张:“是徐璐璐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吗?班长你拍马屁也不要拍的这么过分吧……”

  后面的话,徐璐璐听不见了,她转过走廊,心想,这些话,郑老师想必也听见了。

  徐璐璐扫了一眼走在自己面前的郑老师,不由感到一阵内疚,不知道郑老师听了这话作何感想,但她不敢问,也不敢说话。

  教师办公室里。

  徐璐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静静站在郑成仁面前。

  郑成仁本想问她,为何撒谎,但是看见她恐惧的样子,不由叹息一声,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情书,还给她,说:“璐璐,算了,这件事,我不追究了……信,你拿回去吧,怎么处理都行。”

  璐璐伸手接过那封信,两天以前,这封信是让她小鹿乱撞,心花怒放的情书,但现在,这封信已经成了罪恶的征兆,它是一个孩子最卑鄙的谎言。

  “老师,对不起……”徐璐璐终究是不能安心,朝着郑成仁深深鞠躬道歉。

  郑成仁摆了摆手:“是老师考虑不周全,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你家里……你爸爸好像打人挺凶的,是不是?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可能会打你一顿,甚至不让你上学了,是不是?”

  徐璐璐听言,眼里的泪水越发滚滚而落,她没想到,老师会替自己考虑周全,而自己却害得老师成了众矢之的的流言始作俑者。

  “没关系,清者自清,这件事情早晚会过去,只要没有人再提起,你好好学习就是对得起老师了,知道了吗?”

  徐璐璐点头,哭得不能自已,肩膀耸动着,她想跟老师道歉,可是,喉咙里的字却卡住了,无法顺利说出话来。

  “去吧。”老师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是教务处的李主任,也是郑成仁的死敌——如果说大河中学里,有那么一拨老师对郑成仁始终怀有偏见,那么李主任当仁不让,他始终觉得,郑成仁就是一个虚伪的伪君子。

  他微微变色,目睹这一幕,仿佛意会到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但偏偏又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表情,默默地关上门,等在门外。

  “回去吧,好好学习,以后什么都不要说了。”这是郑成仁对徐璐璐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璐璐离开了。

  李主任走进来,似乎等待着郑成仁的解释,但郑成仁根本无意于为自己辩解。

  李主任恶狠狠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心想,这个郑成仁,也太高傲了,被我抓住把柄了,看你还能得意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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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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