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对婚姻的恐惧(4)
孟婆2017-06-19 13:483,628

  一看见郑成仁,这人一愣,把饭碗重重的放在玻璃柜台上,粗声粗气道:“郑成仁?”

  “是啊,我来买三包除草剂。”郑成仁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钱来。

  “你走吧,我这里不卖除草剂给你!”那人的眼神恶狠狠瞪着郑成仁。

  这回,就连郑成仁也忍不住了,他问道:“为什么?我做什么了?”

  “哼!你做什么了,你还不知道吗?你快滚,要不然别怪我打人了!走走走!”那人说着,竟然非常不客气地上前,直接动手将郑成仁往外推。

  郑成仁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他气得脸色苍白:“喂,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说话好好说话,动手干什么?!”

  “你放开我爸爸,坏人,你放开!”郑文彬看见父亲吃亏,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抓住那人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小畜生,滚开!”那人怒了,猛然推开郑文彬。常年干活儿的农村汉子,一用力之下,竟将郑文彬甩出老远,郑文彬摔在店门口,后脑勺碰了一块大石头,顿时哭喊着叫爸爸。

  郑成仁一看也急了,赶忙过去扶起儿子,瞪着那人龇牙咧目:“你这人好不讲道理,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我、我跟你没完!”

  那人走出店门口,冷笑一声:“你要讲道理?好,那我跟你讲道理,你知道是谁吗?”

  “谁?”

  “我是李艳萍的二叔!李艳萍,你知道吧?被你欺负的女学生,我的侄女!!”

  此时,这家店门口的喧闹,早已吸引了周遭的店家,人们围观过来,看到是李艳萍二叔在痛骂郑成仁,围观人群中没有一个人出言制止。

  “那又怎么了?我没做过亏心事!”郑成仁大吼。

  “你还敢说?”李艳萍的二叔眼睛都气红了,他抓起门口屋檐下一块铁锹,就要冲着郑成仁打:“我侄女天天在家哭,天天哭,眼睛都哭肿了,她爸妈怕事,怕传开了丢人,我可不怕!你这个没天良的畜生,你不配当老师!”

  “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要不然,要不然我……”郑成仁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惜,他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艳萍二叔见状,越发得寸进尺:“要不然你怎么样?调查组的人都查了一个多月了!学校里,没有一个老师肯替你作证,倒是李主任,亲眼看见你对另一个学生在教师办公室就敢做那不要脸的事情,郑成仁,你伤天害理,我今天就为民除害,打死你这个老混蛋!”

  说着,李艳萍二叔,当真举着铁锹就朝着郑成仁的背部拍来。

  郑成仁一时慌乱,不及多想,只是赶紧将小小的郑文彬护在自己怀中。

  铁锹哐当一声,落在郑成仁背上,那声音,小小的郑文彬听得清楚入耳,好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一下子,铁锹就染红了血。

  李艳萍的二叔似乎也没料到郑成仁竟然不躲也不反抗,他愣了愣。

  围观众人中,没有一个人吭声,他们默默看着这一对坐在地上的父子。

  “爸!爸爸!”郑文彬急了,抱着爸爸大哭,他要冲出去,保护爸爸,他要打那个举着铁锹的坏人。

  可是,父亲牢牢抱着他,不让他挣脱。

  “算了,文彬……”父亲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郑文彬一听,更加心酸了,他抱着父亲,号啕大哭。

  “有什么好哭的呢?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父亲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说:“这药,我们不买了,走吧。”

  人们看着这一对父子,各怀心事,也有人觉得李艳萍二叔那一下子实在太狠,李艳萍二叔迎着众人目光,大概是心虚,竟还补充道:“你们看,他都不吭声,就是做贼心虚,老不死的……”

  郑成仁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李艳萍二叔后头的话都咽下去了。

  “我身上的伤,是你打的,你要为你侄女出气,够了吗?还是你想,打死我,等警察来收尸?”

  郑成仁的语气中透着冰冷和心寒,李艳萍二叔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没了话语。

  郑成仁将儿子抱上自行车前杠,又返回到隔壁的另外一家店铺,他倔强地从怀中掏出零钱,手指颤抖着,哆哆嗦嗦地数着钱,说:“买除草剂,三包。”

  店主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一次,现在,他又来了,店主看见他背上的伤,没说话,从后面的柜台里揪出三包除草剂,“啪”的一声丢在郑成仁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郑成仁没说话,拿了三包除草剂,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其中,有老者好心地说:“郑老师,你还在流血,擦一擦吧……”

  郑成仁摇摇头,不语,在众人的围观中,骑着自行车载着儿子里去了,身后,是一群老百姓复杂的目光。

  那个时候,郑文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他逐渐明白了,却已经太晚了。

  那天回家后,母亲问父亲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父亲沉默,郑文彬快言快语的说“街上的人都是坏人,他们都欺负爸爸!”,尽管父亲想要阻拦,单母亲却再三追问,最终,从郑文彬嘴里拼凑出了真相。

  母亲哭了。

  那是郑文彬记忆里,母亲头一次哭泣。

  母亲哭着大骂父亲:“叫你心善,不肯报警!叫你多管闲事!别的老师从来不管学生,你偏要管那么多,这下子管出事了吧?大街上被人打,祖宗连面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一边骂,一边给父亲处理伤口:“到现在你还是不肯张口,不肯解释,我一个人相信你有什么用?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别人肯信吗?”

  母亲骂着骂着,哭得更伤心了:“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你说呀,到底是为什么,那些孩子栽赃你,咱去申请司法鉴定,鉴定她们到底有没有被欺负好不好?你这个木头桩子,你倒是说一句话呀!”

  到后来,母亲只是泪水涟涟,唉叹声声,而父亲,始终一言不发。

  此后,母亲就常常哭泣,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会忽然间落泪;烧火做饭的时候,洗衣服的时候,没人看见的时候……郑文彬听着母亲的眼泪,心里也难过极了,家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欢声笑语。

  他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了大事。

  可他不明白,到底是出了怎样的大事。

  而他又坚定的相信,无论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父亲肯定没有错!

  是的,父亲,不会错!

  郑文彬就是这样坚信着!

  后来,没隔多久,农忙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天,郑文彬和小伙伴们玩耍时,小伙伴们都讥笑他是“强奸犯的儿子!”,郑文彬不解什么是“强奸犯”,听了一个大孩子的解释,郑文彬当时就和三四个比他还大的孩子扭打在一起。

  他被打得浑身是伤,但是,那几个讥笑他的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郑文彬操起草地间一块尖锐的石头,追着他们跑,抓住一个就不要命的砸脑袋,小伙伴们都喊着“郑文彬疯了,他和他爸一样疯啦!”

  从那以后,郑文彬在村子里,就彻底失去了玩伴,后来他上小学,上初中,始终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走五公里路去上学,从不和人结伴而行,在学校里,也永远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孤零零的。

  但这些,郑文彬都不怕。

  他只怕家里那越来越冰冷的气氛,他怕看见父亲那愁容不展的面孔,怕听见母亲整夜整夜的哭泣声。

  后来,又有一天早晨,当父母早起准备出门干活儿的时候,发现他们家的大门上,被人泼了大粪。

  这一定是附近的邻居,趁也泼上的大粪,门口臭不可闻,而在农村里,除非是杀夫夺妻的刻骨仇恨,才会被人用“泼大粪”这样下作的手段报复。

  “是哪个狗日的干的?不要让老娘抓到你噢!我日你们家祖宗十八代哟!从前一个个都把孩子交给我老汉教,现在看到他有难,你们他娘的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王八蛋!我草你们郑家沟的祖宗!”母亲站在门口,气红了眼,跳着脚扯开了嗓门大喊。

  父亲劝母亲算了,母亲大声嚷嚷着说“算了?我凭什么要算了,这帮狗日的就是想要看到我们好欺负,趁机欺负我们,老娘可不是老实人,让我看到是谁干的,老娘拎着柴刀砍死你狗日的全家哟!”

  小小的郑文彬,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他觉得,母亲那样暴跳如雷的样子,简直太难堪了。

  母亲站在池塘边骂,站在田埂上骂,站在后山上也骂,站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骂,她骂了整整七日七夜,几乎把整个郑家沟都骂遍了,确保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那粗粝的喝骂声。

  可是,母亲说的没错,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他们面前故意冷言冷语了,门口也再没有人敢用粉笔字写“郑成仁是个臭不要脸的臭流氓”,也没人指着郑文彬特意说“不要跟他一起玩!”了。

  人们只是,再也不跟郑成仁一家来往了。

  从前,人们遇到郑成仁,总是满怀尊敬,面含笑容的叫一声“郑老师”,而如今,人们对他们一家人目不斜视。

  所有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大人之间的事,郑文彬明白,自己还太小,弄不懂,但这些事,却影响了他的生活,他小小的世界,顷刻之间天翻地覆。

  有一次半夜,他起床去屋外撒尿,听见父母仍在院子里纳凉,母亲哀求道:“他爹,你不说,我就不问,我信你。但是,为什么不能报警,不让警察来查清楚这些事,还你一个清白?只要警察下令,让乡卫生所的医生查一下那几个栽赃的孩子,不就行了吗?”

  父亲沉默良久,说:“不行的。这几个孩子当中,有人……”迟疑了很久,父亲道“总之,我不能这么做。你就别再问为什么了。”

  迷迷糊糊的郑文彬知道,那件大事的源头,是父亲。

  但他也迷迷糊糊的确信,父亲肯定是对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父亲在他心中,总是最伟岸的!

  父亲,是对的。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悄无声息的谋杀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悄无声息的谋杀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