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命的意义(4)
孟婆2017-07-04 11:313,600

  然而,郑成仁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如何解决。他很清楚,亲爹侮辱自己亲女儿的人伦惨剧,一旦有另一个人知道了,在这落后的小镇里,随时可能插上翅膀飞遍每家每户,到那时,小姑娘就当真没有立足之地了,那就等于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面对她的信任,他不能那么做。

  就在他还在考虑的时候,教育局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却再三登门催促他拿出证据证明清白,郑成仁苦笑,他朝调查组工作人员发脾气,“清者自清,你现在要我自证清白,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我上哪里证明去?”

  调查组工作人员原本也只是奉命下乡,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局里要他们尽快出具调查报告,而这边面对当事人的不肯配合,调查组工作人员也没了耐心——毕竟这是您郑老师自己的事情,您都不肯证明清白,那我们只能根据我们收集到的线索和传言呈报上去咯。

  对于他们来说,这份调查报告,只是一份简单的工作报告,拖延着迟迟不处理,上头就会骂他们办事不力,不如早点交报告省心;而对于郑成仁来说,那份报告,却改变了他的人生。

  一周之后,县教育局开了一次会议,与会人员很少,除了教育局局长,一位秘书长,便是大河中学钱校长、以及郑成仁。

  当秘书念出那张薄薄的教育局开除处罚证明后,郑成仁大脑一片空白,钱校长拉着教育局局长抗议,但局长竟斥责钱校长包庇流氓,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眼看着钱校长就差跪下来恳求局长了,那时,年轻气盛的郑成仁无法眼见着自己的恩师为了自己受尽委屈,他拉起老校长说,这天下之大,难不成就没有我郑成仁立足之地吗?

  后来的事实却证明……普天之下,除了学校,竟再没有任何地方适合他,在家乡,他是不可能找到工作了,在北京,尽管他学历高有能力,但他却比不过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气盛好胜心强,他也做不到面对土老板就点头哈腰,一生孤傲如他,最后,只能在煤窑里卖苦力。

  郑成仁啊郑成仁,你如此要强,不肯妥协,最后又怎么样呢?

  不还是在煤窑里跪着打眼挖煤吗?不还是被共对里的班长队长技术人员呼来喝去吗?不还是被年轻人嘲笑“郑老叔体力真不行”吗?

  只是,一想到每个月两千多块钱,郑成仁咬咬牙就忍了。

  所谓的尊严,清高,在想到妻儿在家乡无依无靠的时候,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这样做是否值得,并且,多攒点钱,还能帮助那些自己扶持的学生,自己一个人苦点累点,却可以改变几个孩子的命运,在郑成仁看来,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帐。

  但是现在,生命面临危险,郑成仁也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是不是必须这么做?

  恍惚中,没有人催促他,大伙儿又各自聊开了自己的家务事。

  “喂,哑巴,你为什么来下煤窑?”有人问云南来的年轻小伙儿哑巴。

  哑巴并不是真的哑巴,只是因为他平时从不开口说话,在他们这个工地里,有两个奇人,一个是郑成仁,文化人却来工地打工,不善言辞;另一个是哑巴,他普通话奇差,也几乎不与人交流,大伙儿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哑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哑巴”沉默了一会儿,用不慎标准的普通话讲起自己的故事来,大伙儿听了,不无唏嘘。

  原来,“哑巴”是一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娘,不知道被谁用一个竹篮子丢到黑水寨里一个老寡妇家门前。

  老寡妇丧偶多年,偶然“得子”,喜出望外,把“哑巴”当亲生儿子抚育成人,寨子里别人家孩子有的新鲜玩意儿,哑巴一定要有;寨子里请来了先生教孩子们念汉字,读书,老寡妇不顾寨子里的规矩,据理力争,最后比别人多出了一倍的钱,才让“哑巴”也上了学;到了娶亲的年龄,老寡妇拿出多年积蓄,托媒人给他找了一门方圆百里内最好的亲事:姑娘长得漂亮,人也能干,和哑巴结婚一年多就生了个大胖儿子。

  哑巴原本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媳妇儿在一次上山采茶时不小心跌落悬崖,当场就摔死了,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哑巴伤心过后,说什么也不肯重新娶老婆,老寡妇无奈之下,只好顺从了他,拿出最后一点积蓄,给孩子找了个“奶娘”喂养孩子。

  日子原本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可是,孩子三岁的时候,老寡妇忽然查出身患重病,必须要动手术治疗,老寡妇听说手术费用是天文数字,一心求死,然而,这么多年来,“哑巴”早已将她视作亲娘,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跪求寨子里的大夫带着养母去县城里做手术,手术很成功,但养母必须在县里住院观察大半年,住院费用不菲,为此,哑巴把孩子托付给寨子里的邻居,自己打听到煤窑里干活儿赚钱,就孤身一人买了张站票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火车来到北京,

  “我不怕死,可是,我死了,我娘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哑巴抱着腿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

  大伙儿都沉默了,没想到哑巴身世如此复杂。

  不过,在这世道下,来煤矿里打工的众人,又有几个不是苦命人呢?

  顾不上同情哑巴,有人冷笑着说,哑巴算是命好了,大伙儿就奇怪,还有人比哑巴更可怜?

  是河南的王工,王工家里有七个孩子,除了他,底下还有六个弟弟,父母一连串生了七个之后,养不起了,早年就打发王工出来打工赚钱。

  王工也实诚,老老实实在外面工地打工赚钱,除了必要的生活费,一分钱不留都寄回老家给父母。

  过了几年,回家一看,六个弟弟都娶妻的娶妻,生孩子的生孩子,盖楼的盖楼,向村里人一打听,村里人说,那都是你寄回家的钱啊。

  王工找父母说理,问父母给自己攒了多少钱,父母理直气壮地说,你是老大,你应该照顾弟弟们,都是亲兄弟,怎么能这么计较呢,你看,弟弟们这不都过得很好吗,二弟生了三个儿子,要不,让他们过继一个给你?

  “他们倒是打得如意算盘,说要过继给我的那个侄子……哼,是个傻子,7岁了,连吃饭拉屎都要人照顾。想的挺美,让我养完了弟弟继续养侄子,巴不得我攒不住钱娶老婆生孩子呢。”王工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们,一阵心灰意冷。

  大伙儿听完,纷纷七嘴八舌指责这父母的心眼也未眠太偏了点。

  “我们都是有家室,为了让家人过好日子才来下煤窑的,那你这是图啥呀?难不成还继续赚钱给家里人?”郭强好奇的问。

  “还给他们,那我不是脑袋坏了?”王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头说,就许他们过好日子,我就不能过好日子吗?年前,我和父母和弟弟大吵一架,分家了,他们笑我以后老死了回家也没亲人,我这不就想着自己赚钱再娶个老婆生儿子,一定要比他们过得好么,我有手有脚能吃苦,不像我那几个好吃懒做的兄弟,可是我没想到,唉……

  大伙儿又是一阵哀叹。

  就这样,又熬过了一天,这一天,又有两个人昏迷了,其中包括哑巴。

  第三天……

  大伙儿的情绪越发低沉,为了节约饮水,在班长的建议下,众人把各自的尿液都储存起来。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郑成仁饿得眼冒金星,他拿出最后一个馒头,瞧见黑暗中三双眼睛冒着绿油油的光。

  郑成仁犹豫着,想分成四份,班长阻止了他,他说,这一个包子,你自己留着也许还能撑过两天,若分给四个人吃,救不了任何人,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接受。

  大伙儿的存粮都不多了,郑成仁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郭强,掰了一半给他,低声说:“老哥,前几天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早就被石头轧死了,一起吃吧,吃完这个包子,咱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郭强没有推辞,接过那一半包子,只掰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又还给郑成仁:“郑老弟,我知道这是你最后一个包子,你再留着点,如果运气好能再撑一两天等到救援队来,是咱幸运,如果撑不到……”

  郑成仁没有说话,两人背靠着背,默默地啃着干硬如石头的包子,包子因为干硬,必须分泌胃粘膜,需要饮水,他们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剩下的小半壶尿液,心里清楚,到了明天,因为体内缺水,也许连尿都没有了。

  第四天。

  郑成仁心里清楚,在彻底缺水缺食物的情况下,人的生理极限是7天,眼下仅仅是第四天,而且他还剩下半个包子可以吃,他一直在心里命令自己要清醒,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郑老弟,郑老弟啊,说说你吧,我看得出,你有心事……你这样的人,不该来挖煤,咱们都快要死的人了,不能说说吗?”郭强喘着气问道。

  郑成仁眯缝着眼睛说:“不。不行……我答应了那个女孩,要替她保密,做人要言而有信……我不能说……”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头一歪,手中的包子滚落到地上。

  郭强大惊失色,摇着他的身体,对面的东北虎哥不顾伤势,一把扑过来捡起那半个包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别喊了,他只是昏迷过去了,等他一觉睡醒,没准就出去了。”

  郭强恶狠狠瞪着东北虎哥,也没用精力与他纠缠。没多久,他自己也一阵阵天旋地转,昏睡过去。

  “喂喂,不要都睡死过去了!到时候救援队来了,总要有人出声提醒啊!”东北虎哥拿起棍子敲击石头,可惜手上没有力气。

  意识幸存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昏迷过去,只剩下东北虎哥一个人,他强撑着,在最后一丝理智尚存的时候,依稀中听到了挖掘机的声音,他竭力敲打着山体,直到听见人群大声说话的声音,虎哥再也撑不住了,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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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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