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妍儿一路上走走停停,大致方向是坤武门,但她的目标并不明确。
曾经,她是多么喜欢热闹的氛围。这回还是第一次,她情愿选择孤独也不要见到别人。
就是现在,她似乎有点明白父亲多年选择寂寞独处的原因是什么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找到慕容秋水,即便因为秋风爷爷不能杀他,但也一定要找到他,带到爷爷和义父义母的坟前,让他认错。
这一日,她终于来到了坤武门附近,发现这里非常安静,想必那些人还没有汇集过来。
看起来,慕容秋水远比众人预计的还要沉稳。那他此刻应该在哪里?
路边的小酒肆虽然简陋却也热闹,过往的客人先后落脚吃些便饭。
花如雪一个人坐在桌前,自斟自饮,仇人找到却不能杀,虽然他答应了大哥,也做到了,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这么多年,那件事带给他的是数不清的痛苦,失去父母的痛苦、被人歧视的痛苦、孤独无助的痛苦、不停努力却依旧茫然的痛苦……
唯一支撑他活下来的信念就是报仇,可如今那还成了不能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苍天究竟要怎样捉弄人才会满意呢?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在这个漩涡里挣扎得很疲惫,而最终得到的不是解脱,竟然还是痛苦。
他想着、恨着、叹息着,不知不觉已经有些醉了。
“东方明月!”随着一声大喝,花如雪手中的酒壶被打翻在地。
“你是…什么人?”他抬起投,醉眼朦胧地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青色布衫、腰悬钢刀,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此时正怒目横眉地看着他,一脸杀气。
“青鹤堂……贺啸风,你害死我们师父,我们找你找得好苦。不过还好,黄天不负苦心人,今天竟然在这儿遇见。”那人说着话,将手掌抚在了刀柄之上。
“什么堂?什么风的师父?”花如雪想起朱雀冒他之名做尽坏事,心中又气又恨,问道,“这一次,又是怎么个死法呀?”
其实,他是想弄清楚这一次朱雀又下了怎样的毒手,可这句话让他说出来,听上去简直就是不敬加不屑。
“你真是禽兽不如。”听他出言不逊,来人恼怒不已,七八个人同时拔刀进攻。
花如雪不敢怠慢,起身还击。虽然他已半醉半醒,但应对那几个人还是不费力气。
顷刻之间,便有好几个人倒在地上呻吟不已。
这边一片混战,拴在不远处的两匹马儿也无心吃草,用力扭动身体,大概是想摆脱缰绳冲过来帮忙吧。
逐渐不敌的一行人中,竟然有人打起了它们的主意。其中一个瞄准了那匹白马,纵身过去,挥刀便砍……
霎那间,一旁的青马嘶鸣一声扬蹄而起,去拦截那个人。
那人虽然被迫改变了招式,但他的刀锋一转,直接划向了青马的脖颈。
青马前蹄落地的一瞬间,前膀被重重划伤。疼痛之感令它一声惊嘶,呼啸奔腾起来,一下子就折断了围杆,恢复了自由之身。
那个肇事之人并不甘心,见青马奔了出去,他挥舞钢刀又冲向了那匹白马。
一旁的花如雪见状,异常恼怒。他抬手隔空就是一掌,直击那人后心。那人中掌之后一下子扑倒在草地上。很快便呕出一口鲜血。
“你果然是杀人的魔鬼!”贺啸风一声大喝,再次冲向他。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赶到,一个敏捷的身影跳下马来,直奔混乱的人群而去。
“如雪,快住手,会出人命的!”刚刚落地的花欲燃便是一声呵斥。
花如雪听出了那是大哥的声音,他心中高兴,随口说道:“出人命?好啊,我就是要,杀了他们。”
花欲燃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格挡着那些进攻者。待退出去一些距离之后,他说道:“不可以这样乱伤人,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花如雪见到亲人,心中顿感轻松,竟然靠在了花欲燃的肩头,懒洋洋地道:“怎么不可以,我杀了他们,有什么稀奇的?我本来就是,就是杀人不眨眼,没人情,没人性!”
“别再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妍儿她…经常这样说。”
“你不是去找她了么,你们怎么没在一起?”花欲燃扶着他,一面应战一面寻问,感觉手臂越来越重。
“妍儿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花如雪的声音愈渐低沉,不知不觉,他竟然闭上了眼睛。这些天、这些年,他的确是太累了。
“喂,你别睡,不能这样睡啊!”花欲燃一手揽着他,一手拔出宝剑来应对那些更加疯狂的攻击者。
不远处,又有两骑向这边奔来,应该是被这边的打斗之声吸引,他们的马速很快。
待来至近前,其中一人高声喊道:“是大哥,有人欺负大哥!翌晨,快帮忙!”
那人说着,跳下坐骑冲了过来。另外之人也急忙跟了过来。
正在苦战的花欲燃见到他们,心中一阵惊喜,但还不忘叮嘱:“雨蝶,别伤了他们。”
“大哥,他们对你下死手,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南雨蝶反问一句,出了重拳。
“是如雪醉酒惹事,不关人家的事,你不要伤了好人。”花欲燃继续叮嘱。
“好人?好吧,我会小心。”南雨蝶勉强应道。
由于两人的加入,这阵乱战终于很快见了分晓。
江翌晨耐心给对方做着解释,并承诺一定尽快抓到凶手,给对方一个交代。南雨蝶则追回了那匹疯跑的青马。
几人扶着已然睡去的花如雪,继续赶往坤武门,直到转天日落时分……
“喂,醒醒了,醒醒吧……”南雨蝶弯腰站在床边,用手指捏着花如雪的鼻子。
“雨蝶,你让他多睡会儿,别吵了。”江翌晨走进门时刚巧看到,劝说道。
“还要睡?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他就没睁过眼,现在太阳又要落山了,他也该起来了。”南雨蝶抓了抓脑袋,又朝那张脸伸出了手……
“你真是捣乱,喝醉酒多难受,你又不是不知道?”江翌晨走过来,拍开了他的手。
“很难受吗?我不知道,我又没这样烂醉过。”南雨蝶耸耸肩。嘴巴里面还嘟囔着。
“你要是闲着,去外面看看那只青皮兽。”江翌晨一指门外说道。
“那牲畜又怎么了?”南雨蝶知道那只青毛豹子的性情暴烈,急忙问道。
“大概是伤口疼痛吧,不好好吃草,还总是骚扰其它同伴。我想给它换药,也被挡了回来,你说该怎么办?”江翌晨无计可施地叙述道。
两人说着,向坤武门的养马场走去。这个马场真可谓气派。
马厩就有几排,大部分都是单独得木棚,每匹马都有自己单独的活动空间。马场中间是若大的草地,供马儿们活动。周边是一圈硬实的跑道,骏马们随时可以在上面跑上几圈。
马场还有专门的马倌和兽医负责,对每一匹入驻进来的牲畜进行身体检查,鞍辔调试。无论是坤武门自家的马匹,还是来这里汇合的客人的马匹,均在这个马儿乐园里面享受着轻松自在的生活。
可偏偏,那只青色豹子很不老实,草料满满,它却一口不吃。踏着蹄子在厩中乱撞,要是没有缰绳,估计早就冲出去了。
即便这样,也挡不住它一下一下地踢在隔板上,惊得两旁的马儿也无心吃草,惊恐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它为什么这么狂躁?是生病了吗?”南雨蝶问道。
江翌晨还是摇头。一旁的马倌儿也连连摆手,说道:“根本靠不上前去,没法检查,不好判断。”
南雨蝶也走上前去尝试着安抚它一下,结果同样不行。无奈之下,他在马厩之间来回踱步,自语道:“二哥现在还醉着不醒,谁来收拾你呢?”
走着走着,南雨蝶忽地发现,没有看见白风。其他人的马儿都在,唯独没有它。
“白风呢?”他回身问道。
“这个……是呀!”江翌晨急忙逐一看向其它马厩。
这时,一旁的马倌儿搭了话,“公子,您是说和它一起牵过来的那匹白马吧?”
“对,就是它。”
“那边呢!”马倌儿抬手指向跑道的另外一侧,说道,“那匹白马长相太俊俏了,几位年轻的公子好奇,带出去玩耍了。”
南雨蝶寻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匹白马没有佩戴鞍辔,在草地上轻轻踏着步子。旁边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鞭子试图驱赶着,大概是想让它跑得快一些。
“他们在干什么?”南雨蝶眉头一皱,不乐意地问道。
马倌儿介绍道:“几位公子说,那马的鬃长,尾也长,跑起来应该很好看,想试试。可是,从这里都赶到那边了,也没见那马儿跑起来。”
“胡闹!”南雨蝶轻斥一声,拉出自己的战马便向那边奔去。
就在这时,远处果然传来了一声鞭响。那一声响,就如同抽在了青马的身上,它长嘶一声,再次用力挣脱那绳索。
那一鞭子,并没有让白马跑起来,而是嘶鸣着回身,怒视着攻击者。
这让几个年轻人颇为费解,各自带马观察着情况。
有人道:“不行就算了,还不知道主人是谁,不太合适吧!”
另外一个重新挽起鞭子,盯着那马说道:“管他主人是谁,这么桀骜的家伙,就当是替他的主人驯服它了!”
说完,又是一鞭猛然抽在那白马的身上。
白马朝他愤怒地扬起蹄子,在众骑面前来回踏着步子,发出一声声示警的低嘶。
此刻的白马想必已是非常愤怒了,无奈自己是受过良好训化的,无论如何不能伤人。面对挑衅也只好先忍一忍。
它这种反应无疑让旁边的人更加好奇,它非但不逃离,还要试图反抗,这可不是普通的马儿该有的反应。
于是几人谁也没有离去,而是各自握紧马鞭,司机再去试探。
然而,那两声鞭响和白马的嘶鸣已经让这边的青马发了狂。
它摆动身体,四踢轮番用力,肆无忌惮地践踏着困住自己的柱子和槽子。
这番折腾总算是没有白费,马槽翻了,柱子也断裂了。青马终获自由之身,狂暴地向马场对侧奔去。
眨眼之间,它便跃过了南雨蝶的战马,冲到前面。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个挥鞭的肇事者。
这情景可让南雨蝶大惊,急忙催马追了过去。
青豹的性情他有所了解,战场之上异常凶猛。可那次是两军交战,无可厚非。
这一次却不同,这些人都是掌门人和东方归雁联络来的各方同仁,哪能被那牲畜给伤了?
青马冲至近前,直奔那人的坐骑撞去。由于用力过猛,马跌了下去,人却飞了起来。
南雨蝶大惊失色,奋力从马背上跃起,直奔那人而去。
庆幸的是,他揽住那人之后,与他一同跌在了草地上。没有让他自己跌出去,不然恐怕后果难料了。
青马转了一个圈,又瞄准了另外一匹马……
“你站住!”南雨蝶大喝一声立即起身,将手中金鞭的前端快速盘了一个圈,鞭子当成套索使用。
他纵身上马后,便将长索甩了出去。
索扣套在了青马的脖颈之上,力气却是无法比肩。一瞬间南雨蝶便被那马匹给拖拽了下去。
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站起身。他也不肯松手,被拖出去一段。
周边之人一阵惊呼,也知道这次是惹了大祸,纷纷向后退去。
拖着一个人,青马的速度被减下来一些,南雨蝶乘机纵身而起,借助鞭子的惯性跃到了那青兽的背上。
他一把抓住了那短而硬实的鬃毛,喝道:“你这畜牲,赶紧停下!没人伤害白风,你看它不是好好的么?”
南雨蝶推着青马的脑袋转向了白马。见那白马安然无恙,青马果然消停了下来,呼噜呼噜地喘息着走了过去。
刚刚的一番剧烈运动后,青马前膀的伤口又崩裂了。昨日南雨蝶简单包扎的布条也脱落了,鲜血顺着他的前腿流淌下来。
白马走了过来,围着那伤口转来转去,不知如何是好。嗅到那血腥的味道后,不禁惊慌地喷吐出热气来。
江翌晨和马倌儿随后赶了过来,见人畜都无大碍,才算放下心来。
看着那裂开的血口,江翌晨皱眉道:“这次恐怕是要缝上几针了。”
处理完马场的事情,天色已近黄昏。
南雨蝶又走进了花如雪的房间。这一次,他手里拿了一条湿毛巾,进门后便在花如雪的脸上、脖子上好一阵擦抹,口中道:“起来,起来,你赶紧给我起来!”
“你这丫头,想干什么!”受了冷水刺激的花如雪翻身坐起,同时推开了他的手。
“说什么?你给我好好看清楚,看看我是谁?”南雨蝶闻言又是一声吼,狠狠一拳捣在他的肩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花如雪砰地一下攥住了他的腕子,眯着眼睛仔细观瞧眼前的人。
片刻后,他才问道:“是雨蝶么?不可能吧!”在他的印象中,他回朝复命未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酒肆?
他急忙四处打量,发现这里已不是酒肆,这又是哪里?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面前的人就是南雨蝶,这才放心地又躺了回去,懒洋洋地问道:“这是哪儿呀?你怎么也在?”
南雨蝶见状,又开始拍打他,说道:“你别躺了,你的青皮兽在外面惹祸,你就在这里睡大觉,太不像话了!”
“它惹祸,关你什么事?”花如雪反问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你自己看看,都是它干的好事!”南雨蝶一指自己的衣衫,他还没有来得及换,被拖出的斑驳和碎布都在。
花如雪简单看过后疑问道:“这么严重啊,你得把它激惹成什么样子。”
南雨蝶被他气得直咽唾沫,愤愤地说道:“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你赶紧起来吧。烂醉如泥的样子真难看!陪我去洗澡换衣服,都一天一夜了,还这么重的酒气。”
“想什么呢?”花如雪不屑地回道,抻了一个懒腰,“你是不是男人啊,你不喝酒么?没醉过么?”
“喝也不会像你这个样子,不胜酒力还逞强,之后在外面惹是生非,我们兄弟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杀人放火?不会吧?”这句话让花如雪吓了一惊,撑起身子问道:“我杀了人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