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华宛将血手桃花的关系图画了出来,拿着手里看。
她正思忖着任萍踪回来怎么叫他滚去外面睡,却见任萍踪端了一盆水进屋,臂上搭着条毛巾。
“过来洗脸。”任萍踪朝她招了招手。
华宛没有说话,眼前又浮现出他那日在紫禁之巅的样子,风度翩翩傲然利索。而这个人现下却在给她端水洗脸。
正当华宛发愣,她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却是任萍踪已经等不及的用帕子来擦。
“喂!你干什么!我……我自己来!”
任萍踪拿开帕子,华宛一张脸变得红红的,他心下一乐,便哈哈笑起来。
华宛恨不得吐他一脸口水,一拳挥过去,任萍踪早就料到,轻而易举的躲开两步,继续笑。华宛一击不中,干脆从床上跳下来,打赤脚满屋子追着跑。
任萍踪绕着桌子跑了七八圈,华宛大喝一声“站住”,他于是听话的站着不动,任华宛冲过来掐着他脖子摇。
“华宛,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构造的?”任萍踪话音未落,忽然将华宛打横抱起,让她坐在床边,转身去端另一个盆。
华宛揉揉鼻子,正要说自己是中国制造,却见任萍踪屈膝蹲下,抓住她的光脚,放在水盆里。双脚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华宛整个人似乎也呆掉了。
任萍踪给她边洗边道:“地上那么脏,你不洗脚就想钻床上?”他低着头,华宛却知道他在笑,每次都知道。
可这次华宛却觉整颗心都窒息了,仿佛也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任萍踪这次没有再欠扁的问华宛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好,问或不问都已经不重要了。
天还没亮,华宛却整夜没有睡。
她借着蒙蒙光线打量任萍踪,也不知盯了多久。
任萍踪忽然睁开一只眼,笑着道:“你看我干什么?”
华宛没有笑,反而心情更沉重。
任萍踪将她圈在怀里,道:“有话想问?”
华宛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不想问的,但是却忍不住要问。这句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盘亘在脑海,华宛刻意不去想,因为每个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可今天所发生的事,“成亲”那两个字,都像一根刺。
华宛深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说出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想法,她一字字问道:“任萍踪,从今以后,你会不会只和我在一起?”
不再招蜂引蝶,不再行踪飘忽,不再风流浪迹。
只和她华宛在一起。
一辈子。
华宛知道任萍踪是浪子,所以这句话问出的时候就后悔了。
任萍踪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一个人而停留,可笑的是,她竟然真的动了心。忘了‘试一试’三个字,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初衷,忘了身份,明知道是危险却依旧不能阻止步步沦陷的心。
可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
华宛很清楚,所以她还是问了。哪怕任萍踪骗她说“会”,也许……她就真的抛弃一切义无反顾。
留下来。
可是任萍踪没有。
任萍踪不会骗华宛,可他也找不到语言回答。今后?今后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半晌没有开口,抱着华宛的手臂也有些僵硬。
“我懂了。”华宛挪开他的手臂,从床上下来,开始一件一件的穿衣。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不生气也不悲哀,却让任萍踪感到心悸。
任萍踪从床上挺身坐起,皱眉道:“你懂什么了?”
华宛头也没回,冷漠道:“关你屁事!”任萍踪刚去拉她胳膊,却被华宛大力甩开:“别碰我!”
对于浑身是刺的华宛,任萍踪也没有办法,他只能盯着华宛眼睛,一字字道:“别生气。”
给他一点时间。
华宛突然笑了,任萍踪却觉得这笑触目惊心,不禁心下一抽。
“我不会生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华宛系好衣服带子,淡淡说:“天亮之时,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神龟帮。”
任萍踪神色陡然变了,不可置信的唤了声她的名字:“华宛?!”
华宛拍拍衣袖,抬头轻松笑道:“任萍踪,你的试用期已经结束了。”
语毕转头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任萍踪捧着衣服,痴痴的看向大开的房门,仿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华宛甩了的事实!
华宛知道感情的事最不能控制。
任萍踪很危险,她不可动心,但偏偏动了。
倘若当时任萍踪回答她,说一个字“会”。她便肯定反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但任萍踪没有回答,他的表情里有了一丝迟疑,仅仅这丝迟疑就够了。华宛已经知道不能得到他的全心全意,于是她选择分手,趁着没有中毒入骨至深,她要赶快抽身。
华宛不知道任萍踪会怎么想,她只知道自己说出那番话,心很难受。她不想这么快说,甚至想多贪恋一段时光,但所发生的又必须得让她快些明白不要昏头。
华宛就在山顶走了一上午,从蒙蒙天光到艳阳高照。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帮里,推开房门,任萍踪已经离开了。房里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就连她的梳妆台也整理了番。
华宛在屋里呆呆的立了会儿,才发现桌上的“凶手关系图”不见了,想必是任萍踪拿走。
“这又是何必。”
她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又何必为着飘飘楼的玲珑夫人奔波。
华宛不想再待在屋里,逃似的跑了出去,谁料刚一出门便和人撞在一起。那人一声哀嚎,跌坐在地。华宛低头看是独言长老,怕把他撞散架了,忙给扶起来。
华宛问道:“长老,你没事吧?”
独言长老见了华宛却很高兴,他一把拉住华宛的胳膊,笑眯眯说:“离?”
华宛小心翼翼的猜测:“……梨?你要吃梨?”
独言长老在她脑门一敲,指指神龟帮的大门,又指着院子里水缸中漂浮的绿萍,两手不断比划。那意思就是:你和任萍踪分离了?
华宛看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刷的变的很难看。
“是啊,长老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华宛尽力抑制心中的情绪,不让语气带着波澜。
独言长老当然高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给兰晋离拉媒的事情。任萍踪来了他处处针对,但任萍踪走了,这说明华宛和他家的晋离还有机会。
独言长老兴冲冲的问了句:“嫁?”只要华宛答应,他赶紧订个良辰吉日等着两人成亲一年之后抱孙子。
华宛笑了下说:“长老,你有没有问过晋离的意见?也许他有喜欢的女子,你这样可算是为他着想?”
独言长老不说话了,他愣罢之后连忙转身跑去编辑部。
华宛隐去笑容,转身就走。
可她才走了没两步,又撞到一个人,这次却是自己差点被摔个踉跄。
兰晋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关切的问:“华宛,你疼不疼?”华宛一见是他,笑道:“当然不疼。”反应过来两人态度是否亲密了些,又连忙退后两步。
兰晋离看着空落落的手臂,尴尬的放下。
他问:“华宛,刚才独言长老找过你?”
华宛想到独言长老的意思,轻笑道:“他又来给你我说媒。”
兰晋离脸上一红,低下头有些窘然道:“独言长老人老了。”
华宛叹道:“是啊,他人老了。”
人都会老的,老了难免糊涂。
兰晋离顿了顿,问:“那……你是怎么回答长老的?”
华宛道:“我说你有其它喜欢的女子,让他问问你意见,别再做些无聊事情!”
兰晋离急忙追问:“你认为这是无聊的事情?”
华宛正要开口,却觉这话不对味儿。她抬眼看着兰晋离,反问:“你认为呢?”
兰晋离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去看看技术部。”华宛挥挥手,从他身旁不带一丝情绪的走过。
兰晋离看着华宛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喊道:“华宛,那不是无聊的事,我和长老的想法一样!”
他说出这句话,仿佛整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想娶华宛,很早很早就想了。
华宛闻言顿住脚步,虽然和她隐隐约约的猜测相同,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感情这种事不能拖泥带水,更不能纠缠不清,思及此,华宛转身,冷冷道:“晋离,我只将你当做弟弟。”
“……我比你大。”
“那也是弟弟!”
兰晋离默然半晌,忽然抬头问:“是不是因为任萍踪?”华宛眉头一皱,听他续道:“我知道你爱他,但他不爱你,他只想和你逢场作戏。华宛,我不着急,我可以等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停停停!!”华宛怒极反笑:“你都从哪学的这些话?你才多少岁就说‘爱’字?得了得了,实话告诉你,任萍踪没有爱过我,我更没有爱过他,从来都没有!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玩而已。”
兰晋离想争辩,争辩说怎么会有人将感情拿来玩?但华宛已经走了,走的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