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县红帮龙头大爷刘辅仁,又名刘喜,生得獐头鼠目,兔耳猴腮,为人凶残成性、狡猾异常,是一个欺软怕硬、舔官压民的角色。赴成都办事,闻讯熊芙菁任大宁知事,急忙赶赴熊父台面前自我介绍,恭候逢迎,讲解县情,张罗行程,赠送盘缠川资,代办旅途事宜,一切做得井井有条干净利落。
熊芙菁极为赏识刘喜,让其跟随,一同走马上任来到大宁县,署理大宁知事。接过大印,立即委任已过天命之年的李海廷为内外管事,刘喜担任衙役班头,前任师爷贺仲吕继续留任。
适逢发生特大涝灾,百姓为了活命,吃树皮、挖草根艰难度日,饥民成群结队,沿途乞讨,死人的事天天发生,以致哀鸿遍野,饿殍阻道,有的地方竟传闻已经发生人吃人的恶性事件。
熊芙菁了解民情后,与李海廷商量:“管事,本县到任,形势不容乐观,面对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你认为该怎么办才能扭转劣势?”
李海廷口含烟袋,微笑回答:“大人,卑职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琢磨,为今之计,惟有为民上书请愿,要求开仓放赈,周济百姓。这样做能够一举两得:既可以收买民心,为自己树立德政;又可以借此机会从中渔利、聚敛钱财。”
熊芙菁点头赞赏:“好,主意不错,本县当亲拟公文呈报上峰。”
上峰收到放赈呈文,不予批准。
熊芙菁并不气馁,一报再报,仍未获批准。
但新任知事为民请愿、开仓济民之声已经远播大宁县三里十八甲各地。
熊芙菁在粮食方面没有弄到好处,贪婪之心不死,挖空心思、千方百计要巧取豪夺地方钱财。
大宁县城地处深山狭谷之中,依山傍水,临大宁河一面,原筑有砖土围墙。
刘喜犹如熊芙菁肚子里的蛔虫,把县太爷的心思盯得一清二楚,一为巴结,二为自己能够从中捞到油水,心生一计,附在县太爷耳朵上提议:“熊大人,如果扩建城垣,改原来砖土围墙,砌成麻条石城墙。一有功劳,二有好处。”
熊芙菁明白其中原由,大喜过望、心花怒放,安排刘喜带着衙役通知:“知事大人召集县城之内豪绅富户,立即进县衙商议要事,不得有误。”
城中豪绅富户得到通知,迅速来到县衙。
熊芙菁即行议事:“本县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呈报上峰,扩建大宁河北至东到南沿线和西门的城墙,原因有三:一是大宁境内,山高林密,山大坡陡,匪盗丛生,过去修建的城墙低矮,棒老二、强盗很容易攻进县城,若改用麻条石筑起城墙,条石坚固,能够抵御盗贼,确保地方安宁。二系砖土围墙,极不牢固,怎能防汛?三为涝灾之年,饥民度日艰难,既不能开仓赈济灾民,不如利用修筑城墙以工代赈,则可解决饥民裹腹的问题。三者兼顾,有利无害,伏祈明裁。”
豪绅富户知道:既然县太爷已经决定,提出反对意见也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不如顺水推舟,多少出点血,捐点银钱,倒是比较明智的举措。各自纷纷表态,支持向上峰呈报公文,请求修建城墙,同时自报捐献银钱数量,有的捐大洋几十,有的捐上百不等,以为能够满足县太爷心愿,希望过关。
熊芙菁安排李海廷一一记下各自所报数目。
经营百货土杂之“大顺源”商号老板颜鼎才,是富商之一,也出席了衙门议事会议。平时细末成家,一钱如命。
三年前的冬天,颜鼎才请裁缝刘颖芳来家为一家人添置冬衣,舍不得多煮大米,在豆腐铺买来豆渣,一日三餐在米饭中掺入一半,顿顿不见肉荤,只有咸菜、炒萝卜片和煮白菜汤下饭,清汤寡水少盐无油,吃了两天,刘颖芳实在受不了,清早起来上茅厕,茅厕连着猪圈,解溲后抽根柴棍使劲打猪,打得架子猪和肥猪杀也似的叫唤。
颜鼎才的妻子周金花在厨房煮早饭,听见圈里的猪,有的“哄哄……”惊恐吼叫,有的“唿唿……”叽哩哩咆哮,不知出了何事,赶紧跑到茅厕查看。
刘颖芳还在不停地挥棍用力打猪。
周金花不明原因,心痛猪儿挨打,赶紧叫喊制止发问:“刘师傅,你赶快住手,我的猪又没有惹你,平白无故为什么打它?”
刘颖芳一本正经回答:“我蹲在这儿解溲,它在背后一个劲骂我,怎么不是惹我?你家养的猪儿太不厚道了,既然它要嘴贱,就莫怪我的手谏。”
周金花哪肯相信:“刘师傅真会说笑话,它一个哑口畜牲,怎么会骂人?”
刘颖芳满脸认真地说:“它真的在骂我。”
周金花仍然不信,寻根究底追问:“它话都说不来,怎么会开口骂人呢?”
刘颖芳正而八经说:“我懂得兽语,它骂我上顿下顿不该把它吃的主食豆渣抢来吃了。”
周金花恍然大悟,明白他在指桑骂槐,心里有鬼只得缄口不语返回,悄悄与颜鼎才商量,告诉刘颖芳打猪原因,提出改善伙食。
颜鼎才听了,不以为然地说:“一个裁缝,大河里捞沙——要不完,我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顿顿如此,他才吃两天就不行了?莫理他,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如此吝啬的角色,此时要他表态捐钱,犹如往心尖上捅刀子,怎么也舍不得挨这一刀,坐在那儿如泥塑一般,一言不发,拒不表态。
李海廷反复望他若干眼,仍不醒事,依然我行我素,不好马上发作,已经将其牢牢记在心间。
熊芙菁又亲自撰文,呈报省上得到批准,立即筹办开工,令李海廷为修城总管兼监工,全权负责修建城墙事宜。
李海廷出面雇用大量饥民修筑城墙,又从监狱中押出囚徒强迫劳动。任意加班,随意克扣粮食,轻则辱骂,重则鞭笞,十几人死于刑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