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莫失莫忘
一片口香糖2020-01-14 10:003,894

  把严源打得一败涂地是范唯尘的本意,他打球极其具备攻击性,直把人往死角里逼,逼到节节败退,退到无路可逃。

  今天的比赛结果是一个赤裸裸的教训,好让严源看清,盲目轻敌就会死得很惨。

  这样的范唯尘令人心生忌惮,他太知晓自己的斤两,才敢目中无人一般应战,为的就是要让对方尝到大败的苦果,算是有预谋的发起挑战。

  严源确实输得心服口服,他人品不怎么样,球品倒是不错,输后二话不说拎包走人。

  范唯尘赢球后并不表现得幸灾乐祸,与辛晴一起等车的空闲也不再聊起方才那场球技的切磋,但他的心情无疑是舒坦的,心里想的是赢下严源就等同于替辛晴出了一口恶气。

  可辛晴不如他开怀,反而面色严峻:“范唯尘,你一定很沾沾自喜吧?”

  “还好。”他答得谦虚,也听出辛晴问话里挟带的反讽。

  “为什么要当众令他难堪?”

  “看不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而已。”

  “所以明知自己胜他一筹,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咯?”

  她语里的谴责,让范唯尘不由自主蹙眉:“听你意思,是觉得我胜之不武。”他用了陈述句,就是认可了自己的揣度,他听着辛晴阴阳怪气的语调,一时气极,甚至想脱口反问一句“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可是他没有,他不想在辛晴面前表现出十七岁男生幼稚的一面。

  等的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车投币,适时中断了刚才的针锋相对。

  辛晴怎么不知道他是在帮自己,但这样的方式和结果,超出了她的预设。

  果不其然,周末上来后的第一节体育课,严源就主动向体育老师提出了决定临时退出比赛的想法,任老师怎么追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的决定就算有赌气的成分在里头,这决定也已经坚定不移,十头牛都拉不回。

  体育老师最冤枉,免不了一顿痛心疾首,离开赛不到十天了,意外频出,真是叫人束手无策。

  眼下这当口,范唯尘自告奋勇成了补位选手,他的运动天赋不容置喙,哪怕搭档的表现平平,他在训练的时候也是毫无怨言,甚至私下舍弃了踢足球的时间,这让辛晴五味杂陈,牟足了劲练得更勤快。

  放学后陪他们练手的是莫亿年、张朗和苏田,五个人轮流替换上场,这让辛晴进步飞快。

  用莫亿年的话来吹就是:“辛晴,你早练个十年,现在还有张宁什么事!”

  辛晴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调侃,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反驳:“张宁可是要在明年北京奥运会拿冠军的好不好!”

  不负众望的是,范唯尘和辛晴的这对临时搭档,还真就在全市高中生比赛中脱颖而出,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拿了个第二名的殊荣,成了名副其实的黑马组合。

  他们穿着尚高实验学校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运动服,红衣黑裤,男生帅气,女生清秀。

  赛后,他们汗水浸湿脸庞,但就是在惜败冠军的那一刻,范唯尘来不及放下球拍就迫不及待跑到辛晴身边用尽全力去拥抱她。

  那日看台上五千名观众座无虚席,场边还有来自地方电视台的闪光灯,无一遗漏全都见证了这个无关乎情爱却好似要维持至地久天长的拥抱。

  只有当事人辛晴,心跳比剧烈运动时还要来得猛烈,她任由范唯尘抱得死紧而不挣扎不脱身,因为这好像也是自己渴望已久的。

  他们交织的气息融入了一股咸湿体味,心情却是甜腻的,辛晴侧耳窝在他宽阔起伏的胸膛,她在这时听见爱情破茧成蝶的声音,明明轻柔和缓,此刻却震耳发聩。

  天地辽阔,芸芸众生,不及你单枪匹马,在我心里安家。

  十一月的校园,满地凋落着桂花碎屑,有风经过,空气里仍泛出绵延持久的花香。

  升旗仪式上,方圆站在领操台当着全校的面,宣布了范唯尘和辛晴取得的荣誉,才隔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辛晴总算在方圆心里剔除了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

  她不再是一个无礼无知到会往阳台下倒水的少女,而是一个能取得年级组前三名成绩并且闯进全市高中生羽毛球男女混双决赛全面发展的高中生。

  张朗站在队伍中,指着领操台上接受嘉奖的范唯尘和辛晴,忽的转过头对身后的莫亿年笑得不怀好意:“范唯尘看辛晴的眼神,像不像阳光下慢慢融化的冰淇淋?”

  莫亿年假意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一脸不解风情地反问:“冷冰冰的?”

  张朗差点没当场气哭,只好反思,才发现自己的形容多少有些抽象和矫情了,但他觉得莫亿年是听懂了的。

  他自然不再深究到底,有些事,点到为止即是答案。

  当晚,他们五个为了庆祝,在晚自习结束后,又约定一起从体育馆后面的矮墙翻出去。依旧延续上次的方法,辛晴得在范唯尘的助攻下才能成功脱逃,还是恐高的,但比起第一次来,勇敢了很多,至少没有再表现得畏首畏尾。

  应了那句话,凡事有第一次,必然有第二次。

  莫亿年在酒吧提前订下一个小方桌,点了果盘和小食,啤酒和饮料。

  时间一到,他则跑到台上开始了今晚的表演。

  他受人之托,按照计划,他会弹唱两首歌,周杰伦的《星晴》和Beyond的《喜欢你》。

  台下的张朗和苏田凑在一块,不知谁先无意聊起大卫。芬奇的电影。话头一打开就没完没了,聊得激情澎湃,聊得相见恨晚。

  张朗说:“他的电影总是让人有所感悟。”

  苏田赞同他的感想:“确实是。对了,明年他导演的那部《本杰明。巴顿奇事》就要上映了,咱俩到时一起去看呗。”

  “必须一起去!这部电影就是根据菲茨杰拉德那篇《返老还童》改编的,我相信大卫。芬奇的叙事格局不会对原著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张朗,你平时看着挺粗糙一人,内心世界还挺丰富的嘛!”苏田今晚特别高兴,兜兜转转,终是觅得知音一枚。

  至今为止,在所有交好的朋友当中,只有张朗和她一样,挚爱大卫。芬奇的电影,以及对原著有种鬼迷心窍般的推崇心理。

  他们天南海北聊了很多,关于电影、文学和音乐,他们有太多共同喜欢的作品了,对作品却有各自不同的解读。

  当张朗走近了苏田的内心,更多的不解和迷惑围困住他,“所以,你为什么要读理科班?”

  苏田盈盈一笑,双手托腮,眼神瞥了眼台上的人,那人正唱到“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她发自肺腑,用很轻巧且漫不经心的口气对张朗说:“我喜欢啊。”

  喜欢台上那个人,从初中就开始喜欢,就连他拜托自己给心上人写了上千封情书,她仍是执迷不悟喜欢他。

  张朗瞧不出苏田转瞬的失意表情,还在一边木讷地惋惜:“明明可以在文科班大放光彩,非要来理科班浑水摸鱼。”

  苏田把执于唇边的瓜子转而往张朗的头上扔,瞎说什么大实话!

  张朗笑着偏头躲过,诚恳对她说:“不管我们最终考进什么学校,以后我经常约你一起看电影。”

  苏田答应下来,顺势提及:“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电影院看见四个字。”

  “哪四个字?”张朗被说得一头雾水。

  “导演张朗。”

  张朗被苏田逗红了脸,偏过头去,不敢去对视她的眼睛。但他能分清,苏田和其他所有嘲笑他梦想的人都两样,她正视他的梦想。

  小酒吧内只有他们这一桌旁边带有一扇老式的方格子木窗,窗外是休息平台,也摆着三两只小桌椅。辛晴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夏天,室外高朋满座。如今气候转凉,望出去空空荡荡一片,映入眼帘的,只有那条在光华下微微波动的小河流。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参与苏田和张朗的闲话,范唯尘也和她一样,注意力都在莫亿年身上。他想,聪敏如辛晴,一定是参透了他的小心思。

  莫亿年下台前,思前想后,秉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最终还是替他推波助澜了一把:“今天为了庆祝寝室的兄弟和班上的女同学夺得比赛第二名,所以在此小聚。原本我说要请他们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可被我寝室的兄弟拒绝了。他要向我索取一份更具纪念意义的礼物,就是刚才我在台上弹唱的这两首歌。本来觉得你是个挺含蓄的人,现在看来,我对含蓄这个词可能有所误解。”他用幽默替代了隆重,说完再不留恋舞台,隐匿在昏昧的灯影中下了台。

  苏田听完这番话,双手掩面,做恍然大悟状。

  她方才只顾着和张朗侃大山,完全错过了无形中最重要最浪漫的告白环节!这会儿经莫亿年一点拨,眼睛不安分看看措手不及的辛晴,又瞄向目光灼灼的范唯尘。

  原来如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范唯尘一整晚都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这样的方式会不会引起辛晴的抵触心理,但他也顾不全大局了,只想将自己的心声,借由另一个人的口,不保留一丝一毫地全盘脱出,让她全部知晓。

  这段时间,范唯尘和辛晴除了一起练球以外,没有过多交集,他们似乎仍未从范唯尘突然消失了一个星期的隔阂里彻底走出来。

  每当范唯尘话到嘴边,都被辛晴以各种方式顾左右而言他,他根本找不着机会解释。

  辛晴本不是记仇的性子,奈何偏偏对范唯尘斤斤计较,恨不得每日都在记事本上记下范唯尘的罪行。

  比如在数学课上扯了她三次马尾辫、比如一天之内踢了她十一次椅子,事无巨细,她都一笔一笔记在心上呢。

  一转眼,竟走到了眼下这步田地,辛晴还没转换过心情呢,范唯尘怎么就从没心没肺的男孩一下子变成了会花费心思策划一场隔空向她告白的人。

  人是注重仪式感的,无论男女,迟钝如范唯尘,也会想要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告诉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这就是他的全部心意。

  所以,用一首《星晴》和一首《喜欢你》,拼凑成他那无处安放的一腔爱意。

  辛晴的心如小鹿乱撞,起初还只是揣测,但也不排除是巧合,她是不敢深思的,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生怕自己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不过,今晚发生的一切,总归比那句“I can’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令人欢喜得多。

  ——有生之年,莫失莫忘。

  这是辛晴对自己立下的誓言,为了回应范唯尘那句到最后都没有真正由自己说出口的话。

  你说,辛晴,我喜欢你。看,虽然你没说,但是我听见了啊,不亲口说也没关系,反正这句话都从你眼睛里跑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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