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阿苦的身边,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她的皮毛。
阿苦已经不再是小马,她倒在地上,体型也并不小了,艰难的抬起头,用头去蹭着他宽大的掌心。
“阿苦,莫怕,”苏稷安抚着她,血红的眼睛带着笑意,“想让我抱你吗?”
“呼哧——”白僖喷出一股热气。
“好,那我便如你小时一样,抱你回家。”
话音刚落,白僖就感到从他的掌心传来一股烫人的感觉,那股热意从她的脖子传至全身,迅速而霸道。等反应过来后,她就已经恢复了人形。
苏稷说到做到,双手横抱起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一阵骤风起,祭台上的火光更盛,方才发生的事情,被众人收尽眼底,瀛洲王早已惊诧亦愤怒的立在下面。
他愤怒自己千挑万选出的儿子,竟有这么一天因为一个畜生丢人现眼至此。
“把这孽子和那畜生,给我拦下来!”
苏稷还未往下走几步,就被四周冲上来的数不清的海将团团围住。
一个海将率先发难,手中的戟刺向了苏稷怀中的阿苦,苏稷及时躲闪,可还是让阿苦的肩膀受到了一处深深的划伤,立时渗出血来。
雪白的肌肤渗着血,狠狠刺着人的眼。
“啊……”白僖疼的忍不住发声,然后发现自己竟可以发出人的声音了,便忍着疼在混乱中喊了一声苏稷。
“苏稷……”这声唤轻轻的柔柔的,还带着些刚会说话的生疏和胆怯。
苏稷从未想过遭此一难,在这个节骨眼上,阿苦会重塑完整的人形,他注意到自己方才未注意到的她已经不再有那只独马耳,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你唤我?你再唤一声,阿苦,我要你再唤一声……”他有些吃力的抵挡着周围的海将,还不忘与她说话。
她的人声在他耳中,比世上一切声音都好听。
白僖抓着他的肩膀,自己也激动:“苏稷,苏稷……”
二人的这一幕被瀛洲王和大祭司尽收眼底,瀛洲王彻底燃起了怒火,广袖大力一甩,飞身而来,趁苏稷照顾不暇,一掌拍在了其后背上。
“孽子啊!”瀛洲王使的全力,毫不留情。
大祭司也已经拭了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来,看着瀛洲王一掌将苏稷拍倒在地,第二掌也即将落下时,连忙高声阻止。
“苏稷不可杀!瀛洲王手下留情啊!”
可是他说时到底已经晚了,瀛洲王掌一出,已经来不及收回。变故倒是生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从苏稷怀里用尽全力挣脱出来,为苏稷挡下这一掌的阿苦身上。
瀛洲王第二掌结结实实拍在白僖身上,白僖只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掌似乎碎了,钻心的痛传向了四肢百骸,就仿佛刚刚才从大祭司手中捡回来的那条命这个当口立时就没了。
“阿苦!”苏稷半跪着将她紧抱在怀里,给她擦着从她嘴角源源不断溢出的血。
见苏稷并未受伤,大祭司松了一口气,但再一看阿苦被伤后苏稷那双原本就血红的眼此时变得仿佛快有两团火焰从中烧出来,便意识到今日这祭台,恐将有难。
他方才拦着瀛洲王,不是出于什么原因护着苏稷,而是突然想明白苏稷这个人,只怕他们惹不得。
那匹叫阿苦的畜生额间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是在苏稷爆发冲破瀛洲王法术,一瞬间变强的时候消失的,印记一消失,阿苦就同时变回了原形。
原形现,阿苦直接恢复成了原本青白色的毛发,说明他第一次给她查看命轮时她黑色的毛发,是苏稷设法强改过的。
冥冥之中大祭司有种感觉,或许正是因为苏稷曾耗费过心力更改过阿苦的毛色的原因,使他们一人一兽意外产生了某种联系:一个如果突然增强,另外一个则会变弱。就好像二人的血肉灵力,成为了可以交换的整体。
而那个印记,是第四魂的象征,亦是他们可转移的那部分灵力的象征。
所以问题是:那第四魂,究竟原本是人的,还是兽的,还是两者有了联系后凭空产生的?
海上未出现过四魂之人,更不要说四魂之兽,所以今日看出阿苦那畜生命轮有异,灵力大增,大祭司才会惶恐不已,宁可错杀,亦不放过她。
苏稷之所以惹不得,是因为大祭司眼看着他瞬间冲破了瀛洲王的法术,还一招就将自己拍倒在地。
若那第四魂原本就属于他,那苏稷的灵力究竟可以爆发到什么地步,一旦被彻底激怒会带来什么后果,所有人都不知晓。
“我死不了……”白僖抓着苏稷的手,艰难出声,安慰着他亦安慰着自己。
她死不了,因为她不相信阿苦和苏稷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她亦不敢想,以后若再也见不到苏稷这张脸了,她会有多难受。
阿苦和白僖,早就分不清了。
嘴上这么说,抓着苏稷的手却渐渐没了力气,缓缓松开……
“阿苦……”苏稷看着她的手滑下去,喉咙上下起伏。
他额间有个从前从未有的印记此时光华大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之而出。
“孽子,你枉费我这么多年寄予你身上的厚望!”瀛洲王伸手过来抓苏稷的肩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弹开。
苏稷眼中没有泪,他放下已经看似没了气息的阿苦,面无表情的缓缓站了起来。
远远看着他的表情,大祭司心中咯噔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哑着声音喃喃:
“海的神啊,为何今日祭月黑云呢……”
海的神啊,祭月黑云,你今日闭上眼,是害怕看到什么样惨烈的悲象呢?杀戮与被杀戮,这海上的预言,是注定一语成谶,还是今日只是一个开始呢?这高高祭台,你怕看见流下的成河的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