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继宗突然热情洋溢地唱起了情歌,楚天遥尽管愕然之极,却又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是唐突了一点,但那支歌唱得并不讨人厌。用这样的法子来讨女子的欢心,比起之前他在凝香堂门口色迷迷地调戏凌霜初,可谓云泥之别。那个是调戏,这个却是调情。
如果用武学来比喻这两者的区别,那么调情是高手出招,一招一式都潇洒曼妙,观者无不赏心悦目。调戏则像大街上的小混混碴架,出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让人不忍直视。换而言之,前者更有技术含量了。
唐伯虎三笑点秋香,堪称调情的高阶典范。调戏则可以参照高衙内和薛蟠的案例。这两个不学无术只会强取豪夺的色狼,良家妇女人人得而诛之。
以前的姚继宗只会毫无技术含量的调戏,现在居然玩起了高层次的调情,令人无法不不刮目相看。楚天遥怎么都没法把眼前这个姚继宗跟凌霜初曾经形容过的那个色狼联系在一起。至少这一刻的他,看起来绝非那种只会一味强来的莽夫。
姚继宗唱着情歌追着香车走,楚天遥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如果跟着,人们那些好奇的眼光她要分担一半。如果不跟,这个家伙已经半醉,再加上又是有“前科”的主儿,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妖蛾子啊!
思来又想去,她决定还是先跟着走吧。只是尽可能地把距离拉远点,再做出一副“我不认识前面那个人”的表情,假装自己也是纯属看热闹的路人一枚。
跟了几丈远后,楚天遥看见对面有两个人正急切地跑过来。一个眉宇轩轩,气度高华,正是靖安王世子李略。另一个眉目清灵,娇俏动人,想来应该是世子妃了。他们并不华衣丽服,服饰穿得极简洁,轻装简行地混迹于游人之中。
世子妃似乎跟姚继宗十分熟络,人还没跑到跟前,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就笑盈盈地传了过来。
“姚继宗,是谁笑得那么甜蜜蜜?”
姚继宗一见他们俩来了,大喜过望地挥着手喊:“阮若弱,李略,你们来得正好。”
阮若弱,想来是世子妃的闺名。而姚继宗居然当街直呼,一点也不知道避讳。跟在后面的靖安王世子李略,脸上居然也没有露出半点不悦的模样。
楚天遥十分吃惊,这三个人什么关系呀?看起来显然不是一般泛泛之交的朋友。问题是姚继宗这种曾在男女关系上劣迹斑斑的主儿,怎么会跟靖安王世子夫妇如此交情甚笃呢?
跑到姚继宗跟前站定后,阮若弱左顾右盼地问:“你会唱这首歌,一定是遇上了笑得甜蜜蜜的美女吧?”
姚继宗直点头,“是啊是啊,自带光环的大美女,一下就把我给秒杀了。”
“人呢?为毛我没发现周围有这种秒杀级别的大美女?”
像是要回答她这句话似的,道上徐徐行行走的香车停住了。车里的美人半掀车帘,巧笑倩兮地探出头。一把娇声,清叮叮如水晶盘里走明珠。
“略哥,你也来踏青了。”
这位美人居然认识李略,阮若弱和姚继宗下意识地齐齐扭头看向他。李略怔了怔方道:“你……是瑞安王府的小郡主……”
李氏皇族十分兴旺,李略的堂兄弟姐妹太多,足有济济数百人。兄弟们还能时常见面,姐妹们就见得少,只有在皇族出席的正式场合才得以惊鸿一瞥。加上他素来对女子不太留意,自然也就不怎么认识。要想一想才能记起身份,还死活想不起名字。
“是的,略哥,我是李畅。”
小郡主李畅善解人意地接上他的话。李略一边点头一边向阮若弱介绍道:“若弱,这位是瑞安王府的李畅妹妹,你还不曾见过吧?”
阮若弱细细把她打量一番,不得不称赞道:“这位妹妹我还真是不曾见过,否则以她的颜值——啊不,以她的美貌,我肯定是过目不忘的。”
李畅嫣然一笑,慢启朱唇正想说什么,姚继宗却性急地在一旁插嘴道:“这位妹妹我曾见过。”
李略觉得奇了,不禁要问:“你几时见过?”
“虽说不曾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倒像是久别重逢的一般。”
阮若弱真是没法不发笑,忍不住压低声音跟姚继宗嘀咕道:“拜托,你又不是贾宝玉,能不能别抢人家的台词?”
姚继宗一本正经地说:“我真觉得自己以前见过她,也许是前世夙缘呢?所以借贾兄这句对白来表表心意了。”
李畅笑盈盈地看着阮若弱道:“这位想必就是嫂子了。略哥纳世子妃的时候,我参加过婚典。只是嫂子蒙了红盖头,我见不到嫂子,嫂子也同样见不到我。今日倒是巧遇了,我得下车给嫂子请个安才是。”
李畅一边说,一边扶着一个清秀的丫鬟下了车。一袭缀锦织花的绮罗衫,仿佛是彩霞织就,霓虹剪成。穿在她娇小玲珑的身子上,衬着她娇艳的笑颜,整个人如玉石树珍珠花般耀得人睁不开眼。
李畅娉娉袅袅地走到阮若弱面前行了一个万福礼。她赶紧一把扶住说:“李畅妹妹,你不必多礼。我是个最不拘礼数的人,你这样子我还不习惯呢。”
“是呀是呀,大家都是年轻人,随意一点好。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抛开抛开,统统抛开。”
姚继宗不甘寂寞地又插了一句嘴。李畅星眼流波地瞥了他一下,嫣然一笑,笑得他飘飘然如飞九天。阮若弱看着他那幅神魂颠倒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嘴直乐。而李略眼风一转,发现了几步路外站着的楚天遥。
“咦,楚天遥,你也在这里呀?”
楚天遥怔在一旁已经好半晌,一直在心里琢磨着姚继宗何以与靖安王世子夫妇如此熟络。此刻被李略一叫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揖手为礼。
“世子……”
她才刚开口,李略就马上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住口。他们这几个人,无论男女个个卓尔不群。处在人流熙熙攘攘中,也绝不流于凡俗。本来就引来很多人注目,要是再世子殿下、世子妃、小郡主地叫起来,估计围观者就要更多了。
李略还没逛够呢,不想这么快就打道回府。楚天遥也是心思灵敏的人,马上领会到他的意图,赶紧住口不再往下说。
楚天遥其人,阮若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事。听过姚继宗一出绘声绘色的“吃狗肉记”,所以对这位楚家四郎深怀好奇。今日得以一见,她一边细细打量着她,一边忍不住称赞道:“好个将门虎子,英姿勃发。”
楚天遥的脸微微一红。小郡主李畅一双妙目在她身上一转,询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楚天遥,我叫姚继宗。长安人士,年方弱冠,尚未婚配……”
姚继宗抢着介绍,顺便再把自己详细介绍一番。阮若弱听得几乎要晕倒,不等他把话说完,先一把拽着他走开几步,避开众人后再来“教训”他。
“拜托,你哪里学来的这些酸话?还用得这么溜。”
“那些古代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才子佳人初见时都是这种开场白,《西厢》就是一典型。”
“西厢误你,你别跟它学。这波操作我给零分。”
阮若弱毫不含糊地就把《西厢》给毙了。姚继宗十分迫切地需要一名恋爱导师来指导一下自己,马上不耻下问:“那……我跟谁学啊?”
阮若弱点醒他,“不用跟谁学,做好你自己就行了。OK?”
“OK。”
两人重新归队后,李略提议李畅和他们一起漫步江堤。姚继宗自然是高举双手加双脚赞成,楚天遥则知趣地先行告辞。他们四人正好凑成两对,她是聪明人,当然不会掺和其中。
草长莺飞,堤柳如烟,姚继宗陪着李畅漫步其间。美人如花,却并不隔在云端,而是近在咫尺,这让他的心情比春光更加灿烂十分。李略和阮若弱携手并肩地走在他们身后,一边走,一边看着前头那一对闲谈。
“李略,你这位堂妹还真是一个大美人呀!可以和玉连城并称唐朝的绝代双骄了。”
李略只注重她这段话的后面那句,口气酸溜溜地问:“玉连城在你眼里就那么美吗?”
阮若弱看着他嫣然一笑,“玉连城确实长得很美呀!长安第一美男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可是……偏偏李略李世子却更吸引我,吸引力UP、UP再UP。”
李略由心而发的笑容,一如璞玉的浑成。阮若弱最喜欢看他笑,仿佛冬日阳光般的明亮无双。左右环顾一番后,她趁着无人留意,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含笑看他的反应。
李略先是怔了一下,接着飞快地胀红了脸,慌乱地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才的亲昵之举,他才定下心神,含笑看着阮若弱“训斥”。
“你好大的胆子。”
阮若弱只是笑只是笑,笑声清脆如雏雀。李略不禁握紧掌中柔嫩的玉手,在她耳边低语道:“别笑了,你再笑我也要亲你了。那今年这个三月三会和去年一样,又是一出惊世骇俗的……。”
这句话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阮若弱赶紧一把捂住嘴不笑了。李略虽然有时很腼腆,但心潮澎湃起来,却有着爆发力极强的热情和勇气。应了一句老话:蔫萝卜辣死人。他未必做不出来的。
阮若弱可不想连续两年成为长安三月三佳节的新闻榜首人物。连忙转移话题说:“晴阳公主有喜后,皇帝让她住到骊宫调养安胎,玉连城也陪着去了。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他们吧,顺便我也去泡泡华清池,体验一把‘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感受。”
她想得美美的,李略失笑道:“骊宫是皇家别苑,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华清池更是要皇上赐浴才行。”
是哦!光记得“温泉水滑洗凝脂”,怎么就忘了前面那句是“春寒赐浴华清池”,得“赐浴”才能洗。唉!万恶的封建社会,好东西都得先紧着皇帝老儿来。阮若弱十分不爽地把樱桃嘴撅得老高。
这时候,前头的姚继宗不知对李畅说了什么,惹出她一阵莺声呖呖的娇笑。阮若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拍掌一笑道: “姚继宗还真是撩得一手好妹呀!看把李畅哄得多开心啊!李略,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合适吗?”
李略摇头笑道:“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事。合适不合适,旁人说了不算。”
想当初,谁都觉得卢幽素配李略再合适不过,可是他却偏偏不喜欢。
“若论美貌,李畅的硬件当然是没得挑,否则姚继宗也不会只看了她一眼就被秒杀了。我就是觉得她似乎年纪小了点。对了,你知道她多大了吗?”
李略也不是很清楚,猜测道:“大概是十四或十五吧。”
“啊!年纪这么小吗?整个儿一祖国的花朵呀!”
李略当然持不同看法,“她已近及笄之年,不算小了。”
阮若弱不回应他这句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前头的姚继宗和李畅,仿佛在看一头老牛啃嫩草。
一年一度的三月三踏青赏春结束了。李畅回到自己的马车,隔窗与众人挥手道别时,姚继宗巴巴地跟着马车殷勤相送。
“小郡主,你走好,走好啊!”
惹来李畅的回眸一笑。临去秋波那一转,让他毫无抵抗力地再次被酥倒了。
李畅的马车离去后,姚继宗立刻抓着阮若弱问:“怎么样怎么样?这位小郡主是不是颜值超高的大美人一枚?”
阮若弱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用十足脑残粉的语气抢在前头说:“李畅妹子盛世美颜,不接受反驳,不服憋着。”
“我不憋,我就服,大写加粗的服。李畅的颜的确没话说,而且发型服饰仪态气质统统好评。”
姚继宗拼命点头:“强烈同意你说的每一句,包括标点符号。”
“遇上这么高颜值的妹子,你是不是毫无抵抗力地沦陷了?”
“知我者非你莫属,是啊是啊,现在她就是我的女神啊!”
阮若弱忍不住要泼盆冷水让他清醒一下,“可是,你知道她才多大吗?”
“不知道,请问她芳龄几何?”
“人家才十四五岁,还是未成年少女啊亲。个人建议你还是悠着点儿比较好,别残害祖国幼苗。”
姚继宗表示强烈不服:“拜托,21世纪的标准就别在大唐朝套用了。时空不一样,规矩自然也不一样。如果按照这套标准,十八岁以下都是未成年少女,都不能碰的话,那我只能去打别人老婆的主意了。因为这年头十八岁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出嫁了。”
姚继宗的这一番话让阮若弱无言以对,他趁胜追击道:“如果要追究残害祖国幼苗的责任,先追究你家李世子吧。因为阮三小姐今年也才才十七岁,一样是未成年少女,却被他娶回家变成了小娇妻,这可是已经坐实了的残害幼苗罪吧?”
李略听得云里雾里,一脸不解地问:“要追究我的什么责任?”
姚继宗顾不上跟他解释,只是盯着阮若弱问:“你说是不是啊?”
阮若弱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儿,“好了好了,我不管你,你爱吃嫩草就吃吧,我不再发表任何看法。”
李略犹自在一旁追问:“你们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
阮若弱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你别理他,不是什么需要掌握的知识了。”
“别不理我,我还有事要你们二位帮忙呢。”
“什么事呀?”
阮若弱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还不是想要他们帮忙搭鹊桥牵红线,但口头上故意要问这么一句。果然不出所料,姚继宗笑眯眯地道:“麻烦您二位帮帮忙,给我制造机会多见一见这位小郡主,培养一下感情吧?”
阮若弱正色问:“你是不是来真的?”
“当然是来真的,难道我这样子像是随便玩玩的吗?”
“姚继宗,跟皇室宗亲谈恋爱可不是一件省心事,我和李略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这位小郡主,你要想要抱得美人归,也会是一场很艰巨的战争,你可要做好长期抗战的思想准备哦?”
李略也在一旁认同地点头:“是呀,姚继宗,李畅是瑞安王的掌上明珠,最疼爱的小女儿,他绝对不肯轻易许人的。你若想娶她为妻,难度会比我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怕不怕,只要她会爱上我,我就什么都不怕。跟你们一样,爱就爱他个轰轰烈烈,来上一幕传奇大戏才好呢。”
姚继宗说得轻巧,他不曾亲身经历过,不知道传奇都少不了血泪凝成的笔墨方能写就。
“好吧,既然如此,我和李略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
阮若弱责无旁贷,李略也郑重允诺:“姚继宗,如果是能帮得上的忙我绝不推诿。”
“很好,够朋友,够义气。”
姚继宗先是拍了一下李略的肩,再对阮若弱道:“你钓到了一位世子殿下,如果我能撩到一位小郡主,咱俩也算旗鼓相当了。”
“嗬!”阮若弱忍不住失笑道:“你这是在跟我较劲呢。兄弟,这话等你把小郡主撩到手再说吧。”
“咦,你这口气是觉得我撩不到小郡主吗?”
阮若弱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悬!”
姚继宗要听具体理由,“为什么?”
“俗语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重山。尤其像小郡主这样的大美人,追求者一定多得乌泱乌泱的。想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来,难度相当于旧社会中国人民想要推翻三座大山。兄弟,你浴血奋战去吧!希望你不会在这场战役中光荣牺牲了。”
姚继宗哈哈一笑道:“我怎么会牺牲呢?旧社会那三座大山后来还不是被推翻了嘛。所以,我的爱情战役一定会攻无不胜战无不利的。”
姚继宗信心满满,阮若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