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雪影霜魂2019-01-19 12:006,337

  姚继宗重新骑上马,这回白马合作多了,老老实实地任他驾驭。一人一马跑去了楚将军府,他兑现诺言前去还马。

  门房的老头事先得到了吩咐,听说姚继宗是来向“四公子”还马的,二话不说便笑眯眯地放他进去。他牵着马儿进了大门,刚拐过影壁就停下来不敢动了。黑狗飞虎正在院中雄纠纠气昂昂地蹲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住他。

  姚继宗堆出一脸狗腿的笑,跟这只猛犬套近乎:“飞虎,是我,熟人。一回生二回熟不是?”

  可惜飞虎不肯认同这个道理,还是一派高冷范地瞪着他。他试探着朝前迈了一步,它立刻蹭的一下站起来,毛发随之一竖,摆出一副想要进入战斗模式的架势。他求生欲很强地立刻连退三步。

  “我不动我不动,你蹲着你蹲着。”

  姚继宗不敢动了,只有站在原地等着主人出来接见他。一人一狗正僵持着着,正厅的门一开,云髻高挽脂粉淡施的楚夫人步履端庄地走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她出乎意料地一怔。

  “你是……”

  看着楚夫人的年纪装束,姚继宗不难猜出她应该是楚家主母,笑眯眯地揖手为礼道:“您一定是楚夫人吧?我叫姚继宗,是四郎的朋友。刚才我在大街上骑走了他的白马,现在是专程来还马的。”

  “四郎……的朋友。”

  楚夫人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十分诧异地道:“哦,你和天遥是朋友?她的马居然肯让你骑呀!”

  楚天遥一向把白马当作心肝宝贝,别说借给别人骑了,就连喂养洗涮都是自己动手,不假他人之手。而这匹骏马也是一个看人下菜的家伙,除了主人外,寻常人靠近它都讨不了好。曾经有个不知根底的下人见它皮毛雪白,一时好奇摸了一把,结果被一蹄踢翻。怎么今天主人肯借,马儿也肯被他骑?楚夫人真是无法不诧异。

  “借匹马骑骑而已,不算什么的。我和四郎可是好朋友,好兄弟,好哥们。”

  姚继宗不拿自己当外人,把自己和楚天遥的关系说得活像一对老铁。听得楚夫人越发诧异,不由自主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看着看着,她忽然眼睛一亮。眼前这位小伙子不但浓眉大眼,英俊挺拔,而且还很爱笑,笑起来的样子很讨人喜欢。跟自家闺女……

  楚夫人正心思活泛着,楚天遥从后院过来了。她顾不上搭理姚继宗,先冲过去看马。那白马见到主人像小孩见了妈似的,自喉咙深处呜呜地低声哼着,还不停地用舌头去舔她,一副撒娇的模样。

  姚继宗看得笑出了声,“咦,四郎,这白马活像是你儿子。”

  楚天遥抬起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眼风利如刀,他马上不敢笑了。

  “说,你怎么它了?”

  楚天遥一派审问的语气,活像姚继宗犯了虐待动物罪一样,他郑重声明:“我没怎么它呀!你也看到了,我就是骑了它一下。”

  “小白龙会老老实实让你骑?它可不是一般的马,谁都能骑的。”

  姚继宗坦白从宽:“它最初是不肯老实被我骑,还摔我了一跟头。后来我急了,再蹿上去时狠狠蹬了它两脚,它这才开始配合我了。”

  “什么?你……你居然蹬它。”

  楚天遥心疼得要死,一脸恨不得也蹬上姚继宗两脚的神情。黑狗飞虎察言观色,也蹦起来冲着姚继宗一阵狂吠,为主人壮大声势。吓得他连忙又后退几步与之保持安全距离。

  楚夫人站出来替姚继宗解围,含笑道:“天遥,你连马都借给人家骑了,还追究这些干吗呢?”

  楚天遥跟娘亲解释道:“娘,不是我借给他骑的,我去茶铺替你买紫笋茶,马停在门口,被他不问自取骑走的。”

  楚夫人愈发笑开了,“你这匹小白龙他居然能骑走,也是他的本事。人家这不还回来了嘛,你还计较那么多干吗?”

  娘亲的胳膊肘居然朝外拐,楚天遥更是为之气结。楚夫人却撇下女儿不管了,只顾含笑看着姚继宗道:“姚公子既然来了,进屋坐,喝碗茶再走吧。”

  楚夫人这么殷勤相待,姚继宗当然不会拒绝了。他在街上跑了大半天,也确实口干舌燥了。

  “我还正想讨碗茶喝呢,那就叨扰夫人了。”

  楚天遥眼睁睁看着姚继宗登堂入室,被母亲奉为上宾,还招呼她将新买来的紫笋茶拿出来待客。她无可奈何地沏了一碗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说话也不带好声气。

  “你赶紧喝,喝完赶紧走人。”

  “天遥,姚公子是客人,你怎能这般无礼。”

  一脸正色地教训完女儿后,楚夫人再转头看向姚继宗时,又是满脸笑吟吟的神色。

  “姚公子,天遥打小被我惯坏了,有些没规没矩的,你见谅啊!”

  “没事没事,我不会跟四郎计较的。我还就喜欢他这种心里有什么口里说什么的直性子,做兄弟就要这样一根肠子直到底的。”

  姚继宗不但不生气,还笑眉笑眼看着楚天遥。他真心觉得楚家这个四郎不赖,那股直爽明朗的劲儿,是做兄弟的上佳人选。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做兄弟呀……”

  楚夫人听见姚继宗一口一个四郎四郎的,情知他还不清楚四郎其实是女郎。正想着要怎么点醒他,楚天遥已经察觉到了不妙,马上一把拖起姚继宗就往外冲。

  “姚继宗,你跟我出来一下。”

  姚继宗刚端起茶碗准备喝,被她这一拖,大半碗茶水都洒上了胸口。刚沏的茶,烫得他整个人跳起来。

  “啊——四郎,你要烫死我呀!”

  楚夫人忙起身走过来,急切地询问道:“哎呀,姚公子烫坏了没?天遥,你看看你这个鲁莽毛躁的性子,要几时才改得过来?”

  楚天遥自知莽撞了,只能闷声不吭地低头挨母亲的教训。姚继宗跳了半天缓过劲来,挡开楚夫人朝他衣襟上擦了又拭的帕子。

  “没事了没事了,楚夫人别弄脏你的帕子。”

  楚夫人见他胸襟一大块都被茶水泅湿了,忙道:“湿衣裳穿在身上容易受寒,天遥,你带姚公子去你三哥房里找套衣裳让他换上。”

  楚天遥刚刚闯了祸,纵然满心不情愿,也只得老老实实答应着:“知道了,娘。”

  姚继宗不以为然:“不用那么麻烦。湿了就湿了,穿在身上一会就烘干了。”

  “那怎么行,湿衣裳穿在身上用体温烘干最容易生病。姚公子,你换套衣裳再走,否则我不让你出门。”

  楚夫人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姚继宗只能恭敬不如从命。楚天遥领着他来到后厢房,进了一间屋子。屋内就简简单单的几样桌椅床柜,除此外一色玩器摆设都无。

  “四郎,这是你三哥住的屋子,怎么像苦行僧住的一样啊!。”

  姚继宗东张西望一番后下定论。楚天遥不搭理他,只是从箱柜里翻出一件玄色镶紫襟边的长衫扔给他。他接住一看,一脸嫌弃的神色。

  “黑色啊,这可是我最不喜欢的颜色。四郎,有没有其它颜色的衣裳?”

  楚天遥的脸色活像晚娘,“有的穿还挑三拣四,不爱穿那你打赤膊好了。”

  “四郎,你那么凶干吗?吓死宝宝了!”

  姚继宗这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楚天遥真是拿他没办法。索性背过脸去懒得理他,他却还没完没了地唠叨。

  “你还生气呀?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该蹬楚家四郎的心肝宝贝马。可我也是没办法,不蹬它不走。我当时的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一大帮坏人正在喊打喊杀地追杀我,赶着逃命呢,实在没功夫跟它做细致耐心的思想工作了。”

  楚天遥被这番话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问:“那些人追你干吗?你是怎么招惹上他们了?”

  “唉,人一倒霉,真是连喝凉水都塞牙。我本来在酒楼里好端端地吃着饭,邻座突然有个胖子即兴高歌,我嫌他唱得难听,就请他别唱了。结果他一生气,就召来一大帮手下想削我,幸亏我在逃跑路上遇上了你的小白龙,骑着它总算逃出生天了。否则,只怕明年的今日就是我的祭日,你再想联系我只能烧纸了!”

  楚天遥听得将信将疑,“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他就找来一帮人砍你?你真没干别的?”

  姚继宗赌咒发誓,“真的就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我真没干别的,骗你我就是乌龟王八蛋。都是那个死胖子心胸狭窄,因为我说他唱歌会把狼招来,他就怀恨在心,这样打击报复我。”

  楚天遥失笑道,“你说人家什么?唱歌会把狼招来。有那么难听吗?”

  “嗨,你是没听见。当场就吓哭了两个小孩,那歌声就跟鬼哭狼嚎一样。”

  姚继宗学给她听,直着喉咙在那里嚎:“哦……”

  楚天遥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双杏眼笑成了两弧弯弯的月牙儿。

  “一派胡言,哪有人这样唱歌的?”

  “真的真的,我还没学到胖子的三成呢。他唱的效果更惊人,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

  姚继宗一番话说完,又看着笑眼弯弯的楚天遥调侃了一句:“咦,四郎,你笑起来有点娘炮呢。”

  楚天遥听不懂他用的词,不无纳闷地问:“娘炮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像女人。”

  楚天遥立刻笑容一敛,头一扭,声音又冲了起来:“衣裳你换不换?不换拉倒。”

  “不换,我最讨厌穿黑衣服,感觉自己活像只乌鸦。”

  姚继宗立场坚定地把衣裳还回去,楚天遥也不勉强,把衣裳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屋子,沿着回廊走向前院。

  经过另一间房门半开半掩的屋子时,姚继宗探头朝里面一看,随口问道:“四郎,这是你的房间吧?”

  楚天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姚继宗马上来劲了,笑道:“我瞧瞧你是不是也住得跟个苦行僧一样。”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推开半掩的房门进了屋。这家伙,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

  楚天遥来不及拦住,气得直跺脚。但又不好说他,毕竟他又不知道进的是女子闺房。

  楚天遥素日爽朗英气,不爱花儿粉儿的,因此房间里半点胭脂香粉都无。格局装设,都是开阔简洁的风格。窗前置一花梨木镶大理石台面的长案,案上搁了纸墨笔砚。正墙上挂了一幅虎啸图,猛虎绘得栩栩如生。左一架书,右一扇屏,屏后是一张红木床,吊着青纱帐幔,衾褥素白。床边的红木架上挂着几件长衫。

  “咦,四郎,你这屋子倒还不错。”

  看着姚继宗那副东张西望的参观架势,楚天遥没好声气地道:“你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赶紧给我出来。”

  姚继宗转过身正想出屋时,一眼瞟见了架子上挂着的几件长衫,他随手拿下一件青色的说:“四郎,我换你这件衣裳行不行?”

  楚天遥急了,她的衣裳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穿呢?马上一把抢回来说:“不行,你比我高,我的衣裳你穿不了。”

  姚继宗用手比划一下,道:“高不了多少,你个子也不矮,都到我眉间了。小点没关系,我凑合一下就是了。”

  一边说,他一边已经开始解起了衣裳。楚天遥看得一怔:“你干什么?”

  “换衣裳呀!”

  姚继宗说得理所当然。一问一答间已经把外衫脱了下来。发现贴身那件内衣也湿了一块,他就继续脱。

  “这湿漉漉的衣裳穿在身上还真是不舒服,干脆这件也不穿了。”

  楚天遥还来不及出言阻止,他已经从肩头褪下了那件内衣。眼看就要跟他赤膊相见了,她连忙掉头冲出屋了,一肚子的苦说不出,只能跺着脚生闷气。

  前厅的楚夫人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就寻寻觅觅找到后头来了。发现楚天遥脸红头胀地站在屋外,她不解地询问:“怎么了,姚公子人呢?”

  楚天遥还没顾得上回答,姚继宗已经换好衣裳出来了。青衫被抢走后,他又从架子上另取了一件蓝衫换上。

  “四郎,你的衣裳我穿着紧是紧了点,不过凑合着也能穿。我先穿回去,明天再给你送回来啊。”

  说话间他一抬头看见了楚夫人,含笑道:“楚夫人,我换好衣裳了。”

  看见姚继宗穿着楚天遥的衣裳,楚夫人也怔住了,片刻后方道:“姚公子,你怎么穿天遥的衣裳呀?她三哥的衣裳岂不更合身些。”

  “三郎的衣裳黑不溜秋的,我不喜欢。四郎的衣裳就好多了,紧点就紧点吧,反正暂时穿一下。”

  姚继宗出来已经大半天了,现在要赶着回去。再不回去只怕姚家人会以为他已经被乱刀砍死在街头了。于是他不再回前厅坐,直接告辞走人。

  楚天遥悻悻地送他出门时,耳提面命地交代道:“这衣裳你回去就马上给我换了,再用清水洗上十遍八遍,明儿赶紧给我送回来。”

  姚继宗一本正经地问:“一定要洗上十遍八遍吗?只洗六遍七遍行不行?”

  楚天遥眼睛一瞪,狠狠地瞪着他说:“你不用洗了,拿回来我自己洗。”

  “我洗我洗,我洗上二十遍,行了吧?”

  停顿了一下后,他又笑道:“四郎,这点你就不像将门虎子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哪有被兄弟穿了一下衣裳就要洗的道理。”

  他还引经据典起来了。楚天遥简直快要被他怄死了,“谁跟你是兄弟呀!我跟你不熟的好吧?”

  话一说完,她就掉头跑进了大门,懒得再搭理他了。

  楚天遥刚刚拐过影壁,就发现母亲楚夫人在院子里等着她。

  “天遥,送姚公子走了?”

  这般的没话找话,是想要说什么呢?楚天遥心中顿生警惕,嗯了一声,静待娘亲的下文。果然,楚夫人眉开眼笑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天遥,这位姚公子年方几何?家居何处?可曾婚配……”

  这些话楚夫人原本是想要直接问姚继宗的,可是一直没捞着机会,只有来审女儿了。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天遥一迭声打断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吧?你什么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这么熟?”

  “谁跟他熟了,我与他不过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那他一口一个四郎的,叫得跟亲兄弟一样。”

  “他要这样叫我也没办法,嘴巴长在人家身上,我还能缝住吗?”

  “我觉得这位姚公子人不错,天遥,你不如……”

  楚夫人真是对自家闺女的婚事没法不着急,别家的女儿这岁数早出阁了,她还八字没一撇。所以今日有个英俊小生登门做客后,她不能不打人家的主意。

  “娘,您瞎说什么呀。”

  楚天遥急了,板着一张脸嚷嚷道:“这姓姚的不是什么好人,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来着?闲得没事就四处调戏良家妇女的那种浪荡子。”

  为了趁早打消自家娘亲的心思,楚天遥赶紧把姚继宗的“前科”翻出来了。

  “怎么可能,这位姚公子一看就是正派人。”楚夫人不相信,“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长相都有几分邪气,他却是满脸正气。你别乱往人家头上扣帽子。”

  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楚夫人吃的盐胜过楚天遥吃的米,看人看得准多了。

  “娘,那是他现在改过自新了。以前他真是浪荡子,他还调戏过霜初妹子呢。因为这事我用马鞭抽过他,这样才认识他的。”

  楚天遥一定要让娘亲死心,索性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绝不能再让母亲这般乱点鸳鸯谱,把自己和这个姚继宗扯在一起。

  “这样啊!”楚夫人愕了好半晌,“那他还真是改得彻底,简直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完全看不出以前是个浪荡子呢。”

  “他能改过自新是好事,但是,娘,你应该不会饥不择食地把我许配给一个曾经的浪荡子吧?就算你肯,爹也不肯的。”

  楚天遥十拿九稳地如是说。她可是她爹的掌上明珠,能轻易许给这么一个人?

  楚夫人无话可说了。刚刚看中的一个乘龙快婿候选人,居然只是虚有其表。楚将军一向最痛恨只知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当然不会把宝贝女儿嫁给这种烂人。看来只有另外物色人选了。

  想了想,楚夫人喃喃自语般地道:“看来我得让天逍替你留意一下,看看羽林军中有没有合适的少年将士。”

  “娘……”楚天遥又气又羞地跺足不已,“你就这么急着打发我出去呀!”

  “天遥,你也不看看你都十八了,你的终身大事哪里还能再拖……”

  楚夫人话还没说完,楚天遥已经用手捂住耳朵道:“我不听我不听。”

  一边说,她一边沿着回廊一溜烟地跑掉了。这是她一惯对付娘亲唠叨的办法,不爱听就跑。楚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好半天气。

  楚天遥跑去了后花园,在园中的一汪潭水旁坐下来发呆。

  楚夫人提及她的婚事,触动了她的心思。看着眼前的一潭春水,她想念着一个人潭水般深沉的眼睛——那让她少女芳心初次怦然跳动的眼睛。

  只是那双傲然凛冽的眼睛,在看向她时如井水无澜,在看向另外一个春花般明艳的少女时,却是那般的动如风波……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

  一切还没开始,一切就已结束。她的芳心如枝,他的钟情似鸟,这钟情鸟没有栖在她的芳心枝上,另外觅了栖所。她的芳心是空枝,徒然花红叶碧,却盼不来那只希冀中的鸟,筑不出爱情的巢。

继续阅读: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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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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