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吃了。”程默把鱼推到她的面前。
已经这么晚了,程默又不愿意走远,附近还在开门做生意的店铺不多,离得最近的就是上次季子林说要带原伊来吃的那间早餐店巧食坊。
这家店的经营时间有点与众不同,是从傍晚五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才结束。程默别无选择,只有带原伊过来。好在这里店面虽小,但卫生方面还算干净,另外东西也多,有西式和中式的。就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客人,一对穿着很潮流的年轻小情侣。
程默要了两碗养生粥,几份私家配菜、点心小吃,还有一条清蒸鱼。
一开始,原伊还觉得程默点得有点多,可是见到东西陆陆续续上来,程默手上的筷子却基本没怎么动,不禁诧异。特别看到他把整条清蒸鱼都推出来,原伊更是疑惑不解。
她盯着鱼,又看了看他,小声地问:“……你不吃吗?”
“不吃,我讨厌鱼的腥味,还要挑鱼刺,特别麻烦。”程默脸上的不耐烦特别明显。
原伊更为不解:“既然不喜欢,那你还点?”
她的想法很简单,不喜欢还点,点了又吃,那不是很浪费?
谁知程默却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吗?我这是给你点的。”
也许他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和理直气壮,原伊听完后陡然一懵,就连程默也跟着微微愣了下。
不过也仅是半秒钟的时间不到,程默忽而又板起脸来,语气嫌弃地说:“那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让他们把鱼收走,臭死了。”
说着,他挥手就想要叫服务员。
这里不是中高档餐厅,更不是雅座那种地方,想叫服务员过来,全靠挥手和用嘴喊。
“吃吃吃,我吃,我要吃。”原伊连忙护食,把盘子拉到自己的跟前,执起筷子就开始吃。
程默看着她埋头猛吃鱼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傻。
“吃慢一点,小心被鱼刺卡到。”
程默是个活祖宗,有着一张金嘴,声音刚落地,原伊就摸着脖子,痛苦地咳起来。
“怎么了?”程默一见她脸上表情不对,连忙递了一杯水过去。起初他还抱着比较好的想法,以为她被鱼肉噎到,或许是调料太咸呛到,可是原伊的下一句话却令他脸色大变。
“卡、卡到了……”
程默愣了下后,随即惊愕道:“卡到?你是说你卡到鱼刺了?”
“……嗯。”原伊困难地点头,原本略显白皙的脸色,此时已经被憋成了绛紫色。
程默惊慌失色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张嘴,我看看鱼刺卡在哪里,深不深。”
原伊虽然觉得很别扭,但还是听话的张开嘴巴,让程默可以用手电筒照清楚。今天对她来说,可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程默粗细适中的俊眉皱得死紧:“看到了,但有点深,我找老板娘问问看有没有镊子可以把它夹出来。”
听到还要动用到镊子,原伊不禁有些害怕,明亮的大眼睛立马泛起了一层湿意,泪眼汪汪地看着程默:“那要是连聂子都夹不出来要怎么办?”
因为卡到鱼刺的关系,原伊喉咙动一下就疼,所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程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赶紧去前面问老板娘有没有镊子。
经营这家巧食坊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三十来岁左右。那老板娘一听说程默要借这个东西,先是一愣,但反应也快:“你要借这个做什么?我们店没有镊子。……是不是有人卡到鱼刺了?”
“是我朋友。”程默的声音有些急促。“没有镊子就算了,麻烦结账。”
说完,程默就快步回到座位,准备带原伊去医院。
原伊一听说要去医院,也急了:“等一下,我……吃点东西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咽下去。”
“不行,你这样它会卡得更紧的,我小的时候就因为这个上过医院,差点弄到要动手术。”眼见她伸手就要去拿粥,程默坚决不让她这么干。
跟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的老板娘,目光匆匆在两个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原伊的身上。
“是她卡到鱼刺吗?”
程默没空搭理她,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拿起两个人的大衣,就想带原伊离开。
老板娘喊住了他们:“就这么点小事不用去医院,我有办法。”
闻言,程默满脸惊诧地看着她:“你有办法?”
老板娘好心道:“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拿东西。”
没过多少,老板娘就拿着一副干净的筷碗和一小碟醋过来。程默一看见这些东西,心里就开始发毛,童年阴影直冒,于是谢绝老板娘的好意,决定还是带原伊上医院稳妥些。
老板娘见他们信不过自己技术,开始以极其高亢的热情向他们推荐卡到鱼刺用这招有多灵验,还列举了几个例子,如谁谁谁来他们店里吃饭卡到鱼刺,她就是这样给治的。
旁边的年轻小情侣也凑过来看热闹,那女的说:“这个办法我知道,小时候我卡到鱼刺,我奶奶就是用这个办法给我治的,虽说是土方法,但绝对很灵验。”
那男的也帮着劝:“你们先试试吧,顶多不行再去医院,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程默被他们说得有一丝犹豫。
原伊眨了眨眼,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样子好像在说:试一下吧,试一下吧,要是不行我们再去医院。
知道她恐惧去医院那种地方,程默只得无奈地松口,让他们试一下。
原伊按照老板娘的交待,含一口醋在嘴里,然后一点点地往下咽。老板娘则拿碗放在原伊的头上,然后用筷子敲。她时敲时停,不停问原伊的感受,好像在根据她提供的信息决定要敲得快一点还是敲得慢一点。
程默却看得嘴角直抽,他觉得今晚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拿原伊当试验品。要是随便在头上敲几下那鱼刺就能下去,那为什么还有人被鱼刺折腾得最后只能进手术室的?——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程默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觉得还是谢绝老板娘的好意。
霎时,原伊忽然不太确定地开口:“我好像……好了?”
程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鱼刺下去了?真的下去了?”
因为喝过醋后,整个口腔都是麻的,特别是卡到鱼刺的地方,更是又痛又麻,感觉要比平时迟钝不少。为了弄清楚一些,原伊特地吞了口口水,认真感受一下后才回答他这个问题。
“嗯,鱼刺下去了!”原伊又惊又喜,眼眶都被折腾红了。
程默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个办法还真的管用。”
老板娘面露得意之色:“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一种土方,一代传一代,我也是我奶奶教给我的。你别看方法好像很简单,喝一口醋,拿一个碗一双筷子随便敲几下就行了,其实怎么敲是有讲究的,方法敲对了就有用,敲不对自然就没用。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许多人宁愿相信老外传过来的那些东西,反倒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方法都没人相信,许多土方法都要失传了,这个也是。”说到最后,老板娘的语气隐隐带着几分惋惜之意。
程默脸上表情微妙,总觉得老板娘这句话就是在说他。
那个年轻的小姑娘挺活泼的,给原伊重新倒了杯水递过去:“小姐姐,喝口水润润喉咙可能会舒服点。”
喉咙暂时还有些不适,原伊也没有多想,伸手接过来的同时,腼腆的还以一笑,算是在对她说声谢谢。可是当她的手指,碰到小姑娘的手时,原伊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程默余光瞥及,没有立即开口问她,直到这些热心肠的人各回各位,才轻轻动了动嘴皮子:“怎么了?”
原伊略吃一惊地抬眸看他,好像很意外程默居然连这种小细节都观察到。
最后在程默等待的目光中,她才压低着声音,别别扭扭地说:“刚才那个女生……在心里笑我。”
“她笑你什么了?”程默微诧,下意识回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看着也有几分灵气,反而她那个小男孩长得就没她出色了。
原伊迟疑了下,才说:“她叫我大婶,还笑我一把年纪了吃个鱼居然还能被鱼刺卡到,幼不幼稚啊。”
“……”程默听完后很庆幸自己没有吃鱼,不然现在出糗被人笑话的就是他了。
见他一语不发,原伊心里略慌:“……我长得真有那么显老吗?”
程默瞅了她一眼,诚实地说:“还好,长得挺符合你现在的年龄。”
对于自己的长相有多好看,原伊是属于一点自觉都没有的那种人,并且她的理解能力本身就跟程默有差距,程默本来的意思是,她这个样子刚刚好,可是这话听在原伊的耳朵里,瞬间就变成:你现在这个年纪不就是大婶吗?挺符合你年龄的。
原伊的心情一下子就沉到谷底,耷拉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