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用下巴顶了顶舞台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你的受欢迎来了。”
恺箫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说的是谁,果不其然,下刻就有一双小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鼻端立刻钻入了一股清新微甜的香水味。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受欢迎?”显然她刚好听到程默最后那句话。
恺箫拉着她的手,让她自己的身边坐下,对手像是身上没有长骨头似的,顺势就靠到恺箫的身上去,恺箫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跟她解释刚才的事情。
“在说我们程医生受欢迎呢,第一次来就被人家美女盯上,艳福不浅呐。”他这话泛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女朋友细细打量了程默一眼,也被他英气不俦的外表勾得隐隐有些心动,不过一想到连日来恺箫对自己的体贴,她又觉得自己刚交的男朋友也不错。
程默没有当电灯泡的习惯,喝完手中那杯酒,就起身先走。
恺箫追出酒吧,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程默一边伸手拦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除了头有点晕以外,还行,能安全到家。”
喝了酒,程默没打算亲自开车回车,他叫了一个代驾。
恺箫犹犹豫豫,最后实在憋不住:“那秦晴呢……”
“你说她啊。”程默面露些许惊讶,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弦外之音。“挺好,挺漂亮的,你给她发去祝福了没有?”
恺箫没说话,就蹙紧了眉头,瞪他,使劲瞪。
程默看着看着,忽地就笑了,原本心情还有点闷闷的,这下也轻松开来。
恺箫原本还挺担心的,现在看到他笑了,也一下子释然。
“行了,能笑就没事。”恺箫见他身子微微有些晃,关心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程默没好气:“怎么,你还怕我半路被人劫了?”
恺箫中气十足的“呸”了一声,恶狠狠地说:“你看,又自恋了!人家要劫也劫个香喷喷的美人,劫你这种有三条腿的干嘛!”
程默挑眉:“你不知道现在男色更吃香?”
恺箫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男人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身材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比程默和季子林还年轻。
“请问是程先生吗?”刚才通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自身的外貌穿着跟对方大致说过了,所以男人只是在程默和季子林之间快速掠过一眼后,就认出哪个是一会儿给钱的老板。
“我是。”程默说完,便把车的钥匙给他,并指了指车放在哪个方向。
没一会儿,那个代驾就技术熟练地把车开过来。
程默打开车门,睨了身后的酒吧入口一眼,才对季子林说:“进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等就等,我还怕她等。”恺箫等他上了车,又把程默公寓的地址跟那个代驾说了一遍,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对车内的程默说了声“一会打电话啊”后,这才往回走。
程默在心里失声轻笑,头从车窗里面钻了出去。
“老二。”
突然听到他这么叫自己,恺箫又折了回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程默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西尔贝SSC的跑车?”
乍听这句话,前面的代驾眼睛倏地一亮。
恺箫给了他一记白眼:“废话,全球男人的梦想,你说喜不喜欢?”
程默唇边的笑容更深:“那你明天去我家车库把它开走吧,带你女朋友去炫一炫,等你什么时候用完再还回去,我会跟管家说一声的。”
恺箫愣了足足两三秒钟,然后摸着自己受到惊讶的心脏,激动得跟什么似的,都语无伦次了:“我。操,西尔贝SSC呢,你居然真的有!太有钱了,太有钱了!……程医生,程少,程公子,程老板,我准备下辈子什么都不干,就学着抱好你的大。腿就行了。”
程大爷无动于衷,保持着一贯高冷的调调哼道:“你想抱我就让你抱了吗?”
说完,他扭头让代驾开车,完全不给对方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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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街道两旁一排排的路灯照亮了空阔的马路,却被飞奔而来的汽车快速甩到身后去。
车内的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代驾专注地开着车,程默闭目养神,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月光透过车窗,轻洒在程默线条分明的轮廓上,将他本就挺直的鼻梁衬得更加的立体,而薄唇和下巴半隐半现于黑暗中,极具神秘感。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程默忽然想起来他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于是顺手把手机摸出来。
开机后,果然收到几个未接来电,和程默之前预想的一样,他刚离开酒店不久,赵大美女就发现他离席了,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逮人,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其中有两个未接电话是季子林打给他的,自从他搬出来后,这还是季子林第一次联系他。
程默担心他找自己有急事,略一迟疑,就是拔通了季子林的电话号码。
大概才嘟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程默还没来得及开口,季子林焦急的声音就砸了下来。
“哎呀我的大少爷,你总算是开机了,刚才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总是关机,都要急死我了。”
程默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对劲,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季子林扯着嗓门喊起来:“伊伊住院了,你赶紧过来吧。”
程默心里咯噔一声,第一反应就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不会是发生了吧?
“伊伊怎么了?怎么会住院?”
季子林急促道:“这次的情况有点复杂,电话里头很难说清楚,还是等你过来再说吧。”
他把原伊所在的医院名告诉程默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程默忧心重重,让代驾在前面的三岔路口转个弯,直接去医院。一路上,他不停催促对方开快点。
十五分钟后,程默按照季子林所说的病床号找了过来。
季子林刚跑到外面喘口气,远远看到他朝这边走过来,就起身迎了上去。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上一会儿呢。”
“刚好在路上,就直接过来了。”程默心不在焉地回了他一句,就径直向病房门口走去。“是这一间吧?”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准备转动它。
季子林移步跟了过去:“对,就是这一间。她现在睡着了,你动作轻点,别吵醒她。”
闻言,程默尽量把动作放到最轻,他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原伊住的这间病房有三张床,床位与床位之间只是用一张帘子隔开。原伊的床位刚好就在最里头,她正在打点滴,床头的灯是开着的,光线不是很足,但足以看清楚药瓶里的药水是否吊完了,好通知护士过来换。
一个多月没见,程默发现原伊难得养圆起来的脸颊又凹进去了,脸色看起来也异常的苍白。她睡得不大安稳,眉头紧锁,放在被子上面的那只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关节泛起了一丝白色。
程默把药瓶翻过来,确定她输的只是一些普通的生理盐水和营养液,从刚才就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原伊把被子拉得很高,程默担心她这样子睡觉会闷到,于是上前想把她的被子拉下来一点,谁知道原伊却一下子惊醒,忽然睁开一双倦意朦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程默?”原伊花了大概两三秒钟才认出他来,神情恍惚。“我又做梦了?”
猝不及防的程默,被她看得心中一跳:“哪来那么多梦,季子林告诉我你住院了,我就过来看你了。”他声音一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住院了?”原伊的反应有些慢半拍,她神色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惊奇或意外的表情,只是伸手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臂捏了一下。
有点痛感,但又不太疼,也有点使不上劲。
程默怕她扯到手背上的针头,赶紧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乱动,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好端端的捏自己干嘛?”
原伊眼皮很沉,但她还是努力睁着:“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程默无奈失笑:“笨死了,这么简单的事也分不清,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好你的。”
看到他的笑容,原伊愈发觉得不真实,失声道:“果然真的是梦,你也只有在梦里才会对我这么温柔。”
程默心想这是什么话,难道平时他对她就很凶了?
他还没有腹悱完,原伊突然将手臂搭在眼睛的上头,哽咽着出声。
“程默,对不起……”
程默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伊低呜的声音却再度响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那天说的话很过份,我不应该揭你的伤疤,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搬回来住好不好?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去看医生,我就看医生,你让我住院我就去住院,我会乖乖听话的,所以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
说到一半的时候,原伊已经抑制不住地流下泪来,无声痛哭。
程默全身一下子僵住,他能感受得到原伊内心的挣扎和痛苦,而她越是这样,程默越是心疼她。因为她的努力,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对她动心。
程默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像哄小孩子般轻拍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用磁性般低沉的嗓音柔声说道:“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睡吧,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你明天醒了再说……”
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程默特地将床边的灯光调暗了一点,原伊低声呜咽了一会儿,便渐渐再次睡着。
程默守在床边,一直等她的营养液全部输完,这才起身走出病房。
坐了这么久,他身子都麻了,不过让程默难以忍受的是隔壁两床病人夸张的打呼声。程默很担心原伊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不能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