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消弭
逡罗2020-02-05 16:202,644

  这个世界没了人,其实也就等于没了一切。

  曾经所谓的道德、信仰以及我的坚持,现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概念,这一度让我绝望得甚至想要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自杀的勇气,看来即使到了末日降临的那一天,恐惧原来才是始终永恒的存在。

  现在我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就像之前人类也不清楚在浩瀚的宇宙中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文明一样。但起码在这个城市里,我还知道有一只活着的老虎存在,这对我是一种慰藉,从我发现那只老虎之后,我就把它养了起来。

  以前我不喜欢宠物,总觉得这是一份无聊的责任,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把这只老虎豢养起来,就像是夏娃问亚当爱不爱她一样,我别无选择。

  最近天气变得更冷了,一大早我就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许多,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这种茶以前一两就差不多要我一个月的工资了,但是现在我拿来泡脚都可以,我之前说过,现在道德标准已经毫无意义了。

  吃过早饭,我这才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硬盘。这是昨天我去动物园里喂过老虎之后,忽然想到这只老虎之所以能活下来也许未必是毫无线索的,找到这只老虎活下来的理由,很可能就能知道我活下来的原因。

  我在动物园的监控室里去找监控视频,好在所有资料在档案柜里都有标记,我找到了关于老虎的资料,然后想到这些监控电脑里应该还有一份最新的资料,负责监控的人员肯定来不及整理这些资料就消失了,所以电脑里的资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我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取下这些硬盘,当然那些监控设备也彻底被我损毁了,可我并没有感到负罪感,我多希望有人来找我索赔啊。

  回到家里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些专用的硬盘设备和我家里的电脑并不兼容,对于电脑我不算是精通,但也不是一窍不通,我去了附近的科技城,拿回来许多我可能用到的器材,大概折腾了三天,我终于可以读取那些硬盘资料里的视频内容了。

  我是从末日降临前三个月开始查看的,内容大致分成两种,虎山的视频和虎舍的视频,总之很枯燥,而且让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视频上总是可以看到攒动的人头,我也说过,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人,我怀着极度烦躁的心情快进视频,但是又不敢跳过太多内容,我怕自己会漏看什么细节。

  大概在事情发生的半个月前,我终于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这只老虎最近这段时间似乎变得有些懒惰,不太爱走动,我还以为是吃多了,但是从视频画面上看,再对比三两个月之前的视频内容,不难看出这只老虎消瘦了许多。

  我这才明白,这只老虎病了。这是最后能看到老虎在虎山里出现的视频了。然后就是在虎舍里,在给老虎注射麻药之后,在虎舍里出现了好多人,有些穿着白色大褂,看起来像是兽医。监控视频里声音很小,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但是看每个人的表情好像都很凝重,我猜应该是这只老虎病得比较严重,就连兽医都束手无策了。

  在我们这个小城市里,这是唯一的动物园,在这唯一的动物园里这是唯一一只老虎,救治一只病重的老虎的费用可能远远大于向上级部门重新申请一只老虎的费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人再对这只老虎的病情多么关心了,就连饲养员出现在视频里都变得很罕见了,从一天投喂一次食物到两三天才喂一次,虎舍里更是很久都没有清理过了,即使这样,老虎也只是在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挪动身子去吃点东西。

  说实话,虽然视频几乎是无声的,但我看得实在有些心酸。别说是一只老虎,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之所以让动物园的员工这样对待一只受保护的动物,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希望这只老虎快点死去,这样才能重新得到一只健康的老虎,否则的话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情况的发生。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不应该这样做,这是作为人类应该有的良知。

  储存的资料我都看完了,就是以上的内容,至少在视频里的那个时候,老虎还活着。

  我把最新的视频资料打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末日降临的一天前,这个时间节点让我的心莫名收紧,看来我想要的答案很快就可以揭晓了。

  前面十几个小时依旧是无聊的监控视频,但是时间到了凌晨,一个饲养员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虎舍里,这个时候的老虎依旧病得几乎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这个饲养员甚至都没有对老虎使用麻药,他应该是最了解老虎身体状况的人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这是我从监控视频里从没有见到过的。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家伙肯定不是来做好事的。

  监控视频里看不到这个饲养员的脸,但是仅仅是背景就给了我一种阴鸷的感觉。他先是查看了老虎的情况,老虎睁着眼睛,但是它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任人宰割,这应该是他作为一只老虎、一只森林之王一生当中最耻辱的一刻了。

  饲养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绳子,轻而易举地套在了老虎的头上。我明白了,这个家伙是来杀死这只老虎的,可我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杀掉这种保护动物,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老虎的皮毛?骨头?还是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即使老虎死掉了,尸体也不会落到一个饲养员的手里。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这是动物园管理层的意思,他们已经等不及让这只老虎病死了,所以只能送这只老虎一程了,也只有这样不会在老虎的身体上留下明显的伤口。

  或许是感知到了危险,老虎开始拼命挣扎。可是它病得实在太厉害了,仅仅是挣扎了一下就没了力气,我看到饲养员一直死死勒住老虎的脖子,老虎的脚也只是不断地抽搐着。

  我看得都心惊,即使这只老虎病入膏肓,但老虎终究是老虎,一个人想要杀死一只猛兽并不容易,所以从这一点看,那些小说里所谓的打虎情节都是杜撰的。

  老虎终于不动了,我看到饲养员从老虎的身上下来,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监控视频的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就像是跳帧了一样,等到画面稳定之后,我惊讶地发现那个饲养员不见了,我根本就没看清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虎舍,我赶紧后退十秒了,依然是在跳帧的同时,那个饲养员也就不见了。

  我没有勇气再看一遍了,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就是末日降临的那一刻。

  寒气再一次从我的心里升起,蔓延到全身,既然饲养员消失了,可那只老虎为什么还在?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我看到老虎的尾巴动了一下,然后它睁开了眼睛,我差一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只老虎明明应该死掉了才对。

  老虎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食物,好在虎舍里还有白天饲养员投喂的食物,老虎走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丝毫没有了刚刚的病态。

  我心里忽然一动,生就是死,死既是生。

  我隐约好像触及到了某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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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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