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新人
南孩2020-03-06 20:395,814

  一个新的学号,一个新的地方,一群新的面孔,无疑是一个新的开始,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正如他对别人的一无所知。这种一无所知的陌生感,轻而易举地触发了他对刚过去的初中生活的怀念,刚入学的那天,在夜深人静之时,不太主动和新同学攀谈的他只能对着天花板独自发呆。不过庆幸的是,他遇到了两个极其主动的舍友,一个是说起美女便色相全露的孙杰,另一个是拖着差不多两百斤肉的张振华。

  孙杰是个好色之徒,他和张振华聊得最频繁的话题就是班上的女生,谈及心仪女生之时,他便色相全露。他总喜欢用一副说教的腔调去说话,又夹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在其中,凭着这张嘴,他几乎撩遍了班上的美女。虽然撩妹是他的日常生活,但他并不是一无是处,除了好色,他踢得一脚好球。他虽好色,不过其人颇有正义感。他的正义感在刚开学时就荡漾在班主任的课堂上,那时班主任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因为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屈才的味儿,导致孙杰当堂拍桌子表示不满,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也没和班主任和气地聊过两句。因为他的这份正义感,所以张振华一开始便赐他外号“孙悟空”,但由于他体格强壮,和精炼的猴子相差甚远,更何况他还十分好色,相比之下他更像猪八戒,所以他“孙悟空”的外号始终没被人接纳。

  张振华则拥有一个重量感十足的外号,叫肥华,这很明显是根据他的体型而赐,不过他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个外号。他不爱教科书,爱讨论女生,不过他嘴上虽总挂着班上的女生,可当一个活生生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时,他却成了个腼腆的小男生,这和他心底的自卑无不关系,那份自卑似乎和他身上的赘肉有关,所以他经常运动减肥,只可惜体型依然饱满,似乎他怎么甩也甩不掉身上那多余的赘肉。不过他饱满的体型并不影响他运动的敏捷性,或许大家很难想象一个胖子的敏捷,但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还有个不争的事实便是对女生毫无抵抗力,只要女生伸手向他借手机,他都会二话不说,将他那台黑白的诺基亚手机从兜里乖乖地掏出来递过去,那时班上有手机的同学还寥寥无几,向他借手机的同学大多是女生,而他又是极其友善大方,所以很快他的手机便成了公用电话。

  虽然张振华聊的话题八九不离女生,但他与邓逸心聊的第一个话题却不是女生,而是篮球。

  初到507宿舍的那天,闷热的天气让邓逸心在放下行李之后便换上了宽大舒适的篮球裤——这是他的睡裤。在宿舍闷了半天的张振华早就被闷热的天气脱光了上身的衣服,只有下身还穿着一条篮球裤,见邓逸心也换上篮球裤,他便笑盈盈地走过来说:“傍晚一起打篮球吧!”得到邓逸心礼貌地点头回应,张振华转身朝着门口做了一个跳投的姿势,在他双脚着地时,他身上的赘肉抖动了一下,脚下的拖鞋拍得地板响亮地“啪哒”叫了两声。

  “小心地板啊!”半卧在床上的孙杰扯着嘴角说,张振华便笑盈盈地向他走过去和他打闹。

  肥人怕热,张振华也不例外,自邓逸心住进507以来,他就没在宿舍里见过张振华上身的肉盖过一块布。可即使张振华不穿衣服,他白嫩的肉体还是在不断地冒汗,因此他总是抱怨南方的天气,抱怨这初秋的天气依然像炎夏一样高温闷热,抱怨太阳公公在初秋还那么任性地燃烧自己,没有听从时间的安排让天气变得风清气爽。

  但这蒸炉一般的天气并不影响川三中学领导对新生的关切之情,领导掐指算了一下天时,给这帮朝气勃勃的孩子安排了一场军训,好让他们体验一下艰苦岁月,增强体格,磨练意志,更重要的是希望以军训的艰苦对比出教室的美好,好让他们安心学习。

  一周后的一个早上,学校大门口的公路上停下一队大巴,三十多辆大巴排满了公路两边,浩浩荡荡。

  “高一(5)班的同学,赶紧上车。”一个小伙子朝一群拧着大包小包行李的高一新生大声喊,邓逸心和他的几个舍友拧着行李向一辆半旧的大巴走过去。小伙子是他们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来自北方,叫何东升,他刚大学毕业,梳着一个偏分发型,长着一双小眼睛,写着一手歪七竖八的粉笔字,这字体要是放在书法界,他准能被捧成一大书法家,因为他的字淋漓地表现了他对现状的不满。在开学的第一天,他就在班上抱怨南方的闷热和他流落到这小地方任教的不公命运,引得这群南方孩子集体面露不屑,孙杰更是拍桌子踢凳表示心中愤怒。

  “怎么带那么多行李?”邓逸心看着张振华背上胀鼓鼓的背包问,昨天在课上,何东升叮嘱他们简单出行,准备点生活必需品和两件衣服即可,衣服去的时候穿一件,回的时候穿一件,然而张振华的生活必需品除了刷牙洗脸等用品以外,还有零食。

  “里面装的是零食。”张振华凑到邓逸心的耳边轻声说。

  “班主任不是说带点必需品就可以了吗?”邓逸心压低声音说。

  “是啊,生活必需品我带了点,但零食可是我生命的必需品,不能不带。”张振华一本正经地压着声音说。

  邓逸心笑着点点头,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张振华为什么甩不掉身上的赘肉。

  “听者有份,待会车上我们帮你分担点。”跟上来的孙杰笑道。

  他们上了那辆半旧的大巴,大巴向着湛江市中小学德育基地开去。

  邓逸心随便在前排左边找了个座位坐下,孙杰却非拉着张振华径直走向大巴中排靠右的两个并排座位,邓逸心也只好起身准备跟过去,可当他的视线触及他们那区域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坐在孙杰前面的短发女生让他的视线无法移开,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涌现。开学典礼那天,在拥挤的人潮中与他手臂相触碰的便是她,虽然当时他紧张到脑袋一片空白,但此刻那记忆的印痕依然足够让那张脸迅速浮现确认,同时浮现的还有她手臂的温热和柔软。记忆的翻滚让他体内的荷尔蒙上升,血液加速涌动,正往他脸上逼,他赶紧坐回原来的靠椅上,从背包里取出掌上学习机,慌乱地把耳机塞进耳朵之后,用渗着汗水的手指在mp3的文件里按了几下,才点开了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

  为了提高他的英语,暑假他父亲给他买了一台学习机,那段时间里,他无数次幻想自己每天随身携带学习机学习英语,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他的英语便可流利地利用起来。可当他学会将音乐放进学习机之后,他的学习机里就逐渐装满了流行音乐和纯音乐,英语听力文件依然保存着几个,可是点击率几乎为零。

  一首歌还没听完,他的学习机就被同样无聊的张振华强行夺去。张振华把耳机塞进耳朵后,便旁若无人地走回他的座位。邓逸心在他身后轻声唤了他两声,见他没任何犹豫的动作,便只好无奈地转回身体坐下。借着转身的那一瞬间,邓逸心借机瞄了一眼那女生,她嘴里正含着张振华给的糖果,在她旁边坐着另一个女生。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孙杰和张振华挑选位置心思,在他们的脸上,得逞之后狡黠的笑。接着,孙杰从张振华耳朵里拔了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的左耳。

  为了打发时间,几个同学将一个行李箱摆放在车道间,然后在行李箱上玩起了扑克牌,无聊的邓逸心也只好凑过去当起旁观者。打牌的同学亢奋的喊叫声时起时伏,让坐在车尾闭目养神的同学皱起了眉头。

  张振华并无心于音乐,没过多久他便把学习机借给了那两个女生。借花献佛,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不过托学习机的福,邓逸心终于敢明目张胆地打量那个曾让他面红耳赤的女生,那女生发梢刚过耳垂,干净利索地遮着白里透红的脸颊,圆中微尖的脸蛋上,那不厚不薄的双唇透露出一股柔软,这股柔软不属于娇嫩欲滴的性感,只有恰到好处的自然红润。除了双唇上的这股柔软,更让人着迷的是她那双大眼睛,如干净的湖水般透澈,又如深不见底的海洋般神秘,隐藏着几分让人怜爱的柔情和牵动人心的内容,这双眼睛,正配合着嘴角的微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学习机上的歌曲。一件灰白间条的T恤柔软地披在她身上,从车窗外射进来的光线恰到好处地铺在T恤上,然后静止,活像一幅画。

  她叫叶露凝,在张振华和孙杰的聊天里,她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邓逸心的目光在她脸上盯了许久,直到她欠了欠身子,他才回神将目光移开。

  坐在她旁边的是她的同桌,叫梁芳婷,邓逸心的视线虽要跨过她才能触及叶露凝,但在叶露凝身边,她几乎是透明的。她也是短发刚及耳垂,外表不柔弱也不强壮,性格不温也不火,总喜欢和叶露凝黏在一起。

  “呵,没电了,还有电池吗?我还想听。”梁芳婷扶着椅背走到邓逸心旁边。

  “还有一对电池,我帮你装上吧!”在女生面前,邓逸心的抵抗力只如一层薄冰,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叶露凝。

  “谢谢啦,听完还给你。”车在转弯,梁芳婷拿着电池蹒跚地走回了座位。

  邓逸心又侧过头偷看她们一眼,她们的耳朵里各塞着一只耳机,右耳,梁芳婷,左耳,叶露凝。

  两个小时后,大巴抵达了湛江市中小学德育基地。

  在校长宣布军训日期后,他们就一直在想象军训生活的艰苦,但什么样的艰苦谁也不清楚,现在既然来到了那就只管一哄而上。其实这个年龄的他们,大部分连现实都还没碰上,谁会没事自找烦恼去多想未来模糊不清的生活呢?这个年龄的人更愿意花时间去揣摩自己心里藏着捏着的那份对异性蠢蠢欲动的感情。

  哨声响起后,便是烈日底下的齐步,日复一日的军姿,被切成豆腐块一样的被子,满是汗臭味的迷彩服,这些都结结实实地编织着军训生活原有的形状。

  军训刚开始,虽然习惯懒散的同学并不能适应如此严肃的生活状态,常常在仅有的间隙里抱怨,但没过多久,他们连抱怨的时间也没有了,一听到哨声便马上躺下,再一声哨响就得从床上蹦起来,迅速切好被子,然后用离弦之箭般的速度冲到集合地。在军训开始之前,邓逸心从未想到自己能把被子切得那么整齐,以致现在他看到自己床上的方块被子,都禁不住面露自豪。

  自军训开始以后,经常睡懒觉的张振华也能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从没迟到过,这确实是脱胎换骨。当然,同时换掉的还有他没被迷彩服遮盖住的皮,他那军训前的白嫩肌肤被太阳公公换上了黑黝黝的皮囊,他成功地由一枚小鲜肉变成了一块烟熏肉。

  在这段艰苦的的岁月里,张振华再也不是班上的笑点了,而成为他们班上新笑点的郭志勇却是一个笑点极低的寸头小伙,他的低笑点不但让人捉摸不透,还经常不合时宜,在需要严肃安静的环节上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就在昨天,因为他的笑,他又成功地成为了笑点话题。军训期间,进餐前必须直腰静坐,等待教官的开饭哨响起才能活动,但他偏偏在这时候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当着肃静的众人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快招来了严厉的教官,教官二话不说就命令他站起来,他当然只能服从命令乖乖地站起来,可是他脸上的严肃保持不到一秒,便又笑弯了腰。教官又命令他举起左手,他也乖乖地举起左手,并极力鼓着腮帮将笑含在嘴里,奈何教官刚想转身走开,他又“噗”一声笑了出来。依然一脸严肃的教官只好又命令他把右手也举起。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无奈在他举起双手的瞬间,他的口水却从他胀鼓鼓的腮帮中喷了出来,几点口水沫儿直接扑到了教官的脸上。这下子彻底把教官给惹怒了,教官把脸一抹,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再笑就滚出饭堂到太阳底下去站军姿。他只好委屈地将嘴唇紧紧咬住,忍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扭曲。 这时郭志勇对面的张振华已是一脸茫然,坐在张振华左手边的邓逸心同样困惑,邓逸心虽看不到张振华的脸,可是郭志勇脸上丰富的肌肉变化尽入他眼帘,他不清楚张振华脸上写着什么能让郭志勇笑成这样的笑话,但对面的郭志勇显然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成功地成为他们的笑话,以致他也赶紧咬住嘴唇,绷紧脸上的肌肉,并将视线转移。然而视线触及之人和他一样,紧咬牙唇强忍笑意,唯独在他斜对面的餐桌纹丝不动地坐着的叶露凝没太大反应,她只是困惑地瞟了一眼郭志勇。

  直到教官的那声开饭稍响起,他们慌忙举起筷子把饭菜塞到嘴里,好堵住呼之欲出的笑。被允许坐下来的郭志勇也赶紧埋头吃饭,饭菜终于把他的笑声堵住,把他脑袋里的笑话暂时掩盖。

  饭后,在张振华和邓逸心的追问下,郭志勇笑着说出了他笑而不止的原因,原来他当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对面的张振华在球场跑动的画面,一时联想到有着同样动态的企鹅,那一瞬间,眼前的肥华变成了一只身穿迷彩服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企鹅。他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他不羁的笑声让邓逸心想起了陈杏媚。

  真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笑点,两人只好无语地看着他在想象中自娱自乐,不过发生在郭志勇身上的笑话让邓逸心在艰苦的军训中得到了短暂的快乐,然而叶露凝的眼泪却成了他在这次军训中最深刻的记忆。

  下午骄阳似火,沙地上仅有的几颗小草被晒得奄奄一息,然而教官却像是吸收了太阳能,齐步口号喊得越发响亮,不过娇嫩的花朵们可没这功能,被暴晒了一个多小时的他们此时最盼望的是一场树荫下的休息,无奈叶露凝的步伐总是跟不上同学的节奏,以致教官发火迟迟不肯喊出那声休息。走不好齐步的还有一个叫潘晓明的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段比较高,双腿离脑子比较远,导致肢体动作信号传达不及时,他的下肢总是比上肢慢上半拍,又走了几转,教官只好让大部队停下来原地休息,让潘晓明和叶露凝出队,到一边苦练齐步。

  走着走着,叶露凝低下了头,随后豆大的眼泪滴落在被晒得滚烫的沙地上,迅速蒸发得毫无痕迹。毒辣的阳光依然不善解人意地包围着她微微抽动的身体,站在队列里休息的邓逸心全看在了眼里,心情跟着难受起来。可事实上他和叶露凝并不熟悉,他们之间连一句普通的问候都还没有过,牵动他情绪的是何物?是他心底的那份与生俱来的怜香惜玉?还是他本是宝玉投胎转世,而她刚好是这块顽石旁的那颗绛珠草?

  接着,叶露凝的第二滴眼泪掉了下来,她的这滴眼泪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邓逸心的心底,并且在他心底荡开了涟漪。她眼泪滴落的同时,潘晓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叶露凝滴落的眼泪愣了半晌,才扭头向教官投去求救的目光,然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教官不为所动,继续喊着节拍。停留几秒后,叶露凝以一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七天后,他们脱下迷彩服,披上自己的皮回到学校。道别时没有欢声雀跃,虽然被教官训的嗷嗷叫苦,但到了离别之时,在他们心里生起的,更多是对教官的不舍。

  除了皮肤被晒黑,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一直躲在树荫下乘凉的级长给他们总结了一下,说他们脱下迷彩服便是一群狼。他们欣然接受了级长的评价,并一致认为自己原本就是一匹 “披着羊皮的狼”,只不过这张羊皮是学校给他们披上的。

  学校什么都没变,可是邓逸心却感觉分外亲切,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狼窝。或许改变的已不止是他对学校的那份感觉,还有他对她的那份感情,也在悄悄发生变化,只是他不愿承认,直到在圣诞节看到的那一幕,他才愿意承认埋于心底的那份感情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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