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当断则断
柳馥2019-07-15 23:485,099

  项燕刻意地重复了一遍,“只有太后和大王在水殿里面。”接着,他继续问道:“那大王是怎么坠楼的,你们两人在下瞧见没有了吗?以及大王坠楼之后,太后当时又作何表现?”

  小婢子和阿左异口同声道:“回禀项将军,坠楼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奴婢真没有看清楚!再者,我们这些奴婢又岂敢随意抬头眺望贵人们做什么事情呢!所以,太后和大王水殿的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们也真的不知道。我们看到的时候,大王已经坠落到了地上,没有活人的生息。至于太后,她在大王坠楼之后,相隔没久,她就下楼了。接着……”

  说到接着的时候,小婢子和阿左又不约而同地犯起了踌躇。见此,项燕淡然地追问道:“接着怎么了?你们两个还不快一点,给我接着老实交代。”

  小婢子皱眉道:“回禀项将军。接着,太后下楼看见大王的遗体就变得神志不清了。大王明明在坠楼之后,就当场驾崩了,但是太后非说大王没有驾崩,只是受了重伤。然后,太后一边命奴婢们将大王的遗体扶进水殿,一边又让我们两人赶紧去找御医过来给大王瞧伤!”

  “瞧伤?”项燕揽了一下须,挑眉道:“这事情倒是很蹊跷嘛。”

  小婢子小声嘀咕道:“可不嘛,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伤可瞧的。”

  “不不不,我不觉得太后请御医给已故的大王瞧伤这事情蹊跷。太后对面丧子的现实,一时难以接受,做出一些癫狂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这没好蹊跷的。我觉得蹊跷是你们两个人行迹说辞。御医值勤都在东苑,你们两个人怎么会跑到棘门这里来?别说内宰派你们出宫给我和公子报信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内宰同我和公子都没有太多的交情。就说内宰这老头,他那么猴精的一个人,太后都已经当众说了,让你们两人去找御医来水殿,他又怎么可能当太后的面,去改太后说出的口谕让你们两个出宫做通报呢?”

  说着,项燕的表情忽然变得特别阴沉,“真要改这个口的话,那也该是太后的属意才对。然而,太后跟公子的关系素来很差,她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出宫给公子报信的。再者,就算太后神志不清到痴狂的份上,内宰不得不考虑到现在事态紧急,也不得不选择越过太后,自己做主找人去通报宫外的人。内宰也绝不会让你们出宫来通报我和公子的。”

  阿左神色紧张地低着头,结巴道:“因因为你们交情不好吗?那个,项将军,其实,内宰跟令尹的关系也不是特别得好。何况,内宰也不是一个为了私人交情,就会为了做事不分主次的人。毕竟,现在大王驾崩了,太后神志不清,那先君考烈王的儿子就剩下公子一人了。您看这样的情况之下,那自然首先是要通知公子的,是不是?”

  正当瑶姬、项然和景君等人点头的时候,项燕却微微摇首,沉色道:“哼,你倒是一个会挺说话的人。但是,你现在说得这话有点迟了。内宰真的是派你给公子做通报的话,那你见到公子之后,就该立刻说刚才那些话,而不是等我问你之后,你才说。再者,说真话是一个自述事实的过程,在自述事实的过程中,通常是不会以问句开头,问句收尾的;通常也不会像你用在句子里用那么多连词;更不会像你那样紧张到结巴。”

  阿左惶恐地狡辩道:“不不,不是,是的,我结巴是因为我太紧张了。我没想过会在棘门遇上项将军您和公子这样的大贵人!更不敢会这里会出现这么多披甲持剑之士啊!”

  “哼,你是没有想到遇上我们。眼下棘门这景象也是确实不同于寻常,宫人过来会觉得惊讶也是正常的。但是,这些不是你紧张到结巴的主要因素。我看你紧张结巴的主要因素,还是因为临时扯谎过于慌乱。对了,刚才我可没有说内宰那个老头和李园的交情如何,你倒是很快就说出,他们的关系不错。他们关系不错,这样的情况往该接的话,可不是他没让你去找李园。显然,这里没让,就是让的意思。毕竟,太后是李园的妹妹,大王又是李园的外甥。现在的情况只是大王突然坠楼身亡,太后又疯了的话,就内宰那个老头和李园的交情,他怎么可能不会去通知李园?哼,你们两个人还是老实交代为好!”

  项燕地话音刚落,小婢子便惊诧道:“好厉害呀!项将军,您怎么都知道啊!”

  阿左赶紧拉着小婢子一起叩首拜礼道:“项将军恕罪,奴婢们之前是说谎了。内宰确实是让我们两人出宫去将宫中突发的事情告知李令尹。但是,我们刚才呈报的事情每一件都是真的。现在大王坠楼驾崩是真的!太后因此变得神志不清如疯了一般,这也是真的!其实,我们刚才说谎,实在迫不得已,因为……”

  阿左举目瞥了一眼四周手持利刃的士卒,他欲言又止,心想自己还是不犯傻地去点穿负刍等人是在逼宫了。

  但是,阿左身边的小婢子忽然惶恐地脱口而出,道:“因为我们实在太害怕了。大半夜的棘门前,本不该有这么多披甲的私卒在此。公子,项将军,你们这架势分明是逼宫谋……”

  小婢子话没有说完,一把冰冷的剑就驾到了她的脖子上,当她把谋反二字说出口的时候,她首级就被人取了下来。在宫中说错话,站错队,那都是要丧命的。

  看着小婢子的首级,阿左立刻叩首如点地,一脸惶恐地哭诉着,祈求饶命。

  然而,项燕根本没有把眼前的内小臣当做一回事,他直接让手下将这个内小臣压了下去处决了。接着,他冒着雨向负刍拜礼道:“公子,现如今您该做一个决断了。我们是继续守着待寅时,待李园入朝先伏兵杀他呢?还是直接进棘门先拿下尴螽斯宫呢?公子,依老臣之见,现在假王已死,太后又疯了,这苍天在助您这位真王啊。公子,此等苍天给予的机会,那就是辜负苍天啊。辜负苍天,那是不吉的。我看我们还是应该先拿螽斯宫吧!”

  项然立刻附和道:“兄长说得是。公子,现在正是您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假王已死,真王当立,如今拿下螽斯宫,您即可以立刻以先君考烈王之子的身份继位。然后,用以国君的身份,下诏地直接诛杀李园等逆贼!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了!”

  接着,项氏的族子们也开始附和他们的大宗,高声喊起来了,“假王已死,真王当立”的口号。跟着,景氏的一些族子被他们口号调动了起来,也开始高声喊起了项氏的口号。

  见此,原本不打算多说什么的召平也只好跟风一般地喊起来了项氏的口号,以顺应众人之心。

  瑶姬思量了一下,也开口劝负刍,言道:“公子,项将军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先下螽斯宫,控制住局面,对往下诛李园一事,确实更有利!毕竟,名正言顺从来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然而,面对这么多人的劝进,负刍始终没有回应,他好像还沉浸在弟弟死讯的悲痛中。见此,项然有些着急了。正当他想要开口催促的时候,项燕故意咳嗽了一声,随即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令其止言。

  接着,项燕自己口开,再次劝进负刍道:“公子,我们都知道您为人宽厚,也知道您一直把楚王犹当作亲弟弟来看。自己的兄弟死了,换谁都会难过的。但是,楚王犹终究不是您的亲弟弟,他也不是真王子。假王子本不当立为君。您才是真王子,才是先君考烈王的骨肉,才是那个应该继位的人!现在假王死了,您要是不能当断则断的话,这对楚国江山社稷是很不利。因为国不能一日无君。这君嘛,亦必须是先君考烈王的骨肉,这才符合世卿世禄的礼法!公子啊,江山为重,现在当做决断了!”

  这时,默然许久的负刍忽然沉色道:“江山为重,是早做决断。项将军,您说得话都很有道理。但是,为君者不能无信啊!”

  “啊?”项燕有些搞不到负刍在想什么了。话说这份,他觉得国君对臣民所肩负的信,自然是江山社稷啊!为了楚国的江山社稷,当下就该早做决断,拿螽斯宫,控制住局势,随后名正言顺地诛李园等逆臣。还楚国一个清宁太平。

  瑶姬倒是听明白了负刍的话中意,她进言道:“公子,为君者之信是不同于庶人的。庶人之信,在于对私人的承若和责任。君者之信,在于对所有臣民的承若和责任,这也可说是于江山社稷的责任!江山为重,才是君者之信。为君者,为了社稷计略,有时不得不牺牲一下私德。《诗经·淇奥》里颂扬的君子卫武公,曾经为了卫国的江山社稷,在其父卫釐侯的葬礼上,伏兵逼杀自己的大哥卫共伯。卫武公的这一行为,于一个人的私德来说,显然是很不好的。但是,世人不从因此说卫武公不是君子,相反卫武公一直都是世人颂扬的君子。不仅如此,卫武公还是世人明君的典范,您知道为什么吗?”

  负刍:“为什么?”

  瑶姬:“因为,如果卫武公不这么做的话,那么继位成国君的人,势必是他庸碌无能的大哥卫共伯。一个庸碌无能的人当国君,这对卫国的子民来说,显然是一件更很不好的事情。因为,卫武公才干出众,他在位期间,一直从谏如流,施惠于民,给卫国的子民带来太平安定的好日子!因为,真正的君子是敢于牺牲自己的私德,自己的美名来成就众人的福祉!因为,卫国人知道卫武公才是真正的君子,他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去弑兄夺位的,而是为了卫国的江山不落入庸人之手!为了卫国子民不被庸主之主所累!公子,为了楚国人的未来,您应该像卫武公那样尽快做决断了!”

  瑶姬把话说到这份上,项燕可算明白了负刍为什么会这么犹豫,敢情这位公子是在顾虑自己的私德受损。可是,这份上早就不是私德受损的事情,而是成王败寇的事情!想到这,项燕对负刍有些失望。因为他赌上项氏的未来,帮助负刍举兵到这一步,原是因为看好他能成如卫武公那样的贤明,可他现在觉得负刍比卫武公在决断上差太多。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从长计议,一切待东君归楚再说。毕竟,东君比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弟弟要有决断多了。

  然而,说什么都也都晚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于是,项燕顺着瑶姬的话,劝谏道:“瑶姬夫人说得是啊。公子,现如今您作为先君考烈王的亲儿子,为王室计略,为了楚国计略,都应该早下决断,让臣等拿下螽斯宫,先一步控制好局面!再者,公子您为楚国臣民考虑,楚国臣民必然会理解您在当下的举措的。其实,您不要顾及太多。我等今夜此举,皆为了诛逆贼!何为逆贼?拥立假王子为新君的人,皆是逆贼!太后虽然是先君考烈王所立的王后,但是她私通外人,用假王子代真王子,这不仅欺骗先君,还欺骗了楚国所有人。她的行为早就已经没有了母仪之德。何况,她还纵容自己的兄长卖楚于赵!您拨乱反正,废除这样失信于民的太后,诛灭李氏这样不忠的外戚,这不仅为了楚国所有人的出了一口恶气,更是为了楚国的人福祉计略啊!公子,当断则断!”

  项燕的话音刚落,项然便立刻附和自己的兄长,道:“公子,当断则断,天时不可错过,如今正是我们拿下螽斯宫的最好时机!也是您拨乱反正,除灭奸佞的最好时机!”接着,他又带着项氏的族子们高喊起来“假王已死,真王当立”的口号。

  召平身后的景氏族子们再一次被项氏的口号给调动了起来,纷纷高喊道:“假王已死,真王当立!”

  见此,召平只好跟风劝进道:“公子,当断则断!从古至今,顺人心者,得其位!”

  瑶姬亦附和地点头,道:“是啊,公子,到这份上,大家都等着您下攻克螽斯宫的令呢!”

  接着,负刍在众人催促下,在此起彼伏拥戴他的口号声中,下令先行攻下螽斯宫,稳定局势,天明诛灭李园。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按理说,被众人拥戴,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高兴了不起来。这不因为他的弟弟阿犹死了,更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世卿们推到前台的发言人。众怒不可犯,众意不可违,他只能选择顺应人心。即使现在的选择并非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事实上,负刍刚才顾虑的事情,根本不是项燕和瑶姬说得那些关于为君者私德的事情,而是眼面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为君者的私德不同于庶人,不在于对一人之信诺,而在于对举国臣民的信诺、对江山社稷的信诺。这些道理,他都明白。跟着,他也更明白卫武公一直被人颂扬是因为成王败寇的关系。只不过,这里的成王败寇并不仅仅是夺取君,还有治国平天下的因素在!

  试想一下吧,如果卫武公夺取君位之后,他的表现一直庸碌不堪的话,那么世人还会无视他之前在父亲的葬礼上逼兄夺位的事情,继续颂扬他是圣明君子吗?答案,当然是不会!换言之,用类似卫武公的方式夺取君位,往下要是不能做一个有为之君的话,那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众人唾弃!然而,有为之君从来都不是好做的,尤其是像卫武公那样逆取顺守的有为之君!因为在逆取的情况之下,要让众人心服口服是一件事。

  在服众的事情上,负刍原本对自己是有些信心的,但是现在他觉得眼前的人聚集在此举事,并不全因为是信服他,相反可能更多的是世卿家族交错的利益因素。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反对李氏兄妹祸楚的世卿们推举出来的前台发言人。虽然他本人厌恶李氏兄妹在楚的所作所为,他也一直想要除去李氏兄妹,但是这不意味着他愿意去做世卿们的前台发言人。因为没有国君会乐意自己受制于家臣世卿!

  然而,现在负刍无论乐意不乐意,他都必须去做顺应人心的选择。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试着去当卫武公了。

继续阅读:第一百章: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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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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