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久别重逢(下)
柳馥2019-03-27 17:024,505

  田娇蹙眉道:“所以,您的妻子当时没有能将您认出来吗?”

  项燕轻嗯了一声。田娇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这话问得既戳了别人的过往心酸,又暴露了自己现在说谎的事情。于是,她面带愧色地低下了头,用怯气的声音,语速极快地道了一声抱歉。

  见此,召平赶紧替田娇圆场道:“项将军,家人之间没有必要计较这些细琐吧。其实,您先认出夫人跟夫人先认出您,还不是一回事嘛。”

  “不,根本不是你说得那么一回事。”项燕打量眼前这对年轻人,沉色道:“那个时候不仅我的妻子看我就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似的,就连我看她也觉得陌生了很多。怎么说呢,相别五年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但是足以让你的亲朋挚友、乃至爱人对你产生疏离感。我和我的妻子相别五年再相见的时候,严格地说不是我们没有认出对方是谁,而是认出了对方却觉得对方再不是记忆中那个人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回家第一眼见到妻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

  未及项燕把话说完,田娇忽然瞟了一眼召平,又将自己的手附在了召平的手上,故作镇定地用不耐烦地口气,言道:“项将军,您的故事说得差不多了吧?我对您老人家年轻时的故事,真的没有兴趣听!我只关心您能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景驹给放出来。我和景驹是青梅竹马一起成长,就算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但是我们的感情就比一般那种父母做主订婚成亲的夫妻要深厚很多。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我对景驹的感情都不会改变,更不会忘记景驹的样子。至于我刚才的迟疑嘛……”

  说到迟疑的时候,田娇顿了一下,复言道:“实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迟疑,可能是因为惊讶吧。虽然我来这里之前,您跟我说过是怎么回事了。按常理来说,在有心理准备地情况下,我到这里见了景驹之后,本不该惊讶的,但我还是惊讶了。惊讶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楚国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屈尊到狱房这样的地方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狱房这样的地方见到景驹。当然,我更没有想过我的景驹竟然能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待这么久。项将军,我都已经确认景驹了。您差不多也该放他出来了吧。”

  此刻,田娇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安,但是她的语气硬起来倒是很坦诚。

  “公主,您对景君还真是情深义重啊。不过,景君待你好像差那么一点意思,他看见您的那个刹那,似乎只在意您是否能帮他确认身份。”说着,项燕将凌厉的目光锁定到了召平的身上。

  田娇瞧项燕还是一副疑心的样子,她忽然拉了一下召平的手,一脸愁色地急急道:“景驹,你别杵在这里一言不发了。现在是你困在这里,不是我困在这里。我都为你说了这么多了,你也好歹为了自己说一句吧。别人现在都在怀疑我们的感情了,你一句话不说也太过分了吧!”

  “我……”召平愣了一下,尴尬道:“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呀。我……”再次说我字的时候,召平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卡住了,感觉自己好像怎么接话都不对。因为从项燕刚刚的话来看,他觉得眼下演技出问题的人不是田娇,而是自己。如项燕之前地说,确实,人与人一旦相别太久,再见面总会有生分的感觉,感情再好的恋人一别五年,再度重逢又在狱房这样的地方,恐怕纵是心头有千言万语,相逢见面刹那也应是无言才对的。

  仔细一想,召平觉得田娇见到自己之后,她那一副惊讶得哑然的样子才是久别重逢的正确表现,而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心急了。真景驹见田娇之后,他的表现不该如此心急才是,更不会一见面就心急火燎地要求田娇辨认。真的假不了,田娇来了,早点晚点都会确认景驹的身份。真景驹没必要为此心急,假景驹才会着急上火。想到这里,召平忽然觉得自己马失前蹄,他面带愧色地叹了一口气,跟着低下了头。

  见此,田娇用指甲刻了一下召平的手背,不放弃地言道:“景驹,你说话啊!你还要不要出去了啊?别什么事情都要我来说,现在别人怀疑的不是我,是你!你现在不自白一下,我看项将军的疑心病不会好!”

  召平看着田娇这一番倾情的表演,他似弥补前过地愧色道:“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田娇瞪大了眸子,心想召平该不会是见项燕多疑,打算招供吧?现在他招供的话,那自己和齐国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想到这里,田娇的表情从讶色变成了懊恼,但很快又变成了不甘。

  接着,田娇直接将手伸进了隔栏,她一把揪住了召平的耳朵,狠狠地拧了一下,怒气道:“谁稀罕你说对不起啊?我辛辛苦苦从齐国到楚国,到这破狱房来救你是为了要你跟我说对不起吗?我不要你空口说的对不起,我要你用一辈子补偿我!以后,我去东面,你不许去西面。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不许走在我前面,也不许同我顶嘴,更不许再惹我生气!总之,以后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得我做主!如果你不能用你的后半生来补偿我的话,那你现在就直接用命尝吧。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景驹?”

  田娇的话音刚落,还未及召平做出反应,在场随行人员都不禁做了惊讶的表情。

  见此,召平忽然觉得眼下的事情还有戏。于是,他配合田娇表演地怯怯道:“是,我听见了,听见了。公主,疼疼疼!您别揪我耳朵了。您说的事,我都答应换不成吗?”

  “不行,你光听见了,光会说答应,这又有什么用啊?我要你现在立誓!当项将军的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立誓!以后若是敢负我,若是做不到上面说的几点,你不仅不得善终,而且死法比那些秦谍还惨!”说着,田娇又用力地揪了一下召平的耳朵。

  见此,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项燕瞟了一眼召平,微笑道:“公主,当众立誓就没有必要了吧。你们两口子的事情,干我们这些外人何事啊?我看你们还是回去自己解决。其实,我之前没有不信您说得话。我只是觉得景君有些滑头,恐他欺您罢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说罢,项燕便令手下开打了狱房的牢门。

  这时,田娇忽然有些不乐意了,她揪住召平耳朵,正色道:“不行,项将军,您今天不让景驹现在此地立这个誓的话,那我就不走了。我想我不走,景驹应该也不能走吧!”

  “是啊。何止景君不能离开,我们也不能把公主您留在这里,自己先走啊。”项燕又瞟了一眼召平,玩味道:“景君,老夫帮不了你了。为了大家好,我看你还是该立誓就立吧。”

  召平心想这何须要帮,配合田娇把这戏演完是他该做的事情。于是,召平佯装无奈道:“行,我现在就起誓,我景驹对天发誓,我以后要是有负于你田娇,做不到以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不得善终。阿娇,满意了吧?能不能高抬贵手?”

  “满意是满意,可你还没有跟我拜礼呢?这个誓能算是立完了吗?”田娇说着,她又狠狠地拧了一下召平的耳朵。

  召平蹙眉道:“阿娇,你不高抬贵手,您让我如何附身叩拜啊?这你不放手,岂能怪我不拜礼呢?”

  “也是哦。”田娇刚松开手,又反手敲了一下召平的脑门,忿忿道:“不对,我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是在埋怨我的不是?”

  召平恭敬地叩首拜礼道:“景某断断不敢埋怨公主您的不是。千错万错是我,我以后一定一切听从公主的指示。阿娇,你就不要生气我了。我早都说了,我不辜负你的。别人是妻以夫为纲,我一定夫以妻为纲。”

  听到夫以妻为纲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声。唯独项燕没有半点笑意,他一脸严肃地呵斥左右道:“别笑了,都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大丈夫岂会惧妻啊?人家景君说夫以妻为纲,那是爱妻的表现。你们嘲讽别人之前,想想自己待妻子的情谊到不到人家那个份上。”

  接着,项燕又语重心长地劝说田娇,道:“公主,我看差不多就得了。景君,这些日子挺挂念您的。现在他跪也跪了,誓也立了。再有什么事情,我看你们还是回去自己调节吧。何况,有些事是二位的私事。私事没有必要当众说,惹人笑嘛。公主,这事情过去也别外说,男人也是需要面子的嘛。”

  召平适时地附和道:“项将军说得啊。阿娇,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行,我听项将军的。我回去再收拾他。”田娇说着,她故意在起身的时候,踢了召平一下。之后,她一副怒气未消的的样子,自顾自地头往回走。见此,项燕赶紧命手下人去为齐公主引路。

  正当召平想要去追田娇的时候,项燕一把拉住了他,沉色道:“景君,你别着急走,我的手下会给公主带好路的。”

  “项将军,您又要干嘛呀?现在田娇都替我证明了身份。我真不是秦谍,您怎么还不让我走啊?”召平停下了脚步,他凝色看着项燕,心想这老候正又要打什么主意呀?

  项燕微微扬起嘴角,语气冷淡地言道:“景君,我没有不让你走。我只是想在你走之前,再提醒你一下,不要忘记数日之前,你说过的话和答应我的事。毕竟,我也不太想再把你带到这里来。你一来呢,估计齐公主又要跟着折腾。关键,我真的不太想再看一遍你们演闹剧。”

  “演闹剧……”召平心中一怔,刚想要试探地询问项燕这话怎么说的时候,项燕蹙眉道:“太假了、太腻味了。现在没什么破事,你就说跪地说夫以妻为纲这种话。以后真有什么事情,你岂不是五体投地,侍妻如侍父母了?简直荒唐至极!你自己不要大丈夫的颜面也就算了。可你现在是三户世卿景氏的大宗嗣子,你代表的是楚国三户。三户是宗室的公族,他们对外的形象也代表楚国!所以,你现在这样卑躬屈膝地待公主丢不只是你自己的颜面。关键,你这破事要是被齐公主在贵妇当中传开的话,其他贵妇若是争相效仿,天天搁家闹,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些人的日子怎么过?”

  召平松了一口气,忍笑道:“没这样严重吧。莫不是项将军您……”

  项燕随口接语道:“老夫不是惧内之人。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注意自己的身份。另外,我不管你回家之后,用什么方法说服齐公主,今天的事情决不让能让她往传。”

  “是,晚辈知道了。项将军,您放心,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让阿娇往传。另外,项将军,我记得之前自己跟您说过的话和应允您事情。放心,我一定会明面上顺着李园的意思,暗地里做对景氏、项……”

  未及召平把项氏两字说出口,项燕便沉色道:“行了,你记得就好,有些话不必要明说。对了,还有一个事情,老夫要托你办。公子负刍回来了,但他没能入寿春城。因为太后和令尹敕令他在都城边上的六城县举哀。因为公子是大王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如今大王崩逝,他这个兄长回国了,却不能在都城为了自己的弟弟举哀吊唁。于情于礼来说,这事情办得都不太合适。我虽然看不过去这事情,但是这事情我不太方便上表请情。毕竟,关于大王丧仪的事情,说是国事,其实更是大王的家事。家事嘛,我这样的外姓世卿不同你们三户公族,着实是不太方便多言的。”

  召平心领神会道:“项将军,您放心。景氏一族和公子的关系也是不错的。这份让公子负刍入都城的请情表,就由我来写好了。我一定会做好这事情的。他日关于此事若有议论,我也一定会附议项将军您的意见。”

  “好,那是有劳景君了。老夫在此,替公子谢过。”项燕说完,他便作了一揖。

  召平赶紧还礼道:“项将军,您折煞晚辈了。这些都是晚辈的分内事。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楚国好。项将军,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吗?若没有的话,那我能否先走了呀?您看公主走了也有一会儿,她走的时候,脸上的怒气明显是未消。我怕我现在去迟了,又惹她生气。”

  项燕挑眉道:“暂时没有了。你先去追你的小公主。取妇得公主,着实是生活不容易。”

  “今日多谢项将军了,晚辈告辞。”召平说罢,她礼貌地拜了一礼,便急急地转身,跑去追田娇了。

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南蛮鴃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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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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