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木鸢于飞
柳馥2019-04-08 14:193,215

  一般来说,潜伏的谍者,他们的上线联络者一旦失踪,他们也会跟着隐秘起来。因为上线联络者的失踪就意味着谍网出现了破口,破口的大小取决上线联络者所处的位置,也取决他们所负责的任务内容。无论破口是大,还是小,一旦出现了破口,这一张谍 网就没法继续用了。

  其实,谍网跟渔网一样破口了,在修补好之前,继续勉强使用的话,补不到鱼儿不说,破口也只会越来越大。所以呢,这些因为上线失踪而隐秘起来的潜伏者们在上线没有修补好这张破口的谍网之前、在新的联络者没有出现之前,他们主动冒然出现去联系或者说寻觅未知的上线的,尤其是现在楚国这样严查秦谍的情况之下。

  对召平来说,怎么找到其他秦谍同僚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但这问题是他一定要解决的。因为他到楚国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出秦谍中的内鬼是谁!其实,查出了内鬼这事情本身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将这张已经破口子的谍网修复好。修复谍网是一个技术活,尤其是时间紧蹙的情况之下,这是一件难做的事情。因为新的联络者出现之后,摸清那些潜伏的秦谍们是需要时间的,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也是需要时间。然后,这些事情要对方老候正的眼皮底下做得不动声色,显然要非常的谨慎,越是谨慎的事情,越是在操作上是快不得。

  召平现在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时间。如今他在田娇的帮助之下,勉强骗过了项燕等人,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真景驹并没有失踪,他只是在蔡城关的时候,乘乱转道去了云梦泽参加墨家大会了。

  墨家的云梦之会,虽说会议的时间比较长,但是至多也就数月,快的话也就可能一两个月就完事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召平可不敢把时间往宽裕里算。因为真景驹一回来,他之前忽悠田娇配合他扮演假未婚夫妇的谎话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他秦谍的身份也会暴露。这样一来,自己必然难逃一死,任务也必然会失败。召平心里倒是不怎么畏死。因为从他当秦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跟谍璜等人一样做好了为任务牺牲的准备。但是他发现害怕查内鬼的任务就此失败。

  毕竟,从蔡城关到寿春城,秦国锐士牺牲太多了,自己好友谍璜也因此牺牲了。召平发内心地觉得自己若是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他对不起那些已经逝去的同袍。同时,他也对不起恩师的教导,更对不起秦国的栽培。

  可是,自己现在刚到楚国,对目前尚存留在楚国的下线秦谍还剩下多少,他并不清楚。要查内鬼的话,这些剩余的秦谍信息对他做排查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同时下线的谍网如果能够重拾的话,对他往下向秦国传递信息也会启到积极的作用。要尽快完成眼下这个棘手的任务,光靠他一个人显然也很难做到。于是,召平在回府邸的路上,他就开始思量起来,自己该怎么联络在楚国剩下的那些秦谍呢?想来想去,他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放木鸢。

  木鸢,顾名思义是用木头制成的一种形似鸢鸟的器物,是梳着双髻的童子小儿们最喜欢的玩具之一,有时成人也喜欢这种玩具。但你别觉得这是玩具,就小看木鸢,它是墨家第一代巨子墨翟的发明,它可不是一般形似鸢鸟的木制玩具那么简单,它是可以迎风而起,顺风而动的。虽然墨翟发明的第一只木鸢在天空飞了一天就掉落了下来,但是后来经过墨家的对头公输班的改进,公输家制造的木鸢只好所顺得风向足够好的话,它就能在天上飘飞三天。说起来,公输班曾经用木鸢帮楚国窥探过宋国的情况。

  一只没生命的木鸢,怎么窥探敌方的情况?第一次听这故事的时候,召平大概五六岁吧,那会儿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木鸢很好玩,木鸢的故事也很神奇。长大之后,当他成为了一个秦谍,他才明白是那个事故是怎么回事。其实,这事情也没什么神奇的。木鸢,说是用来窥探敌方的情况,不如说是用来传递情报。因为人出不了城或者入不了城的情况之下,顺风飘飞的木鸢替人将消息传递到城外或者城中。木鸢的身上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人来说书写消息。

  不过,谍报不同于一般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秉笔直书。事实上,类似之前李猜给召平的密信,将字刻在葑菜上的做法并不是很严谨。因为这样做的话,一旦中间环节,密信的内容实在太容易曝光了。但是考虑到李猜和召平不是一路的谍,他可能对秦谍的阴书和阴符内容也不是很了解。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猜直接刻小字来传递密信也是情非得已,并非失误。言归正传,一般的情况,同路的谍者之间传递信息都会用阴符或者阴书。

  当然,各个诸侯国的谍者所用的阴符和阴书自然也是不同的。不同当中,唯一共同点是无论那个诸侯国的阴符和阴书都没有什么字。所谓的“阴符”,就是一把无字的长尺。早在武王伐纣的时候,人们就开始用阴符来传递战报的情况。不同的大小的阴符代表的不同的战况,按着姜太公所著《六韬》呢,这阴符一共有八种:

  第一种阴符长一尺,它的出现意味我方大获全胜,且一举将敌军全部歼。

  第二种阴符长九寸,它的出现意味着我方已经击破敌军主力,并且擒获敌将。

  第三种阴符长八寸,它的出现意味着敌军已经投降,我方已经占领敌方城邑。

  第四种阴符长七寸,它的出现意味着我方击退了敌人,但是情况没有上面那么鼓舞,这是一个对当即战况的通报。

  第五种阴符长六寸,它是专门用来在战斗过程中传达激励军民坚强守御等命令的。

  第六种阴符长五寸,它是专门用来在战斗过程中向上级请求补给粮草或者增加兵力使用的。

  第七种阴符长四寸,它是专门用来在战况进入窘势,需要向上级汇报我方失利或者将领阵亡情况时候使用的。

  第八种阴符长三寸,它的出现意味着我方彻底地失败。

  综上八种是古时候姜太公给周武王制定阴符暗号。如今,各个诸侯国虽然沿用了这八种阴符来传递战报和谍报的模式,但是每一种阴符所代表的意思在不同的诸侯国当中也是不一样的。当然,这些无字的阴符上,不是全然没有标识,还是会有些图案作为标识的。但是这些图案咋一看跟一般装饰量尺的图案没有什么大区别,细节区别只有同路的谍者才会知道。所以,这样的阴符就算落入敌手,也不会透露出什么信息。再退一步,就算这引起了敌方谍者的怀疑,但是你咬定这是量尺的话,不知该图案的意思,也未必没有周璇蒙混的空间。

  毕竟,纹样不是文字。只有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才会明白其中的深意,不知道的话,纹样怎么解读就看你怎么说了。至于阴书嘛,它跟阴符差不多。只不过,它是用来传递更为机要的谍报和命令的。为了交代清楚命令,有时候阴书上是会有字的。所以,为了做好保密的工作,一般阴书的内容会分成三分,交给三个不同人去传递。这三份断章内容合起来才是一篇阴书的内容,但看一份断章的信息是没用的。

  眼下的召平用不到阴书,只需要在现成木鸢上面,画好秦谍独有的阴符图案。然后,再将这些木鸢放飞出去就可以了。想到这里,召平立刻命驱车的御手转道去市集。在市集上,召平取钱买木鸢的时候,他的御手不解道:“景君,您刚才这么急着让我转道到市集上来,就是为了买木鸢?”

  召平点了点头,淡然道:“是啊,阿娇以前很喜欢放木鸢。这些天她为了我操了不少心,而我为她做的事情太少了。所以,我就想买木鸢送她,博她一个欢心。其实,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有想吩咐仆从待开市去买木鸢了。但转念一想吧,我觉得送阿娇的东西,还得是自己亲自去挑选才行。毕竟,外人不知道阿娇的喜好。再者,阿娇待我这么好,我若给她买礼物尚不能亲力亲为的话,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阿娇了。”

  “哦,原来如此。景君,您待公主可是真贴心细致啊。我想公主,她一定会很喜欢您亲自挑选的这一只木鸢。”

  召平莞尔一笑,道:“多谢了。希望能借你的吉言。”

  备注:(1)木鸢,也叫木鹞,有一种说法,它就是风筝。不过,木鸢到底是怎么样的,其实这是一个谜。但是可以肯定它的造型跟今天的风筝不一样。因为先秦时代的古人尚没有发明纸,跟着先秦时代的人也不流行放风筝(木鸢)。风筝用于谍报,这事情见于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这里套用梁武帝用风筝传信是有些穿越的。另外,唐代余知古撰《渚宫旧事》确实也有记录,公输班曾经给楚国制木鸢窥宋国的故事。

  (2)关于阴符和阴书的内容,详见《六韬》。

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淮夷宾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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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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