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淮夷宾珠(中)
柳馥2019-04-12 00:213,206

  那婢子说着,她又瞥了一眼召平手上攥着的珍珠串,柔声道:“对了,景君,您的这串珠子看光泽微微透着蓝光,光感亮眼,但不够炫丽,想来应该是淡水珍珠吧。不过,您也别觉得这是淡水珍珠,齐公主就不会喜欢。齐国靠海,他们那里多产海水珍珠。海水珍珠是出了名的又大又圆,它是淡水珍珠要名贵。但是,我们这儿的淡水珍珠可不同于别处。我小时候听乡里的夫子说《尚书·禹贡》里提到的淮夷宾珠,就是我们这儿的珍珠。怎么说呢,我们这里的淡水珍珠一直都很有名的,并不比齐国那些海水珍珠差多少。”

  召平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你还读过《尚书》呀。有意思,你懂得还挺多的嘛。”

  婢子羞涩道:“景君,您谬赞了。我一个婢子哪里读过《尚书》,我小时候常常接送所侍奉的少主君去乡学读书,偶然也会偷偷地听一点课儿。说起来,乡学的夫子说得其他的事情,我也没记住多少,只是因为这句提到了珍珠,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深的。”

  说着,婢子低了下头,脸上的羞涩变得尴尬,轻语道:“毕竟,我从小就一直跟着姐姐们采珠。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一直在做采珠的事情。所以,我对珍珠相关的事情总是很有兴趣吧。说起来,海水珍珠本来出现滚圆珠子的几率本来就挺高的,反倒是淡水珍珠不容易出现滚圆的珠子。景君,要我说您这串淡水珍珠的品相比很多海水珍珠还要难得许多。”

  “多谢了,姑娘提点。这串珍珠送你了。那个午膳不用替我准备了。我呀,有事得出去一趟。”召平说罢,便将手中的珍珠串交到了婢子的手上。

  婢子讶色道:“啊?景君,您要去哪儿呀?这珍珠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何况,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会让人误会的!再说,这是您打算给公主的东西,我真的不能收了。”说着,她的头更低了,脸也瞬间变红了,她特别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的珍珠串交还给了召平。

  召平挥手拒绝道:“没事,你别想多了。我给你这串子不过是谢谢你告诉我珍珠湖的事情。这串珍珠的品相是不错,但是我依旧觉得很平淡。因为白珍珠实在太多了。阿娇的首饰盒类似白珍珠也太多了。我呀,打算现在去珍珠湖那边看看,问采珠人收一些特别的黑珍珠或者金珍珠来讨阿娇欢心。好了,不多说了,我得抓紧时间去珍珠湖,待阿娇回来给她一个惊喜。这串白珍珠,你就自己留着吧。”

  说罢,召平直接用白珍珠丢到了婢子的手里。接着,他便呼来了仆从准备一匹快马。临走之际,他还嘱咐仆从,今日不用打算自己的屋子了,木鸢也不用继续放了。他要回来亲自布置给公主一个惊喜。

  对此,仆从们虽然觉得景君对齐公主实在有些过于迁就了,但是作为仆从也不好多言主人的对错或者是非。何况,主人过于迁就自己的未婚妻,本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让楚国三户豪族景氏在齐公主面前显得矮了一节。但是又如何呢?毕竟,齐公主是景君的未婚妻。既然一家人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太计较。

  于是,这些仆心里虽然有点情绪,但他们还是一副悦然的样子向召平拜礼领命。接着,召平独自策马前往北郊磨盘山的珍珠湖了。

  午时左右,召平到达了珍珠湖。这时,早就先一步达到的李猜见召平来了,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鱼竿,起身打招呼道:“景君,你怎么现在才到呀。我给你的提示很难猜吗?”

  “不难猜,但不怎么好猜。李君,你找我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情啊?”召平瞥了一眼李猜座边的鱼竿,道:“你该不是叫我来陪你钓鱼吧?是的话,我可真没有那个兴趣。实不相瞒,眼下我还有很多事情做事。”

  李猜浅笑道:“景君,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现在忙的人也不独你一人,其实我现在也很忙的。你别觉得我在钓鱼,就是闲呀。我这哪里是为了钓鱼而钓鱼,我那是为了等你。谁让你来得太慢了。我呢,又不想太浪费时间候人,所以就用钓鱼打发一下。”

  召平严肃道:“得了,李君,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找到我,莫不是你的托事人来了?”

  “嗯,可以这么说吧。她是来了楚国,还没有能入寿春城。我找你是……”

  未及李猜把话说完,召平打断道:“你的托事人莫不是公子负刍?”

  “景君,你思辨力看来挺强的嘛。”李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难怪齐公主会在狱房中违心帮你作证,也难怪你瞒过项燕等人。不过,这次你想错了。我的托事人不是公子负刍。”

  “那是谁?李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眼下荒郊野外也没什么耳目在侧。”

  说到耳目在侧的时候,召平环顾了一下四周,沉色道:“李君,现在没别人在,你就不要绕圈子了。我这人本不喜欢在真人面前说什么暗话。李君,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到底是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你是敌?还是友?但是入楚以来,你帮我两次,欠你的人情,我还是一直记得的。你有什么事情要托我做,就直言吧。只要不影响到我这次的任务,我能帮你,我一定会帮的。”

  李猜作揖道:“景君,真是够直爽啊。李某真是自叹不如。那我就直说了,我的托事人是公子负刍,但是胜似公子负刍。她现在是公子负刍门下的谋事人。”

  “我明白了。你找我,是想让我上表请奏太后恩准公子负刍入城吧?唉,这事情吧,我今天早朝就上过相关的谏书了。实话说,昨晚项将军放我出来的时候,他就再三嘱咐我上《谏公子负刍入都举哀书》了。所以,我一早就按着项将军的意思上奏了这份谏言书。然而,太后和令尹似乎并不满意这份谏言书,他们也并不想要让公子负刍入城。于此,我是有心帮,也没有办法帮上忙。这事情,我看你还是直接找令尹说更有效一点。”

  李猜微笑道:“景君,此一时彼一时。何况,早朝的时候,太后也没有直接下诏说不准公子负刍入都举哀啊。太后,不过是身体不适提前下令退朝而已。令尹,更是没有直接表态。景君,你不要这么武断地认为太后和令尹就一定不乐意公子负刍入朝嘛。毕竟,人是变会的嘛。”

  “李君,你不上朝,倒是对朝中的事情很清楚嘛。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更应该知道太后为什么会突然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令朝呀。这可不是我武断。李君,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约我到此,是为了你的托事人入寿春城的事情呢?还是受了令尹之命呢?又或者你的托事人就是令尹李园呢?”

  说到末句的时候,召平的表情变得越加严肃了。李猜笑容不减道:“景君,我的托事人,显然不是李园,要不我之前也不会帮你。实话说,我这次约你到此,既是为了我的托事人能顺利入寿春城,也是受了令尹之命,更是为了帮你。”

  “帮我?”召平不解道:“李君,你这话怎么说呢?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还望明示。”

  李猜眯起眼睛,笑道:“行,那我就明说了。只不过景君你想要先听哪一件事情?”

  召平一脸冷淡地白了一眼李猜,干脆道:“随便。”

  “行,那我就先说公子负刍入都城的事情吧。原则上,李园和他的妹妹都不希望公子负刍入都城。不,应该说他们根本不希望公子负刍回楚国,一如他们不希望景君你回楚国。但如今公子负刍都已经回楚国了,真的不让公子负刍入都城,这事可能吗?”

  李猜自问自答道:“显然不可能。因为诏准在别国当人质的世卿子和公子回楚国,这是楚王悍的遗命。而且这遗命也早早地昭告天下了。李园兄妹在明面上都没有拦住景君你,自然更不可能在明面上拦公子负刍了。因为公子负刍在楚国的胜过远远胜过景氏一族。太后直接下诏不准公子负刍入都参加王丧的话,到时候上谏言书也不是你了,项燕自己也会上谏言书。毕竟,项氏当年和三户世卿在楚考烈王立太子的问题上,站得都是公子负刍。”

  “李君,如今公子负刍也算是名满天下,他的事迹,你就不用多言了。我的时间很有限,你能不能说重点?”

  李猜沉下了脸,有些不耐烦地言道:“行,我说重点。这重点就是李园兄妹对公子负刍的态度一直是单纯的忌惮,但是无可奈何。所以,他们……”

  “他们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你就直接说罢。”召平的语气跟李猜几乎一样的有些不耐烦了。

  李猜忽然不屑地又笑了一下,沉色道:“景君,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你和景氏在李园那儿真没有那么重要。”

  “是吗?我这么不重要的话,那你找我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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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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