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登基大典(下)
柳馥2019-06-04 23:545,337

  李太后轻哼了一声,沉色道:“李君,你这么怕流言蜚语影响到你的话。那你昨天晚上还来在这里,干嘛呢?”

  “我……”李园顿了一下,为难道:“我昨天晚上来这里,还不是你派内小臣来我府邸,宣召说你病了,想要见我嘛。我担心你,自然连夜就过来。少儿,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啊。怎么说呢,时下我真不是怕流言蜚语影响到我,而怕这些流言蜚语会影响我们的未来啊。毕竟,阿犹的王位现在还没有做稳当。现在的情况啊,我们多一事,着实不如少一事。对了,少儿啊,眼下这个档口,对我们来说,止谣又合成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说到止谣的时候,李园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了,他又顿了顿,轻语道:“少儿,实话说,我觉得现在这个档口,咱们谨慎起见,最好还是控制一下见面的次数和时间吧。你呀,没有什么急要的事情,尽量还是在白天宣召我比较好。”

  “白天宣召你?白天你作为朝臣,本来该上朝入见啊。用得着我派人特地宣召你过来吗?”李太后冷笑了一声,道:“李君,大道理什么的,我懂不及你多。因为我本不是什么世卿家的女公子。但是,你们男人哄女孩子的谎话,我在邯郸乐坊的时候,就听多了。我看你现在说这话,怕流言蜚语影响我们的未来是次要的因素,主要因素是你想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中那位齐公主田儿驹吧?我说,你别当我在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哼,宣召的内小臣就回来就跟我说了,说你的夫人都已经显怀了。”

  李园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愧色地叹气道:“少儿,我看阿犹的个性这么多疑,这点不是像考烈王,而是像你。我和儿驹虽是夫妻,但是我们真的没什么感情。其实,当初我和儿驹结婚,也不是我想要结的。这事情当初是考烈王的安排。这点上,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这事件也过去很多年了。少儿,咱们不说这件事情了,好不好?”

  “不好!你说自己跟田儿驹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你一口一个儿驹,叫得好亲切啊!哼,没感情,那你跟她生什么儿子。算上,现在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现在你跟她都有二个孩子了。你们这是没什么感情的表现吗?再者,你现在这么着急去棘门外群臣候朝的地方,到底是为了避嫌止谣,还为了去接你的宝贝儿子李想。这件事情到底怎么样!李君,你心里明白!”

  李太后语气里明显带着醋意,但是她的声音并不怎么大。

  李园无奈又愧色地低头道:“少儿,我对不起你。但是,怎么说呢?我和儿驹,不,我和田儿驹,确确实实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夫妻。但是,她是齐国的公主,我总是冷落她也不是太合适啊。再者,坦白地说,我也需要自己的嗣子来继承家业啊。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是啊,你也需要嗣子。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头来终究是不如那个给你生儿子的女人,是吗?呵呵呵,真是讽刺。过去我总是讥讽负刍的母亲孟嬴,说她生不出让大王喜欢儿子,现在我和她有什么区别?”说着,李太后一脸无奈苦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忽然又哭了。

  见此,李园赶紧掏出帕子替她擦泪,道:“少儿,我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你。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你很多事情。但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待你是真心实意的。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真的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弥补你。”

  “弥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还都不是我用自己的青春年华给你换来的!可以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拿什么来弥补我啊?用命吗?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我要你跟田儿驹和离,然后跟我一起!可这件事你能做到吗?”说着,李太后用力拉住了李园的手。

  李园看着李太后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些发凉。因为眼前人待他的感情实在太深厚了,而他显然没有那么深厚。其实,当初他在邯郸的集市上,替这女孩赎身替,将她认作妹妹,并将她的名籍转在自己的名籍之下,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自己为了入楚潜伏而制造假身份用的一个遮掩罢了。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候,好像真的没有多么喜欢眼前人。

  虽然现在他对眼前人是有些动情的,但是这份情谊远不及眼前人待他的深厚,来得痴狂!当然,现在这个档口,李园是不可能说实话的。因为实话一定会惹来灾祸。

  于是,李园思量了一小会儿,摆出一副同样认真的表情,回答道:“行,我答应你。但是,少儿啊,你也要答应我。在阿犹的王位没有做稳当之前,我们真的需要谨慎地控制一下见面的次数和时间。我说这话真的是为了你我的未来着想。正经的,在硃英那件事情过后,有一部分流言蜚语确实对我们很不利。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减少一定的接触,用来止谣。”

  “可以。只要你答应我,答应刚才我提的那些要求,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李太后回答得很果断。

  李园尴尬地催促道:“是吗?少儿,那你还是快点去兰阁管管阿犹吧。登基大典是断断不能出错的。再者,今天这个场合,我跟你们母子一起从内宫的门出来,真的不合适啊!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去接不接阿想,这件事情真的不重要。因为我不去接这孩子,也有会仆从去的。现在重要的事情始终是群臣们的想法。毕竟,有些越礼的事情,暗中做没什么大事,暴露了就是大事。少儿啊,你在这些事情上,能不能再体谅我一下呢?我求你了,少儿!”

  “哼,这些事情我也可以答应你。李君,我说过只有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你现在提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君无戏言,我不会失言的!”

  李太后干脆地回答完之后,她强吻了一下李园。接着,她便松开了李园的手。正当她开离开的时候,她又沉着脸,用痴怨的语气,说道:“李君,我现在去做的事情,是你求我去做的事情,看似跟当年一样。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了。现在我是太后了。如果你这回在事后不能兑现你对我许诺的话,那么我一定会强取的。如果我强取不到的话,那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不会不让别人得到!到那个时候,你的死期也就到了!记住,君无戏言!”

  说罢,李太后根本不待李园回应,就直接甩门走了出去。其后,她在婢子内小臣的拥簇下,来到了兰阁。接着,她便看见自己的儿子阿犹像是疯了一样在踩踏着地上的冕服和冕冠,口中还念叨着,“我不当傀儡,不当,不当……”

  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李太后见此,立刻就怒目地呵斥道:“阿犹,你现在又在做什么蠢事呢?嘴巴里有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荒唐话?阿犹,我告诉你,没人要让你当什么傀儡!我和你舅父是要让你当楚王!你个小竖子不要不识好歹!”

  “楚王?我?呵呵,母亲,我才没有不识好歹呢!现在真的没有人让我当傀儡?这话是真的?真的话,那为什么我让您身后那些内小臣替我去拿九旒九章的服冠,他们怎么都没有一人听我这个楚王发号的君命呢?反而,一个个都跑去后殿跟您告状,并将您请了过来呢?”

  说着,王子犹停止了自己疯狂的动作,含着眼泪,看着自己的母亲,复言道:“当楚王?我这楚王当得连内小臣都不听我的话,那我这个楚王当得跟傀儡又没什么有两样呢?当傀儡一般的楚王,那我还不如……”

  李太后哼了一声,直接甩了阿犹一记耳光,斥责道:“不如什么?这是你对母亲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阿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告诉你,这些内小臣不找九旒九章的服冠,反而来请我过来,不是因为他们不敬你这个国君,而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没有国君该有的样子了!现在哪有国君会穿戴九旒九章的服冠去参加自己的登基大典?现如今,九旒九章是公子封君才会穿的。你一个国君穿这样的衣服去登基大典,无异于继位的第一天就给自己降了一级。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心急地想要让你成为众人眼里的一个笑话呢?”

  “我……”王子犹捂住脸,惶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想说自己并不想要成为什么笑话。但是他又感觉现在自己说这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笑话了。作为一个国君,没有半点实权,连自己穿什么戴什么都决定不了。可以说,他在继位的第一天就注定是一个傀儡。这样的傀儡国君注定难道不是一个注定的笑话嘛?想到这里,王子犹哑然了。

  李太后气势咄咄地继续道:“阿犹,你自己想要做蠢事,想要当一个笑话,那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你现在要当了楚王的人了。你虽然年纪小,但是作为楚王,你也该有楚王的样子。什么是楚王的样子,想想你的兄长和父亲吧!他们继位的时候,可就是穿着绣有十二章的冕服,头戴着垂坠十二旒的冕冠的。你也不能给我例外。你若是例外的话,这样不仅会破坏先人订下的规矩,你还辜负了我和你舅父前前后后为你这小竖子的登基大典所花费的心力。更重要的是你现在这样的做法,还让我们楚国跟你一起丢人现眼!”

  “母亲,我并不想当什么笑话,我也不想丢……”

  李太后未及王子犹把话说完,便阴沉着脸,道:“你不想当笑话,不想要丢人现眼,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啊!现在已经是寅时了。寅时之后,便是卯时了。卯时一刻登基大典就要正式开始了。这事情是绝不能耽误的大事。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舅父,说你一定会准时地出现大典上,一定会穿十二章的冕服,戴垂坠十二旒的冕冠,出现在大典上的!所以,阿犹,你识趣的话,就别磨蹭了,赶紧给我换衣服!”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李太后可以加重了语气。对此,王子犹看着自己强势而不讲情面的母亲,苦笑着脸,用特别失望地语气,玩味地说道:“母亲,现在十二章的冕服已经破了,垂坠十二旒的冕冠也已经坏了。新君继位总不能穿破的冕服,戴坏的冕冠吧?母亲,您不会想让我穿这身破衣服去登基大典吧?新君穿着这样的破衣服去登基大典,那岂不也是一个笑话吗?”

  李太后被自己的儿子气得抽动了一下嘴角,她压着心里的怒火,冷冷道:“哼,我真是没有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这么聪明,这么有自己的想法!呵呵,阿犹,真有你的啊!你以为把绣有十二章的冕服和垂坠十二旒的冕冠都给弄坏了,我就没法治你小子了,是吧?”

  王子犹面无表情地怯声道:“母亲,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新君该有新君的样子。”

  “新君的样子,这话说得好。新君继位当然不能穿戴这种破了的东西啦,也不该自己降服仪穿公子封君的冕服去登基大典。但是,新君可以着先王留下来的旧的冕服和冕冠。这样做正好向楚国上下的臣民,展示新君尚勤好俭的一面!”说罢,李太后面无表情地命令自己的贴身几个婢子去后殿衣箱里中取十年前幽王登基时穿戴的服冠。

  那几婢子们带着惶恐的表情,看了一眼王子犹,瞧他一副惊慌落魄的样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太后的话给吓傻了一般。顿时,她们心里有点同情王子犹。于是,她们犹豫了一会儿才应声道是。

  见此,李太后没好气地责道:“是,你们还不快去!耽误大王的登基大典,你们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想连带自己家里的所有人一起被族诛呀?”

  “太后,恕罪。奴婢们错了,奴婢们这就去。”那几婢子们惶恐地拜了一礼,便立刻奔去了后殿去衣服了。

  这时,王子犹像是缓过神来,又像是没有缓过神,他一脸惊措道:“不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母亲,您骗我!一定是您骗我!阿兄的衣服不是跟着他一起入土了吗?您怎么可能还会有阿兄的衣服呢?”

  “因为十年前阿悍继位时,他穿的服冠都是我亲自准备。所以,这一套衣冠在那一次的登基大典之后,我就替阿悍收着。本来吧,我存着这套衣服,只是替阿悍存一段未来的回忆。唉,结果,我的阿悍英年早逝,这倒成我对他的回忆。现在好了,这套衣冠不仅可以当回忆来追思阿悍,还给你派上用处了。阿犹,你不要不信,那些婢子取来服冠,你就知道了。我在这事情上,可真的没有骗你。”

  李太后说到自己长子的时候,她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哀伤,语气也充满了母亲对孩子那种关爱的感觉,但是话题转到王子犹身上,她的语气又变得冷漠起来了。

  听到此,王子犹瞬间将自己挤压的情绪爆发了出来,大喊道:“不,不,不!我不穿,不穿阿兄留下的旧的冕服和冕冠!母亲,您让我穿阿兄留下的旧的冕服和冕冠去参加登基大殿,那么我情愿穿着地上那堆已经坏了的服冠去!母亲,我不是阿兄的影子,我不要他的旧东西!我……”

  未及王子犹把话说完,李太后又打了王子犹一记耳光,斥责道:“阿犹,你这小竖子,真是混账!我可从来没有想让你当阿悍的影子,也没想让你穿阿悍留下的旧的冕服和冕冠去参加登基大殿!不然,我不会让人去给你准备新的服冠。可现在是你把那些新的东西都坏了。我才不得不让人把阿悍留下的旧的冕服和冕冠给你的。眼下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折腾的,而不是我偏心所致。就算有些事情上,我偏爱一点你的哥哥,也是因为阿悍这孩子从小就比你乖,比你听话,比你懂事!”

  王子犹捂着脸,泪目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因为他的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没有哥哥听话,只不过母亲在大部分的时候只关注哥哥。在他看来,母亲说自己不偏心,其实她是偏心的。不过说回来,今天的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明白自己做得事情也是存在问题的。他坚持穿九旒的冕冠和九章的冕服,为了礼制是次要的,主要因为是他心里不服也不甘于当傀儡。同时,他的心里特别想让母亲知道,他不是他的哥哥阿悍。他也不想要成为像哥哥那样的国君。

  在王子犹的心里,他哥哥阿悍从来都不是什么像样的诸侯,像样的诸侯不该僭越礼制,不该不修德政,不该将朝中事都交给外戚,不该搞什么人殉,不该……想着这些,哑然地王子犹的眼神变得怨念起来。

  备注:女公子,见于《左传》:“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这个词,早期是说诸侯之女的,后来也可以用来尊称别人家的女儿。

继续阅读: 第七十章: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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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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