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苦肉之计(上)
柳馥2019-06-10 23:193,396

  楚王犹元年,李太后临朝称制,李园继续当着令尹,楚国权柄也继续由着李氏外戚来主掌。这个格局看起来,跟之前王子犹没继位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实际上是有区别的,而且这个区别还是不小的呢!

  首先,楚王犹继位的第二天,李太后便用其年少,当以学业为先的理由,刻意削减了他上朝的次数。现在楚王犹没特殊的情况,他根本上不了朝。当然,即使他上了朝,在朝堂上他也没什么任何发言的机会,因为他的发言跟他的诏命一样都必须要得到李太后的允许才行。

  而李太后呢,在经历了那场不吉的登基大典发生的种种状况之后,她对阿犹这个儿子彻底失去了信心。在她看来,阿犹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根本没法跟她的爱子阿悍相比的孩子。要不是自己现在没有其他的亲生儿子了,她可能根本就不想要立这个儿子。因为阿犹的种种表现无一不让她失望。所以,她根本不会给这个儿子任何主政的机会。

  于是乎,万般不想成为幽王那样庸碌无为的王子犹,在当上了楚王之后,他成为了一个比他哥哥幽王更庸碌无为的傀儡。而且楚王犹这个可怜的傀儡,他除了螽斯宫之外,哪里也去不了。

  再来,李园在楚王犹的登基大典之后,便以太后的名义将支持他的那一派人的官爵都提升了几级。本来呢,支持李园的那一派人跟支持负刍的那一派人在官爵上差不多,在人数上也差不多。可现在支持李园的那一派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提拔,而支持负刍的人也得到了李园不同程度的打压,其中最倒霉的就是三户世卿之一的屈氏家族。这个家族世代袭承的官职大都在礼官的系统当中。而登基大典出了岔子,礼官们或多或少总是不免要担一点责任的。

  于是,李园就顺水推舟将登基大典发生所有的负面状况,有理没理地全部归罪给屈氏家族。接着,他将屈氏一族的所有人都给贬官除爵了。由此,一部分原本支持负刍的世卿为了保住家族的官爵,只好转而开始支持李园。而那些中立的世卿家族更是为了官爵封邑而倒向了李园。

  综上,李家在楚国的势力显然比王子犹继位之前更大了,跟着讨好巴结李园的人也变得更多了。

  外戚强,宗室弱,这样的局面对负刍、三户事情,乃至楚王犹来说都不好事。对于项燕这种铁杆支持负刍的人来说,自然也不是好事。然而,不是好事的事情也未必没有半点好处。原本项燕还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苦肉计去博取李园的信任好呢?毕竟,自己跟李园不是一派系的人。自己若是直接派长子项无忌去李园那儿潜伏调查硃英临终说的那种遗案,恐怕会显得突兀。跟着,无论自己的长子演技多好,在李园表现的多么低姿态,恐怕李园也不会对其有多么地信任。

  现在好了,自己不用费脑想什么苦肉计了。因为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在讨好巴结李园,自己随一个大流,让长子项无忌携礼去李府做拜会,厚结一下李园。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嘛。关键,现在春风得意的李园处事似乎也没有之前没那么小心了。于是,项燕便大大方方地长子项无忌携礼去李府做拜会,且令他在做客李府的时候,多加留神一些细琐,多奉承李园,然后伺机而动,切不要太过心急去查案。

  见项家人都去李府拜会了,原来碍于项燕的关系不太方便明着去厚交李园的召平,他也开始没什么顾忌地勤往李府跑了,讨好李园,暗中调查楚王的身世。为了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不仅跟李府上下的人关系搞得不错,就连对项无忌,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跟着,这两人还在李园的面前,当上貌和心违的表面朋友。

  不过,项无忌在李园那边的境遇不怎么样,他按着父亲的意思,去了李府拜一次又一次,每次他都不急着查案,而是听父亲的话,默默留神细节,奉承李园。但是,他每次拜会完李园,带回来的信息都没什么大用。显然,李园并没有因为周围人的众星捧月而得意忘形,对项氏的人掉以轻心。于是,项燕只好重新思量一下苦肉计的对策了。

  项府的正堂内,项燕一边故意将手中的黑子置于棋盘上白子的合围之中,一边皱着眉头向自己的长子发问话道:“无忌啊,你知道为父这次找你过来,所为何事吗?”

  “额,难道不是下围棋吗?”

  项燕颔首道:“嗯,下围棋,只是其一。不过,这个其一,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其二。”

  “其二?”项无忌面带疑惑地举目看了一眼父亲,接着他又看了一看棋盘,见棋盘上父亲所执的白子已经呈现了败势。于是,他思量了一下,将自己所执的白子放在边角,故意给黑子放开了一个逃脱的口子,踌躇道:“儿子愚钝,望父亲明示。”

  见此,项燕攥着手中的黑子,笑道:“无忌,我觉得你这孩子挺聪明的啊。你的这一步棋让得很漂亮。话说儿啊,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明示吗?”

  项无忌装傻充楞道:“额,父亲,您谬赞了。我哪有您想得那么聪明啊,您不说我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一步棋走错了。那啥,父亲,我可没想让您的棋啊。”

  “儿啊,你看你明明有意让了我棋,还装作无心之举。我的好儿子,你的这份孝心,为父是感受到了。不过,你那拙劣的演技,实在令为父有些欣慰不起来。再者说,咱们父子之间,真心不用如此假客气。为父也不是那种会计较一盘棋胜负的人嘛。何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我儿子,你赢了,我也没什么好不高兴。一代人胜过一代人,项氏才是能更兴盛。”

  说着,项燕顿了一下,沉色道:“实话说,我犯愁的不是这盘棋的胜负,而是硃英案的事情。因为这事情涉及到楚王的身世,涉及到楚国和我们项氏的未来。言归正传,儿啊,你前前后后去了不少回李府了,更是见了不少回李园了。可现在你带回来的消息里当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话说这事情的毛病出现哪里,你想过没有?”

  “回禀父亲,我在李府的行事都是按着之前您的吩咐去做的,我自问在行事当中也没错过什么岔子。现如今这个局面,我觉得问题的核心,应该还是李园对我们项氏一族心存芥蒂。怎么说呢,我和那个假景君几乎是同时拜到李园门下的,我们做的事情嘛,其实也差不多。可现在李园对他的信任远超于我。这点上,我……”项无忌欲言又止,愧色地拜礼道:“父亲,对不起。是儿子没有把事情做好。”

  项燕揽了一下须,挥手道:“不不不,儿子,今天倒是提供一条有点的信息。召平这小竖子也在讨好李园。这个消息还是有点用。儿啊,你以后去李府见到这小竖子也给我多加留神。他讨好李园的目的,无论是什么,总是绕不开为了秦国的。咱们把李园通秦的证据给收集齐了,一样以此为由,联合公子向李氏发难。”

  项无忌踌躇道:“是,父亲。但是,这两人恐怕对我们项氏的信任度都不会……”

  “都不高。这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召平那个小竖子信任不信任你,这事情无所谓,你只要记得盯着他的行为就可以了。这小子要是行谍的话,你立刻遣人通报我。我会处理的。平素相处,对类似召平这样的秦谍,您不用太费什么心思交好,但是也不会太过冷淡。表面的朋友嘛,面子上总是要得过去的。何况,上回东君来信让我且留这小子一命,说他现在下得这盘棋还需要召平这个棋子。”

  项无忌点了一下头,略惊诧道:“东君,还跟您说过这事情啊?父亲,您怎么没跟我说啊?”

  “这个嘛,一来,因为你从云梦那边回来的时间也不长。再加上,这段时间不是各种破事都多了。我一时给忙忘了。二来,这事情吧,其实你在秦国的上线东君,他也没跟我细说明白。我到现在吧,其实并不太清楚东君这盘棋到底打算怎么下。你也知道东君行事素来诡秘。我多问他也不会多言。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我跟你说了,其实也说不清楚。至于召平的处理嘛,我是这样想的。我和东君都是同僚,都是楚谍。东君这十多年里又给我们提供不少秦国方面的重要消息。好几次诛秦谍都得益于他的消息。他显然是信得过人的。现在他这盘棋的对手又不是我们,那我卖他一个面子又何妨呢?”

  说着,项燕忽然邪气地笑了一笑,“有些事情难得糊涂一下也无所谓。反正召平这人要诛还是很好办的事情。东君之前提供过来的谍报,足以证明这小竖子是秦谍。外加,真景驹一回来,他这个假景驹本就难逃一死。至于真景驹何时能回来合适,这事情你这个墨家代理的巨子应该能把握好分寸的。总之,现在召平的事情,你用不着过于放在上心,只要记得盯着他就可以了。现在的重点始终是李园。知道吗?”

  项无忌点了点,面露难色道:“是,父亲,我知道了。不过,李园那边的事情嘛,我觉得取信是一件难事。父亲,你打算如何取信?目前您支给我那几招,好像都不怎么管用。”

  “儿啊,你这就不懂了。那几招只是用来铺垫的。要取信李园吧,关键还是得靠苦、肉、计!”项燕说到苦肉计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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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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