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复言小星
柳馥2019-04-25 06:104,527

  回到居室,关好房门之后,召平立刻打开了食盒,里面只有一盘稻饼。其后,他检查了食盒和盛着稻饼的盘子皆没有再发现秦谍用的密文或者阴符图案。于是,他把稻饼一个接一个掰了开来。在最后一个被掰开的稻饼里,他发现了一小块绢布,上面用秦大篆写着“小星复小星。”

  顿时,召平愣住了。因为这五字的字迹跟自己师妹谍瑶的字迹颇为相似,瞬间勾起来召平对师妹谍瑶的回忆,也勾起了他对五年“小星”计划的回忆。

  小星,是秦谍计划行动的代号之一,一般情况,护送人的计划皆可称之为小星。五年前,召平和自己的师妹谍瑶等人一起执行小星计划,即护送田娇和吕氏珩归齐,结果在楚齐边境鲁关,遇上一群来路不明的匪徒。这群匪徒身手异常好,列队排阵宛如职业的士卒。在混战中,他们劫走了齐公主田娇。危难之际,召平心生一计,跟那些匪徒说,你抓到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齐公主,而是一个公主的替身。接着,他又诓骗那群匪徒说,自己的师妹谍瑶才是真正的齐公主。

  结果,几番交涉之后,那群匪徒信以为真。在往下的混战过当中,他们舍弃已经抓到手的真公主田娇,转而去抓捕他们以为的“真公主”谍瑶。后面嘛,自然真正的齐公主田娇获救了,而谍瑶则落入了敌手。至于谍瑶的生死嘛,显然是凶多吉少。那些匪徒最后肯定会识破谍瑶是假冒公主,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谍瑶呢?其实,谍瑶的结局说是凶多吉少,实则只有凶而没有吉。

  想到这里,泪水忽然在召平的眼眶里打起了转。此刻,召平的心里愧疚极了。因为在他搭救完田娇之后,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再去搭救一下谍瑶的。虽然那个机会是很渺茫,因为搭救完田娇之后,秦国锐士死伤的人数已经很明显了,相较于匪徒的人数来说,他们也确实在人数弱势的一方,但是真的尽其所有地力争一下,未必就一定不行。毕竟,谍瑶曾经同他近在咫尺之间。只不过,在那个相近的瞬间,他听见了田娇的呼救。于是,他出于秦谍以任务为先的原则,立刻跑到了田娇那里,挥剑替其解困。

  因为护送田娇归齐是他的任务。于一个秦谍而言,完成任务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为了完成那个任务,他不得不优先地去搭救田娇;为了完成那个任务,他在搭救完田娇之后,他也不得不听从田娇的命令,急速率领剩下锐士护送田娇出楚国鲁关。虽然在执行那个命令的时候,召平的心里曾经为了自己的师妹谍瑶犹豫不已,但是最后他还选择了以任务为重。

  “阿瑶,我对不起你。唉,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师傅,说过谍者当以任务为重。我想你也不希望让我们的任务失败,毕竟,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召平轻声自语着,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了下来。追忆往惜,跟召平共事过,后来又因为执行任务牺牲的同袍,其实远远不只是谍瑶和谍璜两人。但是这两人给召平留下的印象是最为深刻。因为他们的死都跟召平有着直接的关系,也都跟小星计划和召平的李代桃僵之策有关系。只不过中间隔了五年。在五年里的时光里,谍瑶的死曾经一度让召平久久不能释怀。

  因为谍瑶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人。召平说是谍瑶的师兄,其实谍瑶拜师要比他早一些天。只不过谍瑶的年纪比他小了一岁。所以,大家入了师门之后,谍瑶就索性管他叫师兄了。按着谍瑶当时的话来说,自己可不想平白地老上一岁,也不想给比自己大一岁的人当师姐。但是,当时的小召平理解不了小谍瑶的脑回路。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思路很与众不同,很清奇。因为师门的辈分从来都是按着拜师的先后算的,年纪根本不是重点。在召平看来,以年纪论来论师门的辈分才是越礼。

  于是,在开始的时候,召平心里并不是很乐意谍瑶叫他师兄。 但是,当时他并没有跟谍瑶说过他的看法。因为十一二岁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交流,也完全不好意思跟女孩子多说话。所以,那会儿的召平为了表达自己的不乐意,谍瑶一叫他师兄,他就默默地躲到了一边。他本来以为时间久了,谍瑶应该会察觉出他的不乐意吧。结果,谍瑶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反而师兄师兄地叫得更热情了。最后,搞得召平很不好意思跟师傅昌平君提了这件事情。

  然后,昌平君告诉他。阿瑶不是知道师门的辈分应该按着拜师先后来算,也不是真的怕别人把她叫老了,而是她怕你叫管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叫师姐会觉得尴尬。所以,她才跟你说之前那番话的。再者,阿瑶并不是没察觉你这小子近期表现不对劲。只不过,这丫头没察觉出你是因为叫师兄的事情而变现诡异。她呀,单纯地觉得你是有心事不好意思跟她说。其实,在你找为师说这件事情之前,阿瑶也托为师来关心一下你小子的心事。

  知道这个真相之后的小召平愣了好一会儿。在昌平君复问他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谍瑶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摇着小头脑地徐徐道:“那还是不要了。太尴尬了。师傅,我会当好师兄,照顾好阿瑶的。”

  其后,召平待谍瑶的态度好了很多,也热情了很多。但是,谍瑶待他的态度似乎比他待谍瑶的态度更热诚。这里的似乎,在五年前被定格成了永远。召平这个师兄当得呀,末了也没有能照顾好师妹。人就是这样,总是在失去眼前人,悔不当初的时候,才明白眼前人是有多么可贵。在谍瑶逝去的这五年里,召平才渐渐意识到谍瑶对他是多么的重要,多么的难得可贵。想到这里,泪水又开始在召平的眼眶里打转了。

  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叩门的声音。召平迅速地用衣袖擦了一下泪眼,开口道:“谁啊?”

  “我呀。我说景驹,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景氏族子说你要带我一起去见负刍。这都过去一刻钟,怎么还在居室里呀?我说你一个男人在屋子里有什么好磨蹭。”说着,田娇又用手轻轻地扣了一下门环,“别磨蹭了,快开门。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召平急急应了一声是。接着,他赶紧将写“小星复小星”的绢布块塞进了自己的衣怀。然后,他将一块块掰开的稻饼都倒进了食盒里。正当他要给食盒上漆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把食上的盘子放进去了。于是,他直接把盘子扣在了稻饼的上面。盖上食盒的漆盖之后,他又用袖子稍微擦了一下食案,方才起身给公主开门,道:“公主,什么事情啊?您说吧。”

  田娇意外道:“唉?你不邀请我先进去再说吗?”

  召平立刻摆出了一个邀请入内的手势,道:“额,是是是。我失礼了。公主,您请。”

  “这还差不多。”田娇点了点头,便随召平走进了去。一进屋,田娇就注意到了食盒和食案之下稀稀落落的稻饼屑。接着,她瞥一眼正在关门的召平,道:“哼,景氏的族子说你在换衣服让我稍待,结果你在屋子里偷偷地吃稻饼。我说你这样做也未免太失礼了吧。作为景氏的大宗嗣子景驹可以喜欢吃庶人的口粮稻饼,但是他绝不会也不该偷偷地吃。因为这样做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关好门的召平冲忙地拜礼道:“对不起,公主,是我思量不周,以后不会在有这样的事情了。对了,公主,您想吃稻饼吗?”

  “不了,我不爱吃这种干巴巴又没有半点味道的东西。这点上,我没有景驹那么平易近人。其实,我来这里找你也不是为了跟你说稻饼的事情。这稻饼的事情不过是正好看到了,顺便提醒你一下而已。毕竟,你在扮演我的未婚夫景驹。怎么说呢,有些太掉世卿子弟架子的事情,太越礼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做为好。”

  召平神情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应道:“是,公主,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那个您现在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田娇挑眉道:“我啊,一来是想问问你上午为什么在大家迎接负刍入都的时候,突然就离开了?我可没有让你去北郊的珍珠湖取了什么首饰!二来,我是想跟你说一下,待会儿我们去到负刍府邸后的注意事项。其实,也就是跟你再说一下礼。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出去代表的形象是景驹。景驹作为世卿子不当做某些失礼的事情。什么是不当做失礼事,我刚刚也说了,就不多说了。总之,世卿子可以礼贤下士,可以平易近人,但是绝不对不能做小家子气的事情!”

  “是,公主,召某知道了。对不起,我之前冒然用为了您去取首饰的借口,去一趟北郊会朋友。”

  田娇瞪大了眸子,不解道:“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值得你放弃迎接负刍入都的事情啊?召平,别忘了自己扮演角色的身份。你现在是景驹,就该为了景氏未来的利益着想一下。迎接负刍入都,这对景氏和其他楚国世卿家族来说,可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您怎么为了自己的事情,而耽误了景氏的事情呢?再者说,日后我们还要找机会拜托负刍帮着一起调查真景驹下落的话,你现在这样的做法也不合适。毕竟,你现在的做法很薄人面子呀。”

  “公主,您说得有道理。我以后真的会注意的。不过,召某今天此举并非是为了自己。”召平顿了一下,言道:“我也是为了景君啊。唉,我去北郊说是会朋友,不如说是去会一下线人。之前,我为了调查景君的下落和李园的情况去了一趟市集嘛。那次我在市集虽然没有收获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是我找一个合适的线人。这人是卖珠的,跟李园的家令的关系不好。所以,我花让他帮我多留心李园家的事情。这不,他那边临时托人给我带话说是有消息了,所以……”

  “所以,你就中道转去见那个人了?”

  “是的,公主。”召平点了一下头,正欲往下说的时候,田娇扑闪着眼眸,急急道:“那你刚才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有利信息了吗?快说来,让我听听。”

  召平遗憾地摇了摇,道:“唉,有一个消息,但是这个消息跟景君没有太大关系,跟李园算是比较关系。不过,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田娇茫然道:“那是什么消息啊?召平,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遵命。那消息就是李园的家令换了人。新家令是谁,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之前找的线人算是……”

  未及召平把话说完,田娇挑眉道:“算是白花钱找了。哎呀,召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真正的是得不偿失啊。你为了这么一件不得好的事,竟然耽误了迎接负刍入都的大事。”

  “唉,是我错了。”召平一脸懊悔地向田娇拜了一礼。

  田娇挥一下手示意免礼,道:“你呀,在这里跟我拜没用。因为你薄得不是我的面子,是负刍的面子。实话说,你中途到离场没有去迎接负刍,是为了收集关于景驹的消息。虽然这事情的结果是事与愿违的,但是你的初衷目的从我角度来说没有错。不,应该说我没立场说你错了。毕竟,你也是为了景驹的事嘛。只不过,眼下你的理由,断断不能明言在外。所以嘛,一会儿我们去拜访负刍的时候,负刍若问你为什么中道离开,你还是假托身体不适为好。”

  说着,田娇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复言道:“你之前敷衍景氏族子们那套说辞,也不要往外多言了。这对景驹的形象不很好。当然,于我的形象也不是很好。我待景驹也没有那么任性刻薄到让他为了取一份首饰而耽误大事的程度啊。再者,景驹这个人个性不可能干这事情啊。对了,负刍跟老景君的关系,所以他知道不少关于景驹的事情。当然,景驹对负刍也算比较颇为。他们两个人之前偶尔也有书信往来。所以,一会儿我们去负刍的时候,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千万不要冒然地接话。”

  召平附身拜了一礼,道:“是,召某明白了,多谢公主。”

  “不客气。哦,对了,负刍这好礼也好儒。你即去向他赔礼的,那最好还是讨好一下他的喜好。我看你抓紧时间去换一身儒服吧。未时一刻,我们停马车的地方见吧。”说罢,田娇便推门走了出去。

  召平向田娇的拜了一礼之后,他便急急关上了门,开始更换儒服了。到了说好的时间,换好衣服的召平准时出现,跟田娇汇合。接着,他们便一起驱车去了负刍的府邸。

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所谓伊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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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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