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珍珠湖,水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岸边的芦苇随风摇弋。刚刚跟李园等人道别完的李猜背着行囊,踏上了小船,正当他打算解开套在岸边的绳索的时候,忽然听召平在大声唤他,道:“李君,等等我,我来送你啦!”
李猜抬头一看,不远处召平正策马朝他这边赶了过来。顿时,他和其他李氏族人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意外惊讶的表情,疑惑道:“哎?景君怎么来了?”
李园瞥了一眼李猜,问道:“左车,你和景驹很熟吗?”
“不熟啊。他都不知道我的真名。”李猜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心想:今天瑶姬都随公子入城了,他来送我干嘛?该不是想借着最后的机会问我关于瑶姬的事情吧?我说他的思路未免太清奇了吧。如今瑶姬都来了,有什么事直接问她不就完了。难不成他还担心瑶姬不会主动联系他?哼,这怎么可能啊。他这回跑来问我也是白问。李园留在边上,我能说什么?
李园狐疑道:“不熟?那他怎么不去迎接负刍,反倒过来给你送行呀?”
“这个嘛……我不知道。”李猜思量了一下,应道:“不过,我觉得他未必是特地过来给我送行的,也许他只是为了跟您表一个态度呢?之前,景君在公子负刍的事情上,他一直跟项燕走在一起。这不,公子负刍入都,项燕那儿的事情也算了结了。现在他怎么着,也该想想以后怎么跟您相处了。毕竟,景君在楚国的日子,可谓是来日方长。真因为项燕而得罪了您,对他和景氏来说,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呀。”
说着,李猜解开了绳索,浅笑道:“叔,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景君这么有诚意,放着公子负刍都没有去亲自迎接,来这跟您表态,那您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了。毕竟,您真打算谋划楚国……”
未及李猜把话说完,李猜咳嗽了一下,沉色道:“左车,你都要回赵地了。楚国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操心了。对了,如今的邯郸是赵地,更是秦地。我看你在邯郸城最好还是不要多加逗留了,还是抓紧时间赶去北面的代国,尽快把我的书信带给代王嘉。”
“是,叔。您放心吧,这事情我会办好的。毕竟,这事情关系到我们赵人和燕国结盟。我是有分寸的人。”
李园不屑道:“你有分寸的话,当初从赵国遁去齐国的时候,你就不会麻烦负刍了。”
李猜长叹一口气,道:“唉,这事情都过去一年啦。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叔啊,您没别的事情了,我真就先走了。”
“嗯,没有了,小智者。哎,等等,你不跟你的朋友辞别了?”李园指了一指不远处正策马赶过来的召平。
李猜摇头道:“不了,我和他是真的不熟。没必要跟不熟人多废话。对了,叔,临走前,我再多说一句给您吧。景君常年居咸阳,他是不是秦谍,应该都不会多爱楚国。他对咸阳的感情,一定是大于寿春的。这样的人跟项燕不会走得很近的。景君嘛,其实您还是考虑用一下的。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想当年田氏欲取代吕氏成为齐国的新君的时候,他们可是不惜牺牲齐国利益去结好天下诸侯的。”
李园微微地颔了一下首,低声道:“行了,你说够了,赶紧走。别耽误代王嘉的大事。结盟燕国,光复赵国,这才是关系到我们赵国李氏家族荣誉的事情。”
“是。”李猜拱手作了一揖,微微附身拜了一礼。接着,他便回到了船棚里。待召平到达岸边的时候,船夫已经将船划到了湖心。召平望着李猜远去的身影,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他赶紧下马向李园拜了一礼,道:“晚辈,拜见令尹。”
李园礼貌性地扶起了景君,淡淡道:“景君,不必多礼。李猜已经有事走了。你来得还是晚了一步啊。不过,你的这一份心意。我替李猜记下了。”
召平茫然地应了一声谢,正当他想要令尹怎么也亲自来送李猜的时候,李园又开口道:“景君,公子负刍刚刚入都,你作为三户景氏的大宗嗣子,眼下在这里始终是不太合适的。毕竟,你现在到我这里来,同项燕那边也不好交代。我看你还是继续在项燕那里待一会儿,找机会再过来吧。对了,项燕嘱托你的事情,你可以先应承着,然后做相反的事情就可以了。”
“额……”召平愣了一下,心想李园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把他这次来送李猜的举动看成了他弃项投李的举动。其实,召平自己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不过,楚国内部纷争同他这个秦谍,始终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站项燕这一边支持公子负刍,还是站李园这一边支持王子犹,对召平来说,其实都是一样。于是,召平淡然应道:“是,晚辈明白了。”
“那就好。”李园轻轻地拍了一下召平的肩,浅笑道:“景君,今天咱们就不多聊了。我还得抓紧时间赶回王宫,去会一会负刍。改日,我们再聊吧。对了,项燕这人老谋深算。我看你我还是不要一同返城,免得让项氏的族人看见了,惹人非议也就罢了,只怕项燕知道了,他会由此厌恶你自持两端。这样一来,以项燕的性子,他可能会的做一些不利于你们景氏的事情。”
召平点了一下头,拜礼道:“令尹所言甚是。那晚辈就在这里跟您别过了,我们日后再会。尊者为先,令尹先请。”
“行,那李某就先行一步,告辞。”说罢,李园作揖还了一礼,便带着李氏族人和随从们上了马车。召平目送了李氏的车队一段路后,他也策马回城了。
午时三刻,召平回到了景府。不出召平的意料,景氏族人早已迎接完公子负刍回到了景府,他们见了自己主君回来,纷纷上前拜迎。同时,他们还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召平。
“景君,您刚才到底去了哪里?看车的小吏说您去了珍珠湖那里的卖珠铺子,替齐公主取首饰。可是珍珠湖那里,哪里有卖珠的铺子啊?”
“就是啊,景君,您到底去哪里?您知道嘛,刚才您不在的时候,公子负刍可是有到我们景氏迎候的行列,特地来问候您。唉,本来啊,公子负刍都说了,拜见完太后,他要先到我们景府来做拜访的。结果,您不在,项将军中断冒了出来,他愣是把公子负刍说去他们项府了。”
“景君,您说这事情错过了多可惜啊!难得公子负刍这么看重我们景氏呀。”
……
于此,召平轻叹了一口气,道:“错过就错过吧。反正,以后还其他的机会相见。其实也没有多么以后,明天上朝就能见上了呀。我刚才真的是珍珠湖给阿娇取首饰了。”说着,他从衣怀中取出前几天给阿娇买的那串黑珍珠链子在大家的面子晃了一下,又迅速地收了起来,道:“谁说珍珠湖那里没有卖珠铺子的?那里有卖珠铺子,只是你们没找到而已。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得见阿娇去呢!”
“唉,景君,珍珠那里有没有卖珠铺子不是重点,重点是您这样中道走了,显然有些薄了公子的面子啊。虽然为了齐公主取东西确实很重要,但是公子那边也不能慢礼啊。”发言的景氏族子说着,他刻意用手偷偷地拍了一下,边上另一个着绿衣的景氏族子的手,道:“你说我说得对吧?”
着绿衣的景氏族子机灵地接语道:“嗯,对。景君,齐公主的事情吧,您先放一放。眼下还是公子负刍的事情要紧。老景君在世的时候,他是公子负刍的老师,但他老人家待公子负刍都不曾像您今日这样慢礼啊。景君,久居秦国,想来是不知道公子负刍在楚国声威有多高。这么跟您说吧,公子负刍在楚国的声望,就好比当年秦王政的兄弟公子成蟜在秦国。”
召平蹙眉道:“当年的公子成蟜算有声望的人吗?虽然他是秦王政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他在叛秦投赵前的声威还不如现在的秦相昌平君呢。当然,这要比他现在有声望。毕竟,他叛秦投赵之后,就跟没什么声望可言了。何况,现在赵国都没有了,当年赵国繁华的邯郸如今都是秦国的地方了。”
意识到自己语失的绿衣族子,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尴尬地补救道:“景君,我笨嘴拙舌,言错了。如今公子负刍不当比秦公子成蟜。公子负刍在楚国的声望,应该跟当年晋国的公子重耳相比才是。这么说吧,如今公子负刍就是我们楚国公子重耳啊。公子重耳,可是贤名在外,最后还当上了晋国国君的人物啊。如公子重耳一般的人物,您怎么慢礼于他呢?”
召平莞尔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是不当慢礼。毕竟,公子重耳可是后来称霸天下的晋文公。不过,晋文公为人宽厚又有气度胸襟,他并不是拘于小礼的人。公子负刍若真跟晋文公有一样气度胸襟的话,那他应该不会跟我们计较今日的事情。若他没有晋文公那样气度胸襟的话,那他倒是会跟我们计较今日的事情。但是,他真如此在意这样的小礼,我想他未来恐怕是成不了晋文公,大概也就只能当秦公子成蟜。毕竟,为君者没有足够的胸襟气度是不行的。”
“这……”绿衣族子瞬间哑然了,他尴尬地拉一下边上着紫衣的景氏族子。着紫衣的景氏族子尴尬地接语道:“景君,您这话言过了。公子负刍的未来如何,这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当该预测的呀。虽然公子负刍也是大王的臣下,但是公子负刍这个臣下跟我们这些臣下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公子负刍是楚考烈王的儿子嘛。”
召平点了一下头,笑道:“有道理。你倒是一个谨慎有度的人。这点上,我很欣赏你。”
着紫衣的景氏族子作揖道:“多谢景君。不过,您谬赞了。”
“不,是你谦虚了。”召平的话音刚落,最早发言的那个景氏族子从仆从那里取过一个食盒递给召平,踌躇道:“景君,我不知道自己当说还是不当说。我觉得公子负刍是跟晋文公有一样胸襟气度的人。您上午没有跟大家一起去迎接他,但是他真没有跟您计较。刚才他还派人给您和齐公主各送了一份礼物。这难道不是为君的胸襟气度嘛?齐公主那份已经被家令拿去呈给公主了,这份是公子负刍给您的。”
“我的?”召平有些意外,但是当他接过食盒,瞥见食盒的边上用漆边描绘了秦谍阴书所用的图案时,他的脸上颇为意外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异常惊异,“你真是太当说了,更应当早点说。公子负刍如此有礼,我们自然不能慢礼于他。这样吧,我先去找公主,一会儿我和公主一起去拜访公子负刍赔礼。你们且去让下人备好马车吧,顺便再替我从府库中选一份厚礼。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罢,召平赶紧拿着食盒往居室跑去了过去。
景氏族子纷纷点头应是。接着,他们注意到召平跑错了方向,便大声喊道:“景君,您跑错了。齐公主,现在正堂啊!”
召平无奈道:“我知道了。我先去换一身衣服。总不能穿脏衣服去见公主吧。”
“是,景君。那您快去吧。我们这就去给您备礼。”接着,景氏的族子们向着召平的背景拜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