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负刍入都
柳馥2019-04-22 23:573,290

  次日的早朝,召平便将这一份新的谏言书递了上去。结果,还不到下午,太后就恩准这份谏言书的内容,且命内小臣去六城县向公子负刍宣告此事。两天之后,公子负刍和瑶姬等人坐的大船从六城县抵到了寿春。楚国的世卿们除了李氏家族之外,其他的大族们纷纷一早就到城门处迎候公子负刍了。召平顶着景驹的名字,作为三户世卿景氏的代表,他自然也站在这些迎候者的行列里。

  不过,召平跟这些世卿们的目的,其实不太一样。这些世卿们单纯是为了迎候公子负刍,为了给公子负刍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公子负刍这次回来,显然是会影响到往下王位继承的诸多事情。虽然眼面前按着楚王悍的遗诏,这王位是由他的同母弟王子犹继承,但是王子犹终究是太过年幼,在现在这么一个诸侯相伐的时代,十岁国君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即使王子犹继位成为了新君,十岁的他也不可能真正的主事。楚国往下主事的令尹才是真正的楚王。

  楚国的令尹一职,一般都是优先任命公子,其次才是跟大王同姓的世卿,最后才是外姓的世卿。楚国将近八百年的历史里,可考的令尹只有四十位左右。这四十位令尹当中外姓的令尹,只有彭仲爽、吴起、黄歇和李园等四人。十取一的概率,显然只能是特例。出现这样的特例,除了这些外姓世卿能力出众之外,不免是因为那会儿王室公族当中,实在是选不出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尤其是楚幽王任李园为令尹的时候,那会儿公子负刍还远在齐国当人质。

  如今,公子负刍回来了,他的声名比之前更大了。这往下令尹的位置是谁,真就不怎么好说了。所以,现在楚国的这些世卿无论之前站李氏一族的人,还是站项燕和三户的人,他们都过来迎候公子负刍了。毕竟,能给了公子负刍留一个好印象对他们的家族显然是好事。说白了,世卿们来说迎候公子负刍是为了家族计利。而召平嘛,他不是楚国的世卿,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秦谍,他来这里的目的,显然没有这些楚国世卿们来得现实和功利。他呀,就是过来凑热闹的。

  一大清早,不到辰时,召平就被景氏族人拉到了雍门。其实,若真按召平的心思,今天他倒是更乐意跟李氏家族一起去寿春城北门送一下李猜。毕竟,李猜这些天前前后后确实帮了他不少忙。于情于理来说,他前去送一下李猜也是应该的。再者,他也借着这个最后跟李猜见面的机会,暗地里再跟李猜打听一下,关于瑶姬的信息。于是,当公子负刍所乘坐大船靠岸,所有迎候者们争相地从观礼的门楼上疾步跑下来,前去拜见公子负刍的时候,召平默默地选择了走在人群最后。

  下楼门之后,召平更是趁人不注意,直接转道去了停靠马车的地方。看车的小吏见自己的主人突然回来了,他讶色地拜礼道:“景君,您这快就迎候完公子了?”

  “还没呢。我想起了一桩更要紧的事情得先去办。一会儿要是有人来问,您就说我去北郊的卖珠铺子替公主去取新订的首饰了。”说罢,召平便直接下了马的套索。随后,他不由小吏纷说,便跃身上马,绝尘而去了。

  望着召平离开的身影,小吏瞪大了眸子,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此刻,在雍门迎候公子负刍的景氏宗子们也发现自家的大宗嗣子景驹不见了。正当他们着急地想要派人去找景君的时候,公子负刍主动地走了过来,同他们询问起了景君。这下子把他们尴尬地不知该怎么说是好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景君现在去哪儿呀。好在这时候,项燕带着项氏的族子们走了过来,热情地跟公子负刍打起来招呼,无意中替景氏解了这场尴尬。

  项燕笑语道:“公子,您可算回来。项某,可真是候您候得望眼欲穿。过一会儿,待公子拜见了太后之后,项某不知道能否请公子到项府来小聚一下呢?”

  负刍迟疑道:“这个嘛,可以是可以。只是今天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仓促,因为我和瑶姬还计划去见一下景……”

  未及负刍把景驹二字道出,戴着面纱的瑶姬便急急打断道:“公子,时间不仓啊。这景君,日后再见也无妨嘛。”

  “可是……”负刍想说今日若不能提前见一见这位瑶姬安排的景驹,他怕这位假景君明日在朝堂见了他会认不出是自己的主君,毕竟,这是瑶姬安排人的,这人跟他从没有见过。但是呢,负刍见众人皆在,这番心里话自然是不便说的。于是,他顿了一下,蹙眉道:“可是老景君当年是教过我辞赋的,也算是我的恩师了。如今我从齐国归楚,我想还是应该先去景府拜访一下。再者说了,之前您在六城县的时候,项将军就派族子来问候您。现在他又亲自邀您去项府小聚。如此盛情,公子,您怎么拒绝呢?”

  瑶姬微微向负刍使了一下眼色,娇声道:“公子,当年是当年,眼下是眼下。当年教您辞赋的是老景君,可不是现在这位迟迟未到的小景君呀。如今,景君都没有来迎候您,我们也未受到主人之邀,就去拜访也不合适呀。”

  景氏族子们尴尬地替召平辩解道:“不是我们的景君之前是在这里的,只不过他现在可能身体不适暂时离开了。另外,我们景氏一族上上下下的人都十分地欢迎公子您能屈尊到访景府。”

  “唉,尽管你们这样说,但是景君还是不在嘛。景君才是你们景氏的大宗嗣子,才是家主。他不在此地,你们替他做这个主,这有效用吗?再者,我听说齐公主已经搬到了景府。公子啊,齐公主的脾气,您我都是知道的。有些事情啊,我恐怕景君都做不了主,还得齐公主做主吧?如今景君不在,齐公主也不在。我们过会儿冒然地去景府,搞不好怕是会打扰到人家未婚夫妻的。我看景府还是先送拜帖,择日再到访比较好。”

  瑶姬话音刚落,项燕便附和道:“瑶姬夫人所言甚是。公子,您在齐国能纳到这样明慧的侧室夫人真是有福。”

  “侧室夫人?”负刍瞬间红了,他正欲跟项燕解释这位瑶姬不是我侧室夫人的时候,瑶姬忽然挽住了负刍的手,微微地向负刍摇了一下头,浅笑道:“项将军,您言过了。能够追随公子是我的福气。公子,我们还是快些上车去参见太后吧。早点去,早点把事情办完了,您也好早去项府呀。”

  负刍尴尬地红着脸,点了点头,道:“那就依瑶姬之言吧。”随后,他们便一起上了马车。在车上,负刍面对瑶姬,忍不住地轻语道:“瑶姬,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项将军解释呀?我们不过就是宾客和主君的关系,实非夫妻。”

  瑶姬摘下了面纱,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哎呀,公子,解释了,我还怎么跟您同坐一辆车。不同坐一辆车,我又怎么私下叮嘱您往下的一些要紧事呢?再说了,刚才那样的情况,就算您解释了,项将军他们会信吗?毕竟,这世上大部分的公子门下的宾客都是士。士,可都是男的。”

  负刍挥手道:“不不不,我以为士不分男女,有志向、有谋略、有胆识、有才干等所长的人皆可称士。如瑶姬你这样的奇女子,自然应该称士!”

  “那是您的看法啊。哎呀,公子,恕我直言,这世上像您这样的君子实在是太少了,俗人太多了。你觉得男女都一样,可俗人不这么觉得。您看看今天候着您的那些楚国世卿们有几个带夫人呀?再想想刚才我提到景府的事情,景君未必能做主,还得看齐公主意思的时候,那些世卿们脸上的尴尬和谑笑的表情。就该知道你们楚国的世卿们是怎么看这事儿的。”

  负刍顿了一下,尴尬道:“也是。不过,我想以后可能会有变化的。”

  “但愿吧。公子,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您一会儿去参见太后的时候,无论太后或是令尹问您什么事情,您都不要立刻表态。即使表态也不要把话说得太绝对,一切最好都含糊先应付过去。待您去过项府,单独跟项燕私谈完之后,回来我们再一同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负刍问道:“我单独去啊?瑶姬,你不跟我一起吗?”

  “不了,我跟你一起去的话,项将军一定不会跟你说太多交心窝子的话,也不会跟你说太多楚国时下的事情。这一来啊,公子,您屈尊到项府的意义也就变得不太大了。眼下,项燕如此殷情待您,想来他是很想跟您联盟对付李园。您们这回私聊,其实可以聊的事情很多。再者,你和项燕约谈的时候,我也可以先替您去会一会之前让李左车安排那位景君。实不相瞒,刚才下船之前,我就吩咐下人送了一份特别的慰问礼到景府。我想再过一会儿,这位景君收到礼物就会带着齐公主到公子府拜访的!”

  负刍默然了一会儿,沉色道:“这样啊,那过一会儿到了宫门处,我跟内使一起去参见太后。你呢,就先行回府待候这位景君吧。毕竟,阿娇的脾气可是等不了人的。”

  “是,公子。”瑶姬微微附身拜了一礼。

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送别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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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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