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丽人壮士
柳馥2019-04-30 15:284,553

  召平心想:好一个楚幕有乌,又是一句秦谍的暗语。说得竟让还这么直白。这行事风格也很谍瑶啊。行,我会注意的。于是,他向着瑶姬的背影,作了一揖,高声道:“景某,一定会注意的。不过,瑶姬姑娘最好也注意一下,这个季节楚天上盘旋的乌鸦,别让他们把您的紫罗纱给弄脏了。”

  瑶姬头也不回地应道:“多谢景君关心,我自会注意的。景君,时不待人,我看你还是以齐公主的事情为先吧。我们后会有期。”

  “行。”说罢,召平便急急地转身,跑去追田娇了。在负刍府邸的门外,召平追上了田娇。这时,田娇正欲上马车,她见召平来了,便沉色道:“哼,你可算来了,快上车吧。早点上车,早点开,也好早点回去。回去之后,我还有话要跟你单独说呢!”

  召平应了一声是,便随公主上车了。接着,车夫赶紧挥鞭赶起来了马。在车上,召平见田娇依旧板着脸,便猜想她大概还在为等不到负刍的事情而生气吧。于是,他轻声宽慰道:“阿娇,你别生了。我想公子负刍大概是真的有事情吧。这次没等到公子负刍,大不了下次再来呗。”

  田娇瞪大了眸子,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下次?哪有什么下次?我告诉你没有下次了!下次啊,我绝对独自一人过来,跟负刍和瑶姬赔不是。我呀,绝对不会再带你过来了。不是我说你啊,你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丢人了!”

  召平茫然道:“啊?原来公主是在生我的气呀。那个,恕在下冒昧,我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让公主您如此生气,甚至觉得丢人,还望公主可以明示于在下。”

  “你还真好意思问啊!召……”

  未及田娇把召平二字说出来,召平立刻紧张地打断道:“公主,对不起,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事情,此刻我是诚心向您请教。不过,这车门可不比房门厚实,还望公主能看在景某和您是青梅竹马的份上,好歹给景某留一点面子,轻一点声说。毕竟,有些话让外人听去。这实在太尴尬了。拜托了,公主。”说罢,召平便恭敬地向田娇拜了一礼。

  田娇轻哼了一声,带着讽刺地叹气道:“唉,景驹啊,你现在恭恭敬敬拜礼的样子,倒是一个标准的世卿子弟做派。可你刚在在负刍府邸的表现,哪里像是世卿子弟,简直像是家住闾左的贫户子。不,这贫户子但凡上过乡学,读过论语的,便该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什么叫非礼勿视。哪里会像你刚才那样一直痴痴地看着人家瑶姬呀。景驹啊,我知道你在咸阳待惯了,也知道咸阳的墨者们多是不拘小节、不拘琐细之人。所以,有些细琐的事情,我都不屑去多说你,比如用手直接拿梅团什么的。但是……”

  说到但是的时候,田娇的脸色变得越加严肃了,她低声道:“但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多提醒你一下。你不要忘记,这里是寿春,不是咸阳。你最好把你在咸阳时,跟墨者打交道的一些习惯都给改了。毕竟,你现在的身份不仅是墨家弟子,还是楚国是三户大族之一景氏的大宗嗣子。后者的身份要比前者重要,作为大宗嗣子,你的行事尊不尊礼。这不仅会影响到你的声誉,还会影响到景氏的声誉。对了,你在你刚见到和将要见的人,他们都是久居于齐国的楚人。如今的诸侯之中,我们齐国是最为好儒学的,也是最讲究礼仪的。所以……”

  召平恍然大悟道:“所以,负刍他们可能比一般的楚人更好礼一些。我明白了,多谢公主的提醒。”说着,召平又恭敬地拜了一礼。

  但是田娇并不领情,她瞠目道:“你明白什么呀?你真明白我的意思了,就不该这样失礼地中道打断我说话。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召平淡然地拜礼道:“对不起,公主。您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我……”田娇被召平这份淡然激得一时失语。隔了一会儿,她方才缓过来,复言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负刍这人特别地好礼,好礼到了让稷下学宫里那些当世大儒都折服的程度。他的眼里怕是若不得你刚才那些表现,尤其是你刚才如痴汉一般盯着瑶姬不放的眼神。你要知道,瑶姬可是负刍的亲信,他们两个人在齐国的时候,关系就特别好。所以呢,你刚才那样盯着瑶姬看,冒犯的人可不只是瑶姬,还包括了负刍。负刍如今在楚国是什么的地位,不用我多说,想必你也是明白的。你若因失礼得罪了负刍,这对未来的景……”

  田娇想要说景驹,但是话到嘴边,她顿一下,深色道:“对景氏家族未来在楚国的发展,显然是不利。当然,对你景驹也不是不利。”

  召平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下,踌躇道:“公主所言甚是,刚才是我思虑不周了,以后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不过,我对瑶姬真的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我刚才盯着瑶姬打量,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好奇?莫不是因为她蒙着半张脸?”田娇叹了一口气,不屑地轻声道:“唉,她都说了那是为了遮盖脸上的疤痕,因为她小时候被火烧毁了半张脸。人家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有什么好奇的?难道你非要看到人家姑娘醜态,你才不好奇吗?景驹,我真心拜托你不要再好奇这种事情了。你的这种好奇,简直无聊到极点了。说来,你有那份无聊的闲心,还不如多想想之前答应我要办的事情呢!”

  召平蹙眉道:“公主,我应允您的事情,自是不会忘记的。这些天我也一直想该怎么去办之前应允您的事情。可有些事情真的急不来。对了,我这人是有些不太好的小习惯,比如随手拿梅团等。但是,我并不是一个不知大礼,没有同情心。您呀,误会我了。我刚才说的出于好奇,其实跟瑶姬姑娘的姿容完全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呀?”田娇张大了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召平。

  召平思虑了一小会儿,决定坦言一些小事情,顺便向田娇打听一下,关于瑶姬的事情。于是,他一脸严肃地慎重道:“公主,我一直盯着瑶姬打量,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和那双眼睛很像我们在咸阳一起当人质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公主,您真的不记得阿瑶了吗?”

  田娇茫然道:“阿瑶?哪个阿瑶啊?我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很多呀。”

  召平道:“额,就是五年前你要回齐国的时候,结识的那个阿瑶。就是那个声音很肖似瑶姬的阿瑶啊。”

  “五年前?声音肖似瑶姬的阿瑶?”田娇顿了一顿,忽然像是想了什么,她激动地拍了一下手,道:“哦,我想起来了。是你的……的好朋友召平的那个师妹阿瑶吧?”

  召平神情略微紧张地点了点头,缓缓舒了一口气,道:“是的。公主,您不觉得她们很相似吗?”

  “实话说,虽然我和瑶姬认识也有四年多了,但是我还真没有把她们联想到一起过。我第一次见瑶姬的时候,她就蒙着面纱。那双眼睛嘛,我真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啊。至她的声音嘛,头回听见的时候,我是觉得有些耳熟。不过,那会儿我真没有联想到阿瑶。怎么说呢,我和阿瑶相处的时间不长,见到人的全貌,我应该是认得的。但是,光听声音嘛,我真是想不起其人。我觉得声音相似的人要比模样相似的人可能更多吧。再者,就五年前鲁关那样的情况,那个阿瑶不可能活下吧?”

  说到末句的时候,田娇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要轻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召平在脑海中快速地回忆了一下,五年前他和谍瑶等人为了护送田娇归齐,跟那群来历不明的匪徒拼杀的场景,长叹了一口气,道:“唉,那样的情况,确实是凶多吉少。对了,公主,您在齐国的时候,真的一次都没有见过瑶姬的真容吗?”

  田娇果断道:“没有。不过,我知道她一直蒙面纱是因为她的脸曾被火烧伤过,这事情吧,倒是要比你早四年。景驹啊,一个女子的脸若是被毁了,这对她看来说,显然是如晴天霹雳一般存在的打击。也许瑶姬心中的伤疤比脸上的伤疤还要大呢?怎么说好呢,其实我觉得有些事情当人不愿多提的话,那其他人最好也不要多言。言多了,万一戳到别人心里那个痛点。这不仅是失礼,还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心理。毕竟,有些事情在一个人心里留下的伤害,可能比身上的伤害更大。总之,景驹,关于瑶姬的面,你不要穷打听了,也不多好奇了。还是那句话,你有那个心思不如去多想一下,你之前答应我查的事情呢!”

  召平看着田娇一脸同情不忍的样子,他瞬间把自己刚才还想起来,打算追问瑶姬的几个问题都压了下去,拜礼道:“是,公主,景某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您放心吧,不该问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再多问了。谢谢公主的指点。”

  “虚礼就不用行了。你呀,把自己现在说的话都给记住就可以了。”说罢,田娇便默然了。召平应了一声“是”之后,他也跟着默然了。接着,他们两人就一直相视无语地对坐着,直到车马抵达了景府。正当田娇预备下车时,召平忽然拉住了田娇,轻语道:“公主,一会儿我们入府之后,我想景氏族子们一定会拥上来询问我们,那这空跑一趟拜会公子负刍的事情,如何说才合适呢?”

  田娇道:“自然是如实说,我来跟他们说。反正那会儿确实是我不想候了。”

  “是,谢公主。”召平拜了一礼。

  “不,应该说是谢阿娇。记住出了车门之后,要叫阿娇。这才像是以前的你景驹。”田娇刻意加重景驹二字的读音。

  召平微微点头道:“是,阿娇。”接着,他便随田娇一起下车了。入府之后,那些景氏族子们见自家的主君和公主一同回来了,他们果不其然都拥了上来,询问起来拜会公子负刍的事情。于是,田娇直接替召平,言道:“我们在那里虽然候了不少时间,但是始终没见到负刍。听瑶姬说负刍,可能拜见完了太后之后,又是去项将军那里了吧。所以,我就让景驹陪我就回来了。毕竟,项将军这人健谈得很,谁知道他们要聊多久呀。”

  景氏族子们一脸讶色,其中一个领头询问的景氏族子,怯声道:“可是,公主,您和景君都等了这么久了,何不再多等等呀?这中道而走,会不会显得我们失礼呀?毕竟,景君没迎候公子,公子还客气让人给景君送慰问之礼。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人没有候到,但是礼物,我们送了呀。这怎么能叫来而不往呢?再者,论失礼,让客人就久候也是失礼啊。我都等乏了,怎么就不能回来休息了呀?负刍,今天见不到,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可以找时间去见呀。你们不要啰嗦了,都各回各屋去吧。我和景驹现在都很累了。”说着,田娇便直接拉着召平的手,对他使看一个眼色,示意一起往后院的方向走。召平领会了田娇的意思,自然是跟着她一同走的啦。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话,想要跟这些景氏族子们多谈。

  到后院之后,田娇见了没什么人,便轻语道:“好了,各回各屋。”

  “好,多谢阿娇。”召平正欲拜礼离开的时候,田娇忽然开口道:“等等,景驹,你得空写一份把今天的事情给负刍写成赔礼的陈情书吧。明天或者后天给我都可以,我想着在这几天里,再找机会独自去了一回负刍的府邸,为了这次的失礼向他和瑶姬赔不是。顺便,把你的陈情书也带过去。毕竟,现在是我们两个人冒然地说就走地不待主人归就走了,这是其实应失礼的。何况,之前你本就失礼地没去迎候负刍。再者,你去到的人家府邸之后,那种种的表现有些也挺失礼了。这不,眼下失礼的人,可不只是我一人,于情来是说,你当写一份,跟负刍陪不是。于利来说,你也当写,真的得罪负刍,这对你和景氏都不好。对了,负刍好礼,你的赔礼陈情书怎么写,你心里该有数吧?”

  “阿娇,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一定尽快写完赔礼的陈情书给您的。多谢了。”

  “不客气了。你呀,私下这种虚礼什么少行,实在的事情多做一点即可。”说着,田娇笑了笑,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召平想到负刍府邸里疑似秦谍瑶姬离开时的背影,跟着他莫名地觉得这两人个性有点相似,她们虽然是丽人,但她们性格某些方面倒是跟壮士一般直爽。想到这里,召平浅笑了一下。接着,他便转身去库房,找做碘水的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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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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