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所谓伊人(中)
柳馥2019-04-27 23:554,286

  “瑶姬!”召平蓦地愣在了原地。刚听到唱歌者那娇柔的声音时,他只觉得那人的声音颇为耳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具体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他在那个瞬间并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是,当负刍的家令道出瑶字的时候,召平忽然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了一壶清水似的,瞬间他清醒地把之前没有想起来的事情都给想起来。这耳熟的声音跟自己师妹谍瑶的声音很相似,曾经天天出现在召平的生活中。但是五年前的小星计划之后,这耳熟的声音随着谍瑶的逝去而逝去了。

  想到这里,召平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师妹谍瑶的样子。正当召平暗自感慨这位瑶姬该不会是自己的师妹谍瑶的时候,田娇狠狠地拍了他一下肩膀,侧目道:“喂,别发呆了!景驹,我拉你走,你还不走,你在想什么呢?”

  “我……”召平犹豫了一下,应道:“我在想这位瑶姬姑娘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动听悦耳。”

  田娇不屑地瞥了一眼召平,呵呵一笑道:“瑶姬的声音是很好听。但是,景驹,你光听声音就被她迷得愣住了。这反应也未免太过夸张了吧?何况,我还在你的边上呢!别忘了,你被项将军误当秦谍扣在狱房时,是谁第一时间来辨认你?来搭救你的?是我!你呀,也别忘了那个时候,你当着项将军的面应允我的话!”

  “阿娇,我真的只是觉得瑶姬姑娘的声音好罢了。阿娇,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阿娇,你待我的恩情,景某绝对是此生不忘的。”说着,召平很识趣地向田娇附身拜了一礼,其恭敬的程度仿佛是在拜神。

  见此,一旁引路的负刍家令,不由得忍笑道:“公主,景君如此恭敬待您。想来他心底里真有什么别的想法也绝不敢欺瞒您的。再说,瑶姬的声音确实很特别,而且她的唱功也确实好。这也难怪景君会如此陶醉。其实,我第一次听见瑶姬的歌声也是这个反应。说起来不仅仅是我和景君,我们们家公子听瑶姬唱歌时,他常常因为入迷而走神。对了,我们家公子曾经夸赞瑶姬说,她的歌声简直堪比传中善歌的美人韩娥。”

  “《列子·汤问》上说韩娥的歌声,那可是能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拿韩娥作比,会不会太夸张了。”田娇面无表情地冷淡道:“对了,我认识负刍有五年了。你不说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喜欢听瑶姬唱歌啊。另外,我认识瑶姬比认识负刍要迟一点,但细算起来也差不多有四年了。我怎么没觉得瑶姬的声音特别呀?再者,我在齐国的时候,也听过不少次瑶姬唱歌。她的歌唱得是挺好听的,但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陶醉吧?”

  负刍的家令瞧田娇这副样子像是动了怒气。于是,他也不敢再多言了,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召平。此刻,召平心里正思量着田娇刚刚说的话,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家令的眼色。他在想田娇五年前是见过谍瑶的。按道理说,如果瑶姬是谍瑶的话,那田娇应该早在齐国就认得出来了吧。毕竟,召平跟田娇五年没有见过面,田娇也都还记得他名字和样貌。可这样的话,田娇没道理说自己是四年前才认识瑶姬的呀。

  正当召平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瑶姬和谍瑶只是名字相似,其实完全是两个人的时候,负刍的家令见召平迟迟没有回应他,他只好自己给自己地圆场,道:“哎呀,公主啊,这男女的审美喜好总是不太一样的嘛。景君,您说是吧?”

  回过神来的召平立刻应了一声是。接着,他故作深情地拉住田娇的手,言道:“阿娇,你知道吗?其实,在我的心里,你的声音才是最好听的。”

  田娇冷冷地呵了一声,心想:召平,你这份深情装给谁看呀?我陪你假扮恋人,是为了查真景驹的下落。我本人对你可没有半点兴趣。我刚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提醒你不要听声美入迷就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跟负刍赔礼,也是为了打点好跟他的关系,以便日后他也可以帮我们一起调查景驹的事情。瑶姬是负刍的亲信,他们两人的关系可是极好。你刚才那副着迷的痴汉样,要是被家令传到负刍耳朵里。负刍,他会怎么想啊?再者,你也别忘了你现在扮演的角色是景驹!一些不符合景驹身份的事情,我真的拜托你不要做了!

  召平像是瞧出田娇的心声,他趁家令不注意,偷偷地在田娇的手心里写了一个景,继续佯装深情道:“阿娇,自古以来君子都是言必行的。我绝对不会忘记,曾经对你许下的那些诺言,而且我一定会一一将这些诺言都实现的。好了,不要纠结这些小事情,我们还是快点去正堂吧。毕竟,我们是还礼的。让主人久候客人,这可不合于礼呀。”

  “嗯,你记得就好了。”说着,田娇甩开了召平的手,道:“快走吧,别让我在拖着你走了。”此刻,田娇的语气听起还是带着几分不悦,但是跟刚才相比,则要缓和很多。

  召平拜礼道:“是,阿娇。”最后,他同田娇一起随负刍的家令走到了正堂。入正堂后,未及负刍的家令开口介绍,戴着面纱的瑶姬主动上前拜礼道:“瑶姬,拜见齐公主,拜见景君。”

  田娇道:“瑶姬,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就不必要多礼了。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人在这里抚琴唱歌呀?负刍,他人呢?”

  瑶姬道:“回禀公主,公子刚入寿春城就去拜见太后了。他让我在这里待候二位。这不,我看您们还没有来就抚琴自娱一会儿。对了,公子上午入宫请见。我想他现在也快回来了。要不,您们在这里稍坐一会儿?”

  “好吧。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负刍吧。”说罢,田娇便边走到了案边,正要坐下的时候,她注意召平还一脸痴愣地站在原地,双眸盯着瑶姬在看。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召平的身边,狠狠地拍了一下召平的背,有些怒气道:“喂,景驹,你发什么愣啊?该入座了!”

  召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但是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还是紧紧锁定在了瑶姬的脸上。虽然此刻瑶姬的脸被紫罗纱遮挡了一半,但是她露出的那双眼眉实在太像谍瑶了。于是,召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瑶姬,踌躇地问道:“瑶姬,你的脸上怎么蒙着紫罗纱呀?”

  田娇见瑶姬蹙眉垂目,眼神漂浮不定,看起来甚是尴尬的样子。于是,她便狠狠地拍一下召平的肩,瞠目道:“喂,我让你入座,你听见没有?景驹,你问得叫这什么话?人家姑娘脸上蒙不蒙紫罗纱,这关你什么事情呀?再者说,你跟人家瑶姬第一次见面,连招呼都没怎么打,你就这样冒昧地问人家脸上为什么蒙面纱这一类的话,你真不觉得失礼吗?景驹啊,景驹,你该不是在秦国这样的虎狼之邦待久了,把基本礼给望了吧?”

  “阿娇,我错了,我这就给瑶姬姑娘赔不是。”说着,召平向瑶姬附身作揖道:“瑶姬姑娘,对不起,刚才是景某失礼了。但是,景某真的没有故意冒犯姑娘的意思。我只是看姑娘您的眼眉很是清秀,觉得如您这样的美人蒙着面纱着实是可惜了。”

  听到这里,田娇白了一眼召平,不屑地呵呵地笑了一下。此刻,她嘴上没有多言,心里却在那里吐槽说:召平,你会不会说话。你觉得自己刚才话很矛盾吗?你说自己没有故意冒犯之意,可你这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瑶姬,还一再追问人家瑶姬为什么要戴面纱?还说什么如您这样的美人蒙着面纱着实是可惜了。这些话配上你的眼神,这不是故意冒犯,又是什么吗?我真是服了你,你说话的时候,都不看人家姑娘的表情吗?人家瑶姬都蹙眉垂目,这表情显然是有难言之处。

  这时,召平忽然意识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通。于是,他又补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瑶姬姑娘你可能不戴面纱更美。我……”

  田娇终于压不住心里话,怒气地插语道:“够了,景驹。我过去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人没眼力劲。你说话的时候,都不看人家姑娘的表情吗?人家瑶姬都蹙眉垂目了,这表情显然是有难言之处。人家姑娘既难言之处,你还追问个什么劲啊?”

  “是,我错了。对不起。”召平尴尬地拜了一礼。其实,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瑶姬的眼神。只是瑶姬眼神变化的细节规律也跟他记忆中的师妹谍瑶眼神变化的细节规律一致。所以,他越看瑶姬的那双眸子,越听瑶姬的声音;他的心里就越觉得瑶姬是自己的师妹谍瑶。但是,眼下不见全貌,不敢也不能冒然地确定这回事情,所以他一追问瑶姬面纱的事情。

  瑶姬看着师兄召平为了打听自己而犯难的样子,她隔着面纱,淡淡地笑了一下,柔声道:“唉,公主,景君,你们别为瑶姬的事情闹不开心了。瑶姬不值得二位如此。那个,景君,其实我真不是什么美人。我戴着面纱,只不过是为了遮丑罢了。在我小时候,家里曾经发生了一场火灾。我在火灾上,因为一个不慎地意外烧伤了半张脸。现在面纱遮盖的地方,正是疤痕的所在。”

  说着,瑶姬故作愁眉,用手轻抚了一下面纱,叹气道:“唉,我的那半张脸实在太不堪入目了。所以,我才用紫罗纱遮掩着,望景君见谅。”

  田娇见瑶姬微微附身欲行拜礼,她赶紧扶起了瑶姬,宽慰道:“瑶姬,快别这样。你拜什么呀?你又没有错,错的人是景驹,是他不多该问这事情!”接着,田娇没好气对召平,言道:“喂,你别愣了。景驹,你还不快点跟人家姑娘赔不是?”

  “对不起,刚才是景某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还望瑶姬姑娘恕罪。”召平恭敬地拜了一礼,此刻他表情和语气无不透着对瑶姬的同情和惋惜。但是他心里对瑶姬说的话,根本不相信。因为正常人当火要烧到自己脸的时候,他定下意识地会用手去护着自己的脸。所以,一个人的脸若是真被火烧毁了,那他手上的皮肤或多或少,一定会有烧伤的痕迹。可瑶姬手上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曾经被火烧伤过的痕迹。这显然不合适常理。

  虽然召平不知道面纱之下瑶姬的脸是不是真的被毁了,但是他确定瑶姬刚才说得话是假话。不过,现在他并不想要点穿瑶姬的假话,反而对瑶姬为什么要说假话这事情充满着兴趣。同时此刻,他的心里越加觉得瑶姬是谍瑶了。不过,在没见到瑶姬的真容之前,召平可绝对不会冒然地去做确认。因为这世上并不是没有肖似的人。再者,一个人说假话的因素和目的,其实都是复杂。从谍者的角度出发,召平觉得在没有查明事情的真相之前,仅凭肖似就下结论的话,日后说不定是后悔不及的。

  田娇见默然不语,便开口说和道:“瑶姬,别不说话,卖我一个面子吧。别生景驹气了,他这人说话有时不过脑。这话是说得不中听,但是他这人其实真没有那么糟糕。他呀,就是不会说话的那种人。”

  “公主,您客气了。我没有生景君的气。本来嘛,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好奇询问缘何戴面纱的人也不是只有景君一人。怎么说呢,我刚才之所以蓦地愣住了,是因为景君这恭敬地一拜太让我意外。毕竟,我只是公子门下的一个婢子,着实不敢当景氏大宗嗣子这么恭敬地一拜呀。”说着,瑶姬便客气地还拜了一礼。

  召平亦客气地拜礼道:“不不不,当得的。刚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

  田娇爽快道:“好了,我说你们两个人别再客气来,客气去的啦。你们都赶紧入座吧。”

  召平和瑶姬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接着,召平便随田娇入座了,而瑶姬则在入座之前,命家令去让府邸的善夫厨人赶紧做一点田娇喜欢吃的点心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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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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